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这些日还算清闲,秦回便在府中处理这些年的账务,偶然发现几处错出,干脆便带着账本到苏相融的房间整理,两人核对着,门外却突然传来少年气的声音。
“苏梓霁,东西我买到了!”卫参风风火火的跑进苏相融在王府的居所,推开门瞥见发现秦回也在时,脸上表情明显一卡壳,你怎么也在的荒唐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就被身后追上来的卫商毫不客气的一把掀翻回门外。
自己亲弟弟什么性子她一清二楚,摸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将卫参试图申诉的话瞪回去后,转身对着秦回找补:“鸿渐早上吃错药了,现在有些胡言乱语,殿下不必在意。”
秦回没忍住笑出了声,在卫参幽怨的目光里接话道:“你们姐弟的关系真是京都独一份的好。”
卫商也跟着笑,“我前些年不在京,他倒是不怕起我来了,没大没小的。”
“阿姐!”卫参不满的喊了一声,也坐到三人身边来。也不讲究,直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转头虽说是瞧见了卫商暗含警告的视线,但没看懂,还以为卫商也想要,给她也倒了一杯。
在卫商怒发冲冠之前秦回还是选择救一下这个冒冒失失的朋友,主动问道:“将军怎么今日有空来?”
“我……”卫商不是善于撒谎的性子,被突然这样一问也卡壳住,和卫参的反应一模一样。秦回难免生出些好奇,他眼神询问着苏相融,却被躲开,十分不愿意面对的样子。
也不知是不愿意面对他,还是不愿意面对这卫家姐弟。
秦回猜不到什么事值得这样神神秘秘的,话题被笑着揭过,直到小厮来通传,说镇抚使大人回来了正找他,秦回才起身先离开。
等秦回离开,剩下两人不善的目光齐齐盯向卫参,看得他几乎要从位置上跳起来。
卫参还不知道自己差点闯了祸,在卫商的指责前下意识小声嘀咕着,“我又怎么了啊……”
“你还敢问!”卫商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这个神经大条的弟弟,怒道:“我叫你慢点你聋吗?!若非殿下好脾性没有追究,我们这么久的筹备就被你给捅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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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回还没走到前厅就和匆匆寻来的花曲琛装了个正着,少年比两年前更加高挑俊美,一袭劲装穿在身上,加上长开的桃花眼潋滟,光是走在路上就能引的姑娘们纷纷侧目。
更别说这几年花曲琛还靠着那股比旁人都敢拼的狠劲,在吃人的锦衣卫所里逆着人流步步高升。孔云寒几月前还与秦回透过底,说照这样的势头,等京都的年审一过便是板上钉钉的正四品佥事了。
秦回也没想到歪打正着将人送对进了这样合适的地方。邺都少了一个无名刺客,京都锦衣卫却增了一位令人闻风丧胆的佥事大人。
只是旁人也没料到这冷面阎王在秦回这个“兄长”面前完全是另一幅样子。
“怎么今日突然回来?”秦回问道,他记得花曲琛今日是当值才对。
“我想兄长了。”花曲琛很自然的站在秦回身边最近的位置上,引着人往外走。
秦回由着花曲琛带着,边走边习惯着问道:“卫所最近还好吗,陛下既给你赐下府邸,便安心住下,府中有什么缺的少的,直接同王管事说,他会为你安排的。”
花曲琛一提起府邸的这个面色就沉下来。他都说服秦回自己不会被人瞧出端倪,准备偷摸在王府住下了,哪知道那皇帝听了他父母双亡独自上京的身份后竟然给他送了一个府邸,将他眼见要成功的筹谋毁了个一干二净。
偏偏秦回认为他这些年势头有些盛,若是不让皇帝心里觉得抓着些什么恩惠在手上,未来的猜疑这会越来越多,叫他收了住下,也刚好避免了他频频出入王府引人怀疑。
花曲琛很不满意这个结果,但他不舍得反驳秦回,只能将这个仇加到了皇帝身上。
