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河苔 第13章 无耻

“小侯爷不去凑凑热闹吗？”秦回对着卫参道。卫参顺着秦回的视线也看了一眼热闹的人群，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不感兴趣道：“那些人我都不认识，也还没有娶妻的想法，还不如待在殿下身边呢，殿下不也还坐在这里？”

“那头有不少姑娘朝这边看呢。”

秦回看过去，果然看见不少偷偷打量的目光，互相推攘却始终不敢上前，见他和卫参看过来立刻像受惊的鸟儿一样散开。

他来参加这次的春日花宴却坐在这里，原因和卫参其实差不多，前来只是因为太子的邀请，他自己并不想真的将一个女子的命运和自己绑在一起。

远处的惊呼声阵阵传来，小扇香风，满园笑语，鲜活而美好，无论怎样看都不该和他一起蹉跎。

其实自从他重新走回圣前，关于这方面明里暗里的打探就没断过，京中不缺想要攀附权贵的人。毕竟无论他如何不得宠，皇妃家族的这个身份依旧能行不少方便。

卫参见他但笑不语猜到了他和自己一样的想法，自觉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放松道：“看来今天只能殿下与我相伴了。”

他不喜京中权贵，同来的好友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孤身觉得无趣，却正好瞧见秦回坐在这里，不自觉就走过来了。

秦回给他的感觉和京都的那些贵人很不一样，卫参并不排斥他的异族血脉，反而很欣赏，久居深宫却带着旷野的不屈生机。

如果可以，他很愿意交这个朋友。

安静没维持多久，有人呼唤的声音远远传来，两人一起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那三人的身影却很快来到身前。

卫参看见为首的那位青年时眼睛一亮，随即没好气的抬腿轻轻一踹，“洛岚峰，你还知道回来啊。”

洛岚峰熟练的往边上一躲，一边躲嘴里一边念着别闹，拍了拍衣袖重新站定，眼睛看向坐着的秦回，语气平和：“在下丰原洛氏洛岚峰，见过宁王殿下。”

“丰原洛氏？”秦回想了想，问道：“都察院右都御史洛大人可是你家中长辈？”

“是他的……”卫参插嘴补充，洛岚峰却是神色一变，一把拽过无礼的某人捂住嘴，打量着秦回的神色，接话道：“是在下家父。”

秦回看着被死死捂住嘴的卫参，礼貌笑着颔首，静静听着洛岚峰侧身介绍：“这是在下舍妹，伽怡伽笙，上前来向殿下问好。”

黄衣的少女听见叫唤率先站出来，对着秦回行礼，眼睛却控制不住的向上偷瞄，收到亲哥警告的目光后讪讪收回视线，老老实实道：“臣女丰原洛氏洛伽怡，见过宁王殿下。”

另一人身着水色的少女身形高挑些，一直没有出声安安静静的站在最后面，文静端庄，直到被洛岚峰点到才轻移莲步，福身的动作一丝不苟，“臣女洛伽笙，见过宁王殿下。”

洛岚峰不理会一旁卫参好奇询问的目光，主动对着秦回解释到：“这是在下的表妹，殿下瞧着眼生不奇怪。”

“洛二姑娘才情出众，一手琴艺可是皇后娘娘都称赞过的，本王自然也知晓。”

“谢殿下抬爱。”洛伽笙敛目垂头，一副恭敬的样子。

洛岚峰看着两人的对话互动，眼神微闪，眼下宴会中的男女放下拘束三三两两呆在一起，几人还没聊上几句游玩区就有人来寻他，他应了声，强行抓走了卫参，和洛伽怡一同离开了。

洛伽笙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安静的站在原地目送几人离开，像是乖巧的木偶。

秦回大概猜到洛岚峰大费周章将人带到自己面前的目的，他看着洛伽笙，面上不显，心底却是替她可惜。

于是等人走远，秦回便主动道：“洛小姐不必拘束，本王无意那些事，是走是留全凭你自己。”

洛伽笙面上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料到秦回如此开诚布公，但脚下没动，目送着洛岚峰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少女回头看来，出口的声音轻柔，却在秦回的意料之外，“殿下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为什么这么问？”秦回被这突然转变的问题问的一怔，下意识追问道。

“闲适，安定，一眼看得见未来。”像是被设定好了一切。洛伽笙的声音轻而缓，却好似藏进了无尽的悲伤。

秦回不知道她为什么而伤怀，但他知道自己的未来绝不像洛伽笙描述的这样轻松，“喜欢不喜欢，总归都要过下去的，何必为了不稳定的明天而破坏今日的好心情。”

“如果后日是和明日一样的坏日子呢？”

“那就在今天行动，将它们都变成你所希望的好日子。”

洛伽笙听见秦回的回答回眸，风扬起少女的发丝，也吹动面上的温和。秦回觉得眼前人忽然有些不一样了，像是放下了戒备的假面，真真实实的重新站在他面前。

洛伽笙落站在他对面，瞥了一眼远处的热闹，看着秦回的眼睛，问出了和卫参一样的问题，“太子妃娘娘承了成家立业的苦心办了春日宴，殿下不去看看吗？”

“旁人苦心，可我们自己也有选择的权力不是？只要洛小姐想，去或留，想来旁人也不会有太多异议。”秦回的话里藏着暗喻，对座的洛伽笙轻点头，递给他一杯斟好的花茶。花的清香顺着茶杯而上，清新而不庸俗，味浅却留香久。

“殿下也许误会......”洛伽笙将瓷杯无声的搁置在桌上，“今日来见殿下，并非家中逼迫，是臣女自己的意思。”

