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刺 第3章 新哥哥入住

照旧早晨六点起床，简单拉伸了一下，做俯卧撑和平板支撑唤醒身体。

洗漱完毕，换药时，发现额头的伤口已经微微结痂。

拿起手机，发现李阳老师给自己发了今天去学校办理转学手续的消息。

陈悠平离开得匆忙，只来得及带了身份证。

“老师，来得太匆忙，我只带了身份证。”

“只带着身份证来就可以，不用担心。”

陈悠平到达一中大门时，李阳已经在门口等候。

李阳站在一棵树旁，手里拿着一张试卷在琢磨。

他身形高挑清瘦，皮肤白皙，戴着一副金框眼镜，透着浓浓书卷气。

和爸爸很像。

爸爸下课早，等他放学一起回家时，也是这样，手里总要拿着一张卷子琢磨上面的压轴题。

陈悠平跑向李阳，像之前跑向等待自己放学回家的爸爸那样。

跑到跟前，叫了一声老师。

李阳带着他往办公室走，一边走，一边说。

“这学校不大，县里人口也不多，和你之前的学校肯定比不了，不过你放心，咱们这里也是有好老师的，好好学习，高考也能考出好成绩。”

“我了解过你的成绩，相当不错，乍一脱离原来的环境，不适应肯定是有的，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和我说，小川也是个好孩子，平常他有什么事总爱自己扛着，以后你可要及时告诉我啊，可别瞒着我。”

没走多久，就到了办公室。

李阳是一中数学和物理组的组长，有一间独立办公室。房间不大，书柜占了半边墙，上面摆满了数学物理书籍。

李阳让他在桌边坐下，递给他一个档案袋，里面都是转学手续需要的资料。

“我已经核对一遍了，你再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

陈悠平核对时发现，这些资料原本都在爸爸手里，而且都是原件，并非复印件。

“麻烦老师了，这些资料都是加急邮寄过来的吧。”

李阳笑了笑：“快递没那么快，直接去拜访了陈老师，有些资料比较重要，还是现场交接放心一点。”

陈悠平惊讶地看着李阳，从家到这里的列车班次不多，跑这一个来回，想必是一天一夜不曾休息。

李阳递给他一张卡，叹了口气，缓缓说：“我和陈方是故交，这些年他去了南方发展，联系的也是少了，他和我说了你的情况，你不用担心什么，在这里安心学习，安心生活，还是那句话，有什么事情尽管和我说，我无儿无女，把你和小川都当自己孩子看。悠平，别怪你爸爸，他经历的事情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我知道你心里很疑惑，但原谅我没办法和你说清楚。这张卡是他要我交给你的，里面有些钱，拿着吧。”

陈悠平接过来，低着头没说话。

李阳思索了一会儿，又开口说：“悠平，也别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要怪只能怪老天爷，造化弄人。你爸爸还是记挂着你的，未来你会明白一切的。”

“他还好吗？”

“放心，他现在很好。”

“他好我就放心了，我怕他不肯原谅我。”

李阳一顿，思绪回溯到十七年前，不受控地陷入痛苦的回忆中，不得不摘了眼镜揉捏紧缩的眉头来缓解情绪。

两人各怀心事，良久，陈悠平听到李阳艰难开口：“他是不肯原谅他自己。”

陈悠平没明白他的意思，抬头又看到李阳眼下乌黑，想到这些天他对自己无私的帮助，心里很是感激。

“老师，谢谢您。要不是遇到您和付幸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把你爸爸当家人，也把你和小川当家人。”

陈悠平起身告辞：“老师，这些手续没问题，太感谢您了，我就不打扰了，您好好休息吧。”

门关上之后，李阳在桌前静默良久。

终究是无法压抑思念，李阳微微颤抖着在抽屉底部里拿出一张照片，手指轻抚画中人的脸庞。

陈悠平查到卡里金额时很惊讶。

这钱可以支撑到自己大学毕业，同时在外租几年房子也不成问题，看来爸爸还是记挂着自己的。

回到旅馆，手机滴滴两声，是付幸川来消息了。

付幸川发了两张图片，一张是黄色的枕套，一张是蓝色的枕套，问自己喜欢哪一个。

陈悠平会心一笑，选了蓝色的。

又想到上次去孤儿院的时候，屋子里面不怎么暖和，要是暖气不管用可以考虑买一台电暖气。

付幸川又发来了消息。

“都收拾好了。”

“好的，谢谢，麻烦了”

陈悠平大字形瘫在床上，身心难得放松。

从李阳老师的话来看，爸爸还是惦记着自己的，早晚有一天，或许是不久的将来，他们可能就会和好。

只是不知道爸爸经历了什么，他对爸爸的过去一无所知。

想及此，陈悠平捞起手机给陈方发了条信息，说自己资料和卡都到了，非常感谢，自己在这边一切都好，希望爸爸可以好好生活，不要因为自己气坏了身体。

想了想，把“爸爸”两个字删掉，换成了“您”。

阳光照在身上懒洋洋的，看了一眼钟表该吃饭了，想到上次去吃的那家牛肉面不错，不知道付幸川和孩子们吃饭了没。“吃饭了吗，我带牛肉面一起吃。”