“那兄长呢,兄长有什么想要的吗?”花曲琛忽然问道。
“我?”秦回被问的有些突然,他想说自己没什么缺的,看对上花曲琛那双期待的眼睛,他想了想,认真道:“我想你不要再像之前那样不重视自己身体了……”
一年前花曲琛太过耀眼被人盯上,明枪暗箭不断,花曲琛被人烦的狠了,竟然直接以身入局,以在一次负责的大案里差点命丧黄泉的代价换了彻底了结对方的命。
亡命般的搏杀也令花曲琛很快就昏迷不醒,那些不知生死定论的日子里秦回跟着医者们一起守在少年身边,是真的害怕人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知晓你有你自己的行事,可事不能过,你生命垂危的每一刻我都在担心,说好了要陪在我身边那就要守诺,别再那样以身犯险,就算是帮我实现心想事成了。”
秦回将自己的心里话表达,却没有料到这样的话会造成多样大的悸动,花曲琛迈步向前的动作僵硬了一下,他没想到从前习惯的搏命斗争落在眼前人眼中是这样天大的事,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有些哑:“我答应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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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小憩,夏日午后还有闷热,不怎么讨人喜欢的时间。秦回也罕见的不乐意动弹,倚靠在躺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椅沿,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长绝就是在这时提着一袋东西进来,带着冰气的冷饮被端放在桌上,长绝对着秦回邀功道:“尝尝,今年夏新出的冰饮呢。”
秦回喝了一口,淡淡蜂蜜水的味道,混着红绿的甜豆子,一口下去将里头的碎冰带着甜水一起饮下,清爽不腻,很合他的胃口。
“哪来的?”秦回挑眉问道。
“独家特供。”长绝笑笑。这答案有点儿意外,秦回又喝了一口,评价道:“你有这手艺想来日进斗金不是问题。”
“我可没这个福气。”长绝摊手,“我只知晓殿下一个人的口味,也只会做殿下喜欢的。”
“殿下,我这讨您欢心的戏码,还满意吗?”
秦回将东西搁在一边,敏锐的察觉出些相同的不对:“一个两个的是怎么了,都打听起我的喜好来?”
“我怎么能和他们一样。”长绝摆摆手,做出一副真诚的样子:“我待殿下可是十年如一日的真心……”
“少贫。”秦回看在冷饮的面子上没有把人赶走,他从长绝的话里听出这些人的确在瞒着他什么事,但他不是极度控制身边人才会感觉到安全的类型,对待这些无关紧的事他一向是纵容的态度。
横竖不是什么大事,想瞒着便瞒着吧。
王府从前艰辛,像是不敢停下的苦工,生怕失去最后的饭碗,如今根基渐渐稳固,闹腾起些热闹倒也挺好。
只是秦回没想到这闹腾是冲着一个被他遗忘的时间节点来的。
秦回不喜欢有人贴身伺候,因此一大早起身自己推门时就被实打实吓了一跳。卫参莫名其妙抱着一把还带着冷气的剑的出现在门口,一见他推门就跳起来,眼冒精光,吓得秦回默默后退,偏偏这人还和什么也没察觉一般,将那把一看就不同凡响还带着精美花纹的剑递上,兴奋问道:“殿下,提前祝你生辰吉乐,这是我的礼物。”
秦回带着睡意一脸懵的接过那柄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听见卫参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我是第一个来的吗?”
“怎么了吗?”
“还不是花曲琛那个烦人精要和我作对,非要争这个第一,你说这我能认输吗,必须是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说着说着卫参得意的笑了笑,“住的近有什么用,我可是天还没亮就来翻墙等着了,再近能有我快?”
秦回嘴角微抽站在不动,抢救般不死心问道:“将军知道你这荒唐事吗?”
