暗处的手已经开始动作,秦回他们自然也开始紧锣密鼓的布局,他一面尝试在宫中打探,一面用着皇帝的人张扬的调查起锦衣卫所。
锦衣卫效命于皇帝,如今被调查,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之间的矛盾开始恶化,首当其冲的就是孔云寒在朝堂上被针对。最先黑脸的是连氏一派的人,他们嚣张太久,已经忘记了那种步步为营的谨慎,孔云寒作为连青海名义上的弟子,自然也被他们归与同党,如今被这样针对,无异于是打这些大人的脸。
他们动不得高位上的人,但不代表动不了主导的人,很快,有人查到了这一切的和秦回的关联,一时间关系变的剑拔弩张起来。
秦回却不惧。皇帝把自己的人给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猜到暴露在这些怒火下的结果,这也是他行事张扬却没有被阻止的原因。
皇帝喜欢看手下的人内斗,享受这种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秦回同样也在利用这一份自负。
他现在已经明面上背靠皇帝,无论出了什么事,皇帝绝对会保下他一命,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查,朝堂上跳脚的都是些旁支,连家本族目前还没有任何响动,他要查到对方无法保持置身事外的态度后来联系他。
另一面他开始着手在宫中调查,他离开皇宫后府中刚开始无人,就是因为他将不少人留了下来,如今都重新在宫内扎根回到轨道,一部分是母妃留下的旧人,加上那次的金叶能调动的人手,接了秦回的消息就着手调查,却给秦回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宫中有一只隐形的手将绝大部分视野都控制住。从底层的小宫人到宫中各个枢纽的掌控者,都被聚拢在一个蛛网的中心。
另外,汇报的人还带来一个消息:宫中有祢族的人。
“你能确定吗?”秦回直觉这和当年的案子一定有关联。
“小的能确定,那日路过后拐角,打眼一瞧便听见那几人聚在一起用弥语抱怨了几句日常,后来小的留心跟着他们,果然从耳骨上看见了曾经穿孔的痕迹。”
祢族成年后会在耳骨上穿孔挂环,作为一种象征的习俗。在祢族过完成年的人却最终出现在大梁的皇宫里,很显然是后来被人送进宫的。
秦回倏然想起图心溪告诉他的片段,“横屿草与蒂仁混合沸煮确实有解毒化瘀的功效,但一旦加入琦山花入内,哪怕只是微量,也会混合出药石无医的毒素。”
“可这三样都是祢族特产的药草,大梁内很少有人知晓功效,尤其的琦山花培养环境极为苛刻,若非特意去寻,是根本无法从普通交易市场获得的。”
耳边响起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闲暇午后听起来是林间天籁,秦回却觉得像无数鬼眼后的窸窸窣窣。
连宁说宫中的所有人都是凶手,是要将所有人都拉下水的决心,若宫中的掌控者是她,她就根本不需要将这一切托出。可若不是她,又是谁在谨慎的布局下忽略了这个致命的错误。
是错漏,还是根本不知情?
但很快,秦回想到一个点子,一个乘风借势的点子。
长绝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确定为坚定,眼中划过一丝极淡的了然,“想到办法了?”
“既然是没被察觉的透明人,要他们悄无声息的消息必然也不是什么难事。”秦回说着眼神瞥了一眼长绝,问道:“你不是什么都知道,怎么还要问一遍,还有别的看法?”