“新哥哥，我们还没吃呢。”

不知道是付远还是付柔发的消息。

“等我。”

迅速翻身下床，换衣服奔去牛肉店。

打包四份，急忙忙跑到孤儿院，付幸川正在织毛衣，看到付幸川手里的牛肉面有些惊讶。

“怎么回事？”

付柔笑嘻嘻出声说：“新哥哥问我们吃饭没有，要带牛肉面一起吃，我就说还没有吃。”

付远跑到陈悠平身边，闻了一下，说：“好香啊。”

付幸川接过来去放到碗里，陈悠平跟着进了厨房。

“谢谢，这才几天就破费这么多。”

“哪里的话。”

陈悠平站在付幸川身后，伸手替他拿顶端柜子里的碗，放到付幸川面前，手撑在他身子两侧，说：“这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我既然要过来，就不能只添麻烦。”

说完，先拿着两碗面端出去。

付幸川过了一会儿才拿着剩下两碗出去。

随意递给陈悠平一碗，陈悠平却把这碗推到自己面前。

吃了才发现，这碗里加了两个鸡蛋。

抬头看陈悠平，陈悠平也看着自己。

两人的视线交缠在一起。

付幸川想到小时候，自己碗里也总是有两个鸡蛋。

一切都随着那场意外烟消云散了，从此，幸福离自己远去，生活只剩下麻木。午夜梦回时，付幸川总觉得这只是一场梦，不过，漫长的夜晚，无法入睡的痛苦，会一遍一遍提醒他，痛苦才是真实的，美梦总是虚幻的。

眼泪落下来之前，陈悠平拿一张纸覆在付幸川眼前，开口说：“抱歉，不小心把汤水溅到你眼睛里了。”

付柔连忙关心：“小川哥哥还好吗。”

付远小手一抹嘴上的油：“小川哥哥去用水洗洗。”

付幸川把纸拿下来，说：“没事了，吃饭吧。”

吃完饭，陈悠平顺带捎了一袋垃圾走，付幸川送他到门口。

陈悠平没话找话：“我明天早点过来，方便吗。”

付幸川盯着地面，嗯了一声。

午睡时，饭桌上付幸川落泪的场景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双覆着一层泪的眼睛直直看着自己，没有纸巾的遮挡，泪珠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流下来。

那眼神，似是一瞬间恍惚回到从前，又瞬间被现实戳破。

心里说不上来的烦闷。

陈悠平干脆起床，完成这两天落下的学习任务。

学习是他静心的妙招，越是难题越是有效，学习任务越多越可以使自己忘却烦恼，专心投入课本习题之中。

这晚，付幸川仍旧失眠，明天他就要和陈悠平一起生活了，有些紧张。

第二天陈悠平起了个大早，退房，和李小霞道别后，带了四份早饭，慢悠悠往孤儿院走。

到了门口，铁门敞开着，付幸川和付远付柔都在院子里等着他。

“新哥哥来啦！”

付远付柔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围过来。

陈悠平蹲下抱住他俩，揉揉他俩小脑瓜，说：“饿了吗，哥哥带了早饭来。”

付远付柔重重点头，齐声道谢：“谢谢新哥哥。”

付幸川笑了笑，说：“以后就别叫新哥哥了，哥哥有名字，叫陈悠平。”

付柔抱着陈悠平胳膊，看着他说：“那就叫平哥哥吧。”

付远随声附和：“好呀好呀，平哥哥。”

陈悠平拉长语音，诶了一声。

随后，四个人笑成一团。

两个孩子先吃饭，付幸川拉着陈悠平去收拾东西。

进了客厅，右侧是两人的房间，房间不大，仅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柜子。

房间内陈设简单，但是打扫的十分干净。屋内陈设看得出来上了年头，但是都保养的不错，屋内散发出淡淡的木质香。

两张单人床拼在了一起，被褥都摆放整齐，床单没有一丝褶皱。书桌上摆着一些课本，文具书本整齐罗列在一角。

付幸川拉开柜门，说：“给你腾出来半个柜子，在这里放衣服。床单被褥枕套都是新换的，你睡在外面，我在里面。”

“好。”

“厕所挨着小远小柔的屋子，我带你去看看。”

客厅左侧的门打开，是付远付柔的屋子，有一个柜子，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两张床。两张床之间用一层隔断帘隔开。这间屋子再往里就是厕所。看到厕所的干净程度，陈悠平觉得付幸川大概是有洁癖。

“因为这个屋子有暖气，所以给了小远小柔住，上厕所是有些不方便，在他们睡前，我们要洗漱完毕。”

陈悠平点了点头说：“嗯，我会做到的。你把这里打理得很好。”

“学校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下学期开学我骑车带着你去上学。”

陈悠平想了想，说：“我带你吧。”

付幸川比自己矮半个头，身形也比自己小一圈，陈悠平觉得自己才是该出力的那个。

付幸川点了点头，说：“也行，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的话先去吃饭去。”

陈悠平凑近了一步，缓缓说：“还真有一个。”

“我以后可以叫你小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