“那肯定支持啊,还是阿姐帮我叫起来的呢,她说卫家人不能输,不管什么事。”
得,最靠谱的也成了共犯。
秦回穿着单薄站在原地,只觉得眼皮直跳。他总觉得有一大波人要来了,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后,像是卡这点一般,果然听见说笑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他抬眼一瞧,发现人都在。
苏相融还是一贯温和的笑,递上一个精美的盒子,里头装着精挑细选的毛笔,将秦回的困惑解答了,“过几日是殿下生辰,我们想当面为殿下庆祝一番,但不敢耽搁进宫三加礼,就将日子提前到今天,希望殿下没有被惊扰。”
图心溪有些害羞的递上一块雕花的温玉,没有多说,只道:“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洛伽笙和卫商在话音下后也一齐上前,两人借着秦回的线相识,意外发现趣味相投,如今已是惺惺相惜的挚友,见对方连上前的时机都如此默契难免对视而笑。
洛伽笙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卫商没有推辞,递上了一柄防身的短刃,极窄的刃线,在光线下的锋利处几乎细如发丝,流畅利落,分外简单的装饰却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它抽刀断水的锋利。
“事不可避,我便送殿下一份化险为夷的底气,削铁如泥的刀捏在手上,总是多几分胜算的。新一岁,也要岁岁平安。”
洛伽笙递上的则是一叠带着各方单独经营同行许可的文书,“未来许多都尚定,但我想先将能抓住的献给殿下,哪怕未来我们各奔东西,有它们在,新队伍依然可以畅通无阻通行西海。新岁启新程,臣祝殿下征途坦然。”
每一个人都带着笑的祝愿他,将真心捧到秦回眼前,真心实意的为他的诞生而庆贺。
面对这些处处为他考虑的人,秦回开口的话斟酌再斟酌,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感谢。
从前淑妃没离开时每年都仔仔细细他的生辰宴,亲力亲为万分重视,后来她离开,这份重视便成了与冷清现实对比下的尖刺,秦回不得已只能逼着自己忘记这些来保护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开始没有猜到的原因。
如今旧事重提,却是新岁喜事,从一个人的重视走向孤单,如今又走回一群人的庆贺。
大家都留了下来,在宁王府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晚饭,连平日不饮酒的苏相融都欢饮了不少,卫参醉的厉害,正有些口齿不清的炫耀他第一个祝贺的成功,说完还不忘记挑衅花曲琛,结果人家却说昨天就完成好了。这可把卫参气的不行,急的一直说这是耍赖,还非要拉着准备还没来得及躲开的苏相融评评理。
没被波及的秦回三人对视一笑,也没人想去阻止一下引火烧身。秦回趁着空当环顾一圈,忽然发现图心溪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卫商更懒得理会这个丢人的弟弟,嫌弃的看了一眼后继续支着头听洛伽笙分享商队的趣事。
长绝晚些也来了,却没有入席,趁着席间嬉笑打闹间靠近秦回将人悄悄带走。
月亮挂在枝头,像是新岁的果实。秦回被带到院中的最大的树下,虬盘的根系前已经有一把古琴被安稳的摆放在那里,长绝走上前坐下,轻轻拨动试了几声音调。
“你还会弹琴?”秦回问道。
“特意为殿下新学的,月下弹琴。”长绝声音里藏着些道不明的意味,弹琴二字音拖的长,像是意有所指。
秦回不懂音律,却也听得出这清亮如珠,潺潺流水般的曲子绝非几日能学成的功力,一曲毕,秦回都还沉浸在其中。他想问问这是什么曲子,却听琴音再度响起。
秦回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从前生辰,淑妃都会用笛子给他吹一曲塞外的音乐,带着祢族人心爱的悠扬。她告诉他,祢族的生辰里,会由至亲献上一曲作为祝愿,秦回不懂这些,却将每一个音调记在了心里。
而今夜,笛声化在琴音里,谱出旧日的光彩。
焰火的声音在身后的天空炸开,秦回回头,发现屋内的众人都已经走出来,对着他示意天空上的彩,图心溪手上还拿着引火点线的细香,扶着卫参笑着冲他招手。
长绝起身来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轻声道:“生辰快乐,殿下。”
要夏日烟火,更要身边岁岁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