“父亲母亲几年前因行商途中的山洪离世后臣女就被接到京都，伯父兄长待臣女很好，只是臣女婚配的年纪也快到了，与其等伯母为我烦心忧愁，不如自己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也省得她难做。”

秦回听懂了这份“难做”。洛家这两姐妹年龄相仿，如今都到了适龄婚配的年纪，要是全权交由洛夫人，难免被拿出来对比计较出偏心是否，但若是洛伽笙自己寻到了两情相悦的人，那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可秦回的无心于此明晃晃的摆在面上。

洛伽笙起身，对着秦回盈盈一拜，“臣女眼下知晓殿下心意，不会再纠缠，只是殿下可否解答臣女的一个问题。”

“请说。”

“殿下现身春日宴，却不愿意相见贵女，是有心上人了吗？”

话里带着以退为进的坚持，可秦回却还是不自觉被“心上人”三个字吸引过去……这是第二次有人在秦回面前提起这三个字，他第一反应是摇头，可脑海中却还是出现那个名字。

摇头的动作带着迟疑，被洛伽笙注意到，她想了想，道：“感恩殿下今日开导，臣女也想送一句话给殿下。”洛伽笙的视线和抬头的秦回正好在空中相撞，少女沉静带着认真的声音响起：“无论是怎样的情感，请您记得给对方留下知情的资格。”

“比起开诚布公的被拒绝，怀着心事却被排斥在一切之外才是最无声的凌迟。”

洛伽笙离开了，留着秦回在原地思考了很久，直到抬手触碰瓷杯时才发现早已凉透。

他只想让一切回到正轨。

是他错了吗？

秦回起身，拍掉身上落下的花瓣，打算去找秦昱致歉表达提前离席的意愿，他满腹心事，路过小径时自然也没注意旁边偏僻的假山后传来异响。手臂被人猛的一拉，他毫无防备的撞进那人怀中，淡淡的血腥气混着药味瞬间缠绕上来。

反击的动作与抬头时相交汇眼神一同停住，秦回开口就是询问：“你怎么受伤了？”

“殿下还知道有臣这么个人啊。”长绝松开按着秦回的力道，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醋意，“臣一不来寻殿下，殿下就这么久都没联系臣，臣还以为殿下将臣忘记了呢。”

“这不是怕打扰你的事……”秦回答的有些心虚，仿佛自己真是什么背信弃义的负心汉，可心虚完他又觉得哪里古怪。

他们是什么需要报备的关系吗……？

长绝可不管这些，他脑海里满是刚刚看见的那一幕，桃花树下一男一女对坐，闲聊问答，看上去美好而闲适，登对的刺眼。

关键还是秦回一直带着笑的样子，虽然知道是出于礼貌，可长绝只感觉妒火在心中越烧越旺，恨不得直接冲上前将人拽走，关到永远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地方。

“殿下口中的为我考量，就是和旁人风月吗？”

秦回听到眉峰蹙起，辩驳道：“只是闲聊几句，与风月无关。”

长绝其实一天前就处理好事情了，只是因为镇压叛乱让他受的伤有些重才迟迟没出现。

倒也不是遵守医嘱，他只是想等等看，看他消失了这么久秦回会不会主动联系他。

结果就是没有，非但没有，他一回来还看见秦回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聊的那么开心，要知道秦回每天对着他可没这么多笑脸。

人比人气死人，长绝气不过说了几句，想要听人哄哄自己，却等来秦回替旁人的辩解。

长绝体会到那种妒火中烧的感觉了，他将刚刚拉开的距离重新拉近，一步步逼近秦回，知道他无路可退，咬牙切齿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好的很啊殿下！若是我不回来，岂不是连您同旁人定亲了都不知道？”

秦回背靠着假山无路可躲，无路可躲的慌张让他有些口不择言道：“我要娶妻，要娶谁，与你何干？”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可想要道歉的话已经说不出，唇瓣被人几乎啃咬般吻住，血腥味在唇边渗出，秦回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想要推拒，可身前人像是石头一般分毫不动，反尔还放肆的搂上他的腰，引着他的身体向前，让秦回不得不仰头接受。

像是他在主动索吻一般……

良久，在秦回几乎感觉要喘不上气的时刻，长绝松开了桎梏的力量，秦回踉跄的后退，可背部再次碰触到假山的石壁，像是昭示他的无路可退，只能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唇上的水渍，眼神慌乱，耳朵也红的不像话。

秦回想动手，可在看见长绝伤口处渗出的鲜红时停滞住，紧接着是长绝有些阴沉沉的声音响起：“怎么叫与我无关？殿下想娶谁心悦谁，我就将那人的心挖出来献给殿下。”

这话让秦回眼里露出慌恐，可长绝恍若未觉，还变本加厉的凑到他的耳边，像撕开一切伪装，露出底子里的阴湿，声音带着眷恋和缠绵，说的话却入地狱阎罗一般：“所以殿下可要将心上人藏好了，再被我知晓，就不是这样简单的生气了……”

秦回最后没能告知太子后便离开了，马车缓缓驶回宁王府，车内两人并排而坐，秦回原本在耳尖的羞愤已经完全蔓延上脸，一旁的长绝倒是将刚才的怨愤消了个干净，见秦回蠢蠢欲动的想要拉开距离，环在那人腰侧的手还警告意味的收了收。

不太美好的回忆浮现，秦回不敢在乱动，嘴上却还是不甘心，小声骂道：“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