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刺 第2章 接纳

陈悠平看见院内这么多人有些意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阳看向门口，见这少年气质不俗，孤儿院位置偏僻，只有付幸川带着付远付柔居住在这里，平常没人会特意上门，再看这身讲究的穿着，外貌身形也都与陈方描述的差不多，想来他就是陈悠平。

李阳率先打破沉默：“快进来快进来，你就是悠平吧。”

陈悠平一愣，走到院内，对着李阳点了点头。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中的老师，李阳，我教数学和物理，也是你之后的班主任，你的……，陈方联系过我，开学之后你会转到我的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

陈悠平机械地点了点头：“谢谢李老师。”

“带着手机了吧，咱俩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方便联系。”

加完联系方式，李阳动身往门口走，边走边说：“好了，我也不打扰了，你们俩有什么事情尽管和我说，千万别客气。”

陈悠平和付幸川一齐送李阳到门口，关上门，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话。

付远付柔也十分安静，两小只贴在一起，眼睛滴溜溜转，一会儿看看这个哥哥，一会儿看看那个哥哥。

陈悠平听到胸腔传出来的急速的心跳声，一宿没睡的脑子像浆糊，还没消化完李阳说的话，又反应过来自己还没解释这次突然到访。

正在踌躇间，手摸到兜里的早饭，看到院内两个小人，陈悠平把两份早饭都递到付幸川手里：“买了早饭，有些凉了，热热再吃吧。”

“谢谢。”付幸川抬头看看陈悠平，见他鼻头冷得发红，两颊也泛着薄红，转身去拉付远付柔，说，“进来坐一会儿，外面冷。”

付远付柔乖乖跟着付幸川进屋子，陈悠平走在后面观察了一下这个小院子。院子不大，有几间平房，院内有一棵树，上面覆着薄雪，院内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

进了屋子，比外面温暖了一些。

客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小桌子，几把椅子，内侧有一个小隔间是厨房，和门正对着，左右各有一扇房门。

付远付柔乖乖坐在桌子旁，好奇地盯着陈悠平。

陈悠平冲着两个小娃娃笑了一下，两个小孩比同龄孩子瘦的多，女孩左眼带着粉色眼罩，小男孩左手边的毛衣袖管下面一截空荡荡。陈悠平鼻头一酸，低头借着帽檐掩盖情绪。

李阳老师显然是知道自己的情况，他来到孤儿院可能也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付幸川。

说自己来只是送个早餐，恐怕付幸川也不信。

但看到此情此景，他无法再开口询问能否来这里居住。这个孤儿院显然只有三个孩子在生活，他不能再给这里增添负担。

付幸川没多久就端着热好的饭出来了，给小远小柔摆好之后，又推到陈悠平面前一份。

“我吃了。”

付幸川看着他，显然是不信。

“觉得一份有点少，才多买了一份。”

付幸川微微笑了笑：“高估我的饭量了。”

两人各怀心事，一时无话。

付远付柔看着两个哥哥都盯着盘子也不吃饭，总感觉气氛怪怪的。

付幸川揣摩自己该怎么开口，昨天接到陈方的电话，对方不解释前因后果，就说要退养十七年前在这领养的孩子，叫陈悠平。

付幸川和他解释，十七年过去，这个孤儿院就剩下自己和付远付柔三个人了，其余孩子要么被领养走，要么被院长带着去了城里更大的孤儿院，原来的房子也被扒了，只剩下几间小破平房，院长寄的生活费也是越来越少，自己都需要去打零工才能勉强支撑三个人的生活。

陈方听完没说话，过一会儿挂断了电话。

付幸川记得院长走之前留下了一箱子档案，翻找了半天，找到了陈悠平的那一份。

风雪来临，付幸川担心陈悠平的安全，县里唯一的车站离这里很远，想问问陈悠平的联系方式以及到达的具体时间，可陈方的电话再也拨不通了。

等到半夜，也没有人来敲门，付幸川只好求助小霞姐，县里所有旅馆都是她家的，幸好，收到了安全到达的消息。只是他还不放心，早上又去旅馆询问了一下具体情况，没想到直接见到了本人。

付幸川从小到大见过不少被退养的孩子，要么是因为性格，要么是身体有隐疾。大人们给了他们希望，又亲手把希望捏碎。

可陈悠平看起来身体健康，体面周到，并且从穿着来看，之前的家境不会太差。

付幸川抬眼看到了陈悠平帽檐下的绷带，以及他紧缩的眉头。

李阳老师貌似和陈方很熟悉，早上特意过来说了一下陈悠平的情况。

李阳犹豫半天，也没说清楚具体原因，只是说陈悠平情况特殊，孩子本身不坏，只是陈方无法继续抚养他了。

付幸川不想再一次伤害他。

“昨天，陈方打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这里还能腾出来张床，想过来随时过来。”

陈悠平抬头看着他，眼眶发酸，良久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谢谢。

陈悠平语无伦次：“我……，我不太了解这里的情况，我怕……，我……，我是个负担。”

付幸川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不用担心，你不是。”

陈悠平低头掩盖自己狼狈的表情，又抬起头，看着付幸川的眼睛，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

“那，那我先收拾一下，收拾好了联系你可以吗？哦，我们要不要加一下联系方式？”

