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河苔 第10章 困兽之斗

回去的路上秦回先问了会同馆的事情，槐枫告的诉他禾昙那的情况已经开始转好，医师说过几日就能醒过来，这让秦回放下心来。禾昙那毕竟是澹台邢身边的心腹，真出事了怕是难善。

因为之前的那些事，他不想和澹台邢有过多不必要的接触，因此在确认没有什么事后打道回府。刚下马车门边的小厮就迎上来，有些紧张道：“卫将军刚刚来拜访殿下，您不在府中我们也不敢拒绝，此刻人正在厅内等着。”

卫商来找他做什么？

秦回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带路吧。”

小厮恭恭敬敬的应了，悬着的心也暂时放下，卫将军突然来访其实也将他们吓了一跳，他们无从得知贵人们是否过节，只能将人按礼数迎进门，好在宁王殿下没有生气就是了。

秦回不喜欢香料的味道，王府新建空旷，卫商坐在殿内只一些淡淡的茶香冷冷清清的陪在身边，对这位还未见过面的宁王生了些好印象。

历经风雨却淡漠素雅，耐得住性子沉得住心，像是瀑布下盛放的虹河苔，任凭水流冲刷依旧保持自己的鲜艳。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希望和这样的人为敌。

可卫参那日的带话她不得不重视，“昆莫王和宁王殿下似乎不像表面上的那样陌生，我听见他那些随从的闲谈，提到了好几次四殿下。”

“昆莫会将边关的事情告诉他吗？”

卫商觉得是不会，但她不敢赌人心，要是这件事被有心人知晓，捅到圣上面前那就是大功一件。

不是所有人都在乎边关将士百姓的生死，他们只在乎自己爬的高不高。

秦回进门，看见的就是卫商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首先升起的情绪是叹息。

天生的将星，本应该去开疆拓土保家卫国，如今却被各怀心思的谋划困在京都，焦头烂额的学习那些弯弯绕绕的筹谋。

困兽之斗，又怎么斗得过执棋者。

卫商见他进门很快收起了脸上的神情，不卑不亢的行了礼，表明了自己的来意：“今日臣来是为向殿下道谢，舍弟不懂事，想来是为殿下添了不少麻烦。”卫商身边的人在她话音落下后上前一步，手中端着一个盒子。“这是臣之前偶然所得的一味边关生长的药材，据说有滋补安神的功效，希望能帮到殿下。”

秦回看了一眼，却没有立刻接下来，卫商和他的身份都有些特殊，他不希望有任何的可能将他牵扯进纠纷里，只是礼貌的笑了笑，婉拒道：“将军，无功不受禄，令弟很有才能，那些刺客的身份都是他发现的可能，是他帮了本王，道谢还来不及，怎么敢再收礼。”

卫商有些怔愣，她原以为以她的身份登门，只要想与她交好就不会拒绝，却没想到被回绝的这样干脆。

这反倒让她安心下来。

秦回拒绝的彻底就证明他无心扩大权势，就算他知道边关互事的事情他也不会冒险去进言。卫家虽是欺君，却是为了百姓，将这事捅到陛下面前，同样会面临天下人的唾弃。

秦回既无心纠纷，自然也不会去做这样的事。

安心虽是暂时，但对于卫商来说，能有时间走一步看一步就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因此她怔愣完就利落的收起礼物，本来严肃的神情也轻快许多，作为回报，她在闲聊里告诉了秦回一个线索：“真族内部动乱自顾不暇，未必分的出精力对昆莫王出手。”

卫商也不觉得是真族，那会是谁动的手？

卫商离开了，身边的位置上却多出来一个人，那人随手拿起桌上带着余温的杯子，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秦回侧身皱眉看着，不满道：“那是本王的杯子。”

“没事，臣不嫌弃。”长绝一边说一边看着秦回的脸色，见人在发火的边缘立刻见风使舵般转移话题，“还在想卫家的事？”

“旁人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秦回懒得和长绝计较，收了情绪顺坡而下道：“只是有些好奇，卫商很聪明，她会选择怎样躲过京都的鸿门宴。”

“她有她的聪明，可卫家不是一点聪明就能拯救的。”长绝的声音平静，却将秦回出乎意料的视线牢牢地钉在他的身上，他继续道出血淋淋的真相：“卫家功高震主的命已经定了。”

“赐无可赐，就只能赐死。”

说完，他抬眼，对上秦回那双震惊的眼睛，声音里透着笑，语调却是冷的，“殿下似乎很在意他们的生死，自身难保但关心社稷，的确是位心系百姓的好皇子。”

秦回的面色一变，语气里也不自觉带上防御的刺，“本王怎么想，与你何干？”

“只是劝告殿下，同情旁人的心思，还是少花些好，人心易变，身陷囫囵时不见得会有人出手相助。”长绝丢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这是他第一次离开的这样突然，带着冷漠与狠厉，像是在和秦回宣告他本来的样子。