“是也不是……”长绝卖了一个关子,“那要看殿下问的是过去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当然是现在的你,你还有分身不成。”秦回话里随意,可心中却关注起长绝这句奇怪的话来,眼前人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到过过去,这次突然讲起,秦回更觉得是话里有话。
“是啊……”长绝支着脑袋,视线随意的扫着,也不知是在回答哪个问题,“我没有殿下这般求知的耐心,可能会将相关的人都了结干净吧。”
“有什么话,地下黄泉路再一起慢慢聊。”
长绝沉默了一瞬,话语带着片段的记忆,化作从前的一幕幕在他的眼前浮现,有跪地求饶的,有迫切解释的,有破口大骂的,有倒戈弃甲的,这些人中有他的敌人,也有他曾经信任过的人,只是一个两个的吵的长绝头疼不已,于是他挥挥手,让人将他们全都带下去。
被拖拽走的人里传来怒骂声,说他睚眦必报,冷血无情,赶尽杀绝,一定不得善终。长绝觉得可笑,自己从前苟延残喘他们不肯放过,说是斩草除根,如今大权在握想要辩解,他只是不愿听就是赶尽杀绝。
不过超长绝倒也不是特别在意,一路来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只是他却是睚眦必报,于是给那个刚刚怒骂指责他的人安排了一个真正的赶尽杀绝的结局。
据说门前的鲜血大雨冲刷了好几天才干净,长绝在宫床的层层帷幔下听雨反倒睡得难得安稳。
善不善的到阎王那里才知道,可他们的终不终,却是掌握在长绝这儿。
至于他的不得善终?只有做的对的人才会害怕出错,他这种一出生就是错误的人生,如何会在担心出错。
他的一切早就糟糕透顶了。
更何况皇宫的台阶可是高的很,满门抄斩的血腥味也不能沾染分毫呢。
长绝偶然也会同情一下那些被这群不计后果的人牵连的人,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前亲身实践出的报复让他清晰知道自己的心软只会换来怨恨。
没人想给自己找麻烦。
这就是长绝的答案,他回答完秦回还困顿般打了一个哈欠,就仿佛刚刚那段充斥着暴虐恨厉的话与他无关一般。
像是一句稀松平常的无心之言,可秦回却知道这不是玩笑。
这样的想法产生,除了个人内心,还要有绝对抹杀的力量支撑,再一次的,秦回对眼前人的身份产生审视。
扪心自问他并不认同长绝的话,毕竟在他的一路走来,勉强都还能算的顺利,两相无事,自然也不会有赶尽杀绝的想法。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秦回很擅长客观的看穿每一个人的情感,但面对长绝,他总下意识的觉得对方有苦衷。
但长绝似乎不这么想……
“殿下是不是在嫌弃我的心狠手辣了。”青年侧身的询问,带着收敛的亲和,淡色的唇边绽开一抹笑来。
秦回的目光不自觉被那抹姝色极艳的笑吸引,可看着看着,又不觉得是笑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样做?
为什么还是下意识露出这样的笑?
我看不穿的情感下,藏着你的悲情别绪吗?
“殿下,有些答案来的迟了就没意义了,不是所有人都有知道真相的幸运。等到最后喜怒哀乐仇怨都淡化了,就只会剩下我的睚眦必报了,没有人会被放过。”长绝手尖轻点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简单的动作却被长绝作出极强压迫感,“要是没有这些,我怕是都不能见到殿下。”
难得实话实说,长绝的视线牢牢锁在秦回的身上,不愿意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殿下要怪我吗?”长绝看着这个已经算得上是被自己构筑在眷顾围墙中的秦回,忽的生出些撕开伪装的兴奋感。
长绝期盼着眼前人说出些冷血的指责来应证他保护的得当,心底却又隐秘的期待着一些惊喜的认同。
毕竟,他也是“秦回”啊。他们是天生的一体,本该是一样的。
“你总是这样。”秦回继续道:“揣着明白装糊涂,带着答案来我这里问问题,我有时候会不住的想,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很简单,等殿下揭下它的那一天就知道了。”长绝指了指脸上的面具,声音像带着细细的钩子,挠的人想要一探究竟,“殿下想见我吗?”
秦回拒绝了,这是他第二次拒绝长绝这样的“邀请”,他并不想通过这样的不劳而获施舍获得到那份“奖励”。
决心要并肩,就要有站在身边的能力。情窦初开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把一切最好的捧上,带着已经偏向的心在心里默默规划着长远。
较近的距离让长绝不费力的看见了秦回变化的眼神,他知道火候够了,收了引导的话,转而问道:“殿下想好对策了,我也有人手在宫中,需要帮忙吗?”
“宫中怕是不好行走吧……殿下想要藏好身份,就得万事小心啊。”
秦回被长绝的话说动后答应了,虽然影卫的身手很好,但大多数都是搬入宁王府后来招来培养的,惯常也只是跟在他身边按吩咐完成工作,并不熟悉宫中的布局。至于长绝在宫中的人手,早在他们初见时秦回目睹着某人的大摇大摆时就猜到过大概,能在宫中出入有恃无恐成这样的人,想来也并不害怕宫中那只隐形的手。
只是比起怀疑这个,秦回还有另一件更加紧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