付幸川点了点头。

陈悠平又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正式自我介绍：“我叫陈悠平，十七岁，读高二。”

付远付柔抢先答话。

“我叫付柔，我是妹妹。”

“我叫付远，我是哥哥。”

陈悠平打招呼：“你们好。”

“付幸川，也读高二。”

“那，那我们可以一起上学。”

付幸川点了点头。

陈悠平起身告辞：“我先不打扰了，之后有事随时联系可以吗？”

“当然可以。”

陈悠平和付远付柔说再见，看到桌子上还有一份早饭没吃，提醒付幸川热热再吃。

付幸川送他到门口，并拜托他把小霞姐的棉袄带回旅馆。

回去的路上，陈悠平难得放松下来，被接纳让他在这陌生的地方有了一些安全感，幸好，他还有处可去，不至于流落街头。又想到爸爸联系了李阳和付幸川，一丝暖意涌上心头，看来，爸爸还是记挂着自己的。

回到旅馆，还给小霞姐衣服，到了房间换了睡衣，思维松懈，疲惫上涌，精力彻底耗尽，瘫在床上呼呼大睡。

吃完早饭，付幸川找了一床干净被子，一个干净枕头，又把被罩洗干净，趁着阳光不错，晾在院子里。

付远付柔在窗边写作业，看着小川哥哥忙忙碌碌。

付柔问付远：“你说新哥哥会在这里待多久？”

付远摇摇头：“不知道。”

付柔想了想：“健康的孩子都会被带去城里，新哥哥看起来很健康，估计也会被带走吧。”

付远盯着窗外没说话。

一觉醒来，已经傍晚。

一向健康的作息被打乱，脑袋里持续发出一种钝痛。

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一下，顺带换药。出来打开手机一看，李阳给他发了消息。

“陈方已经联系我，这两天我带你办理一下转学手续，等我联系。”

“好的，谢谢李老师。”

看来爸爸还是没能原谅他，铁了心要他留在这里。

又想到早上付幸川的话，焦躁的情绪被稳稳托住，幸好，自己还有处可去。

看到付幸川和孩子们生活得不容易，陈悠平心里不是滋味儿，既然马上要一起生活，那自己就不能添麻烦，而是要承担责任，多干活儿，多出力，让付幸川和孩子们生活轻松一点。

有了安身之处，之后的事情迎刃而解。

余晖斜照进房间，陈悠平突然想知道付幸川在干什么，在做饭？还是已经做好了，在和付远付柔一起吃饭？

一摸肚子，自己已经近两天没吃东西了。

出门在旅店附近找了家面馆，吃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牛肉面。

热面热汤下肚，陈悠平这才真切感受到，自己要在这儿生活一阵子了。

回去的路上，看到一家超市，很是热闹。

临近年关，人们都想趁着超市还没关门买点年货，超市里人山人海的。

陈悠平买了几袋子新鲜菜肉，两箱干果礼盒，又拎了一兜鸡蛋，买了几个小蛋糕，心情雀跃地来到孤儿院门口。

轻轻扣门，没多久，付幸川就来开门了。

看到陈悠平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很是意外，赶忙接了过来。

“你这是？”

“过年那几天超市商店都不开门，要多囤点吃的。”

两人拿着东西往屋里走，付幸川抬头看他说：“谢谢，帮大忙了，确实还没来得及去买年货呢。”

付远付柔看到俩人拿着好多东西进门，兴高采烈地围过来。

“哇塞有蛋糕吃，有栗子味儿的。”

“还有草莓味儿的和巧克力味儿的。”

陈悠平蹲下来揉揉两个小脑袋，说：“喜欢吗？”

“嗯嗯！”

陈悠平看着付远付柔吃蛋糕，付幸川去把买来的东西放好。

放完东西出来，发现还有一个蛋糕没吃。

付幸川想放冰箱去，陈悠平却先开口：“给你留的。”

付幸川睁大了眼睛，慌乱拒绝：“我，我不用吃的。”

陈悠平凑到跟前，平视他的眼睛说：“怎么不用？我刚刚问了两个孩子，说你喜欢吃巧克力，特意给你留的。”

看到付幸川眼睫毛乱颤，陈悠平立马拉开距离，给付幸川搬凳子，让他坐下吃蛋糕。

陈悠平看着付幸川小口小口吃完蛋糕，才起身告辞。

送到门口，付幸川轻轻拉了一下陈悠平的袖口。

陈悠平回头，见付幸川神情局促，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今晚谢谢你。”

陈悠平正对着付幸川的眼睛，说：“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的包容，我知道短时间接受一个陌生人这很困难，我现在也无法说出口我为什么来到这里。看到这里情况后，我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是你先接纳了我，这对我是莫大的恩情。之后，我会和你一起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好好照顾付远付柔，不会添麻烦的，也不会干什么坏事，请你相信我。”

付幸川点了点头。

陈悠平载着好心情，踏着月光回旅馆。

付幸川今晚失眠了，失眠对他来说不是新鲜事，只是这次感觉不太一样。

月色透过窗帘，照在付幸川轻轻抚摸嘴唇的手指上，那里仿佛还有着巧克力蛋糕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