冷血无情，绝对冷静，秦回看着那尚且留着余温的位置，心中首先冒出的念头却是：是什么让长绝养成这样的性子。他觉得自己是没有责怪长绝的资格，就像他没有目睹过那段导致一切的根源曾经一样。

长绝其实根本没走远，他看着那扇始终没有被推开的门，内心纠结。

他永远忘记不了被至亲至爱之人背叛的痛苦，临阵时刻捅在背后的那一刀太痛了，以至于重生一世还记忆犹新。

可他上辈子强势惯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把劝告说的体贴一些。

他知道那人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秦回在厅内独坐了很久，他没有追上去的勇气，叹气起身，推开门，却发现原本离开的人等在门外，长绝的语气里充满着妥协和幽怨，“知道殿下想寻我却不来，我只好自己回来了。”

“殿下不说想见我吗？”

他看着长绝唇边的笑意，那一瞬似乎真的感觉到同频的熟悉。

这样的情感太失控，一而再再而三的闯开他心底的防线，让他无法直面。

这是心的悸动吗？秦回不知道，但他希望不是。

那点飘忽不定的情感对他来说太过奢侈，秦回只想离开皇城，稳定过完自己普普通通的后半生，而不是和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再次卷入京都纷争中。

屋内慌乱的宁静被轻叩的敲门声打断，秦回说了声进，槐枫便带着一封请柬推门。秦回接过，发现是东宫的请柬。

“太子妃的春日花宴？”秦回有些疑惑，他是知道这位太子妃的，少女时就以有些出格的传言在京都闻名，以女子身开讲学，不仅琴棋书画一样精通，礼乐骑射也不输男子，品性更是善良淳朴。

千金小姐亲自帮忙收留灾民，虽是不符女儿家的抛头露面，却是心系家国有真才实学的女子。

太子唯一做过的出格事就是违背皇后的反对意愿执意求娶了她。

这样的人，会在传闻的议论里，在口口相传的夸赞里，却不应该和他这样的人起关联。

京都贵族在当年出事后都对他避之不及，他本人也深居简出，极少露面，这样的春日花宴的帖子，怎么会送到他的手里来？

槐枫跟在秦回身边多年，自然看出他的疑惑，解答道：“今年的花宴不同往年，阵仗出奇的大，几乎京中小有名气的世家子女都受邀在内，适龄的皇子公主们也都在，似乎是皇后属意，替适龄的皇子公主们找找王妃驸马。”

秦回心道难怪，这样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只不过过去都由皇后做主，他们的关系一向生疏，加上他 “体弱不便” ，自然不会受到邀请。这次主办到了东宫，邀请他，估计是那对他多有照拂的太子皇兄的额外安排。

槐枫瞧着秦回的脸色，试探性的问道：“那殿下，我们还是要回绝吗？”

秦回拿着请柬的手悬在半空，垂下了眼睫，声音轻轻的：“不必。”

他不会是他想要的储君，等那人明白后总有一天会离开的。

就用这个机会，终止这段即将越界的关系吧。

要怪，就怪他胆怯，实在是赌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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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他狼狈离开后长绝也连着几天没有出现，上次吵完后宁王府的侍从大换血，只留了几个长绝的人，长绝还特意带他认过，说是他不再时要寻他可以找这些人代为传达。

其中一人是他院中的洒扫侍女，用完早膳时经常可以看见，秦回几次都想要开口问，却到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他害怕自己问了就收不住了。

春日花宴的时间设在迎昆莫的宴会之后，秦回不愿呆在府中，于是便打道去了会同馆，禾昙那已经醒来了，他亲自带上礼品作为招待不周的赔罪，也算是全了礼数。

禾昙那刚醒没多久，显然对发生之事有些不清楚，面对他亲自前来的态度一副受宠若惊的意外，疑问的眼神不住的往身边人身上漂。

可澹台邢此刻并不在，身边人同样也是一脸懵，给禾昙那急的不行，他向来憋不住事，心一横小心翼翼的问道：“您是答应昆莫了吗？”

“答应什么？”疑问转移到了秦回身上，禾昙那却是一脸闯祸完蛋的表情看着门口，秦回回头，发现澹台邢逆着光走来，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下不为例。”澹台邢对着低着头的禾昙那说完对着秦回道：“这事明晚宫宴后我再同你说，最近还好吗？”

秦回跟着澹台邢一起往外走，边走边答道：“大多是王府新建的事项，不算太忙。”

澹台邢点头表示理解，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把钥匙形状的挂件，对着秦回道：“自立门户事宜繁琐，你又是皇子，少不了用人，这是当年你母妃入京时祢族跟着京都扎根的人手，你若需要，可以凭着这个去找他们，他们能帮你查到你想要的消息。京西那家镖局，你应当听说过的。”

澹台邢说完看着秦回有些迷茫的神情，直接将东西塞到了他的手上，继续劝道：“算是你母妃留给你的东西，用与不用随你，就先拿着吧。”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