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白幡 第50章 同行

幻境流转，周遭景致再次更迭。

两脉议事大殿内，长老看着僵持不下的众人，面色愈发凝重。

龙脉异动愈发剧烈，地底怨气顺着龙脉缝隙不断涌出，短短几日，周边村镇已是怨声载道，百姓死伤无数。

卜算门推演得知，怨气根源藏在龙脉深处，凶险万分，单靠一脉之力，根本无法靠近。

冥医一脉擅长净化神魂、抵御邪祟，却寻不准怨气核心；卜算门能精准定位，却难抵浓郁怨气侵蚀，唯有两人联手，才有一线生机。

长老攥紧手中权杖，语气不容置喙。

“此事关乎天下苍生，绝非意气用事之时！本座下令，命洛允卿、木祁二人，即刻动身，前往龙脉深处，探查隐患，净化怨气！”

“违抗者，以门规处置！”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死寂。

洛允卿猛地抬眼，清冷的眉眼间染上几分错愕，随即覆上浓浓的抗拒，躬身行礼，语气坚定。

“长老，弟子一人足以完成任务，无需与冥医一脉同行！”

木祁也瞬间炸毛，拍案而起，粉蓝锦袍都跟着晃动，桃花眼瞪得溜圆。

“我不同意！让我跟这古板道士一起？我宁可独自去闯龙脉！”

“放肆！”

两脉长老同时呵斥，神色威严。

“此乃天命，亦是门派之令，由不得你们拒绝！”

“三日之后，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洛允卿指尖攥紧，指节泛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终究是拗不过门规，只能沉声应下。

“……弟子遵命。”

木祁看着宗主沉冷的脸色，咬牙切齿，满心不甘，却也只能梗着脖子应下。

“知道了！”

他倒要看看，这一路，这古板道士能装到什么时候！

三日后，山门外。

洛允卿早已等候在此，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背着简单的行囊，手中握着卦盘，周身气息清冷，闭目养神，仿佛身边空无一人。

不多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带着几分散漫不羁。

木祁慢悠悠走来，粉蓝锦袍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腰间挂着那枚莹润的药玉，手里把玩着几枚银针，走到洛允卿面前，刻意停下脚步，挑眉打量。

“哟，洛师兄倒是来得早，怎么，迫不及待要跟我一起同行？”

洛允卿缓缓睁眼，目光淡漠地扫过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往前走，语气冷得像冰。

“聒噪。”

简单两个字，直接把木祁的话堵了回去。

木祁气结，快步跟上去，故意跟他并肩而行，时不时用肩膀撞他一下。

“喂，洛允卿，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门派命令，你以为我想跟你走一路？”

“看你这一身素衣，走在荒山野岭，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也不怕被邪祟当成无主魂魄收了。”

洛允卿脚步未停，眉眼淡漠，全然不理会他的挑衅，只是专注地看着手中卦盘，辨别着龙脉方向。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木祁见状，愈发得寸进尺，凑到他身边，语气带着戏谑，“也是，卜算门的人，向来只会端着架子，装模作样。”

“你要是怕了，不妨跟我说句软话，路上遇到邪祟，我还能顺手帮你一把。”

洛允卿终于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声音清冽。

“冥医门的人，都像你这般聒噪不知礼数？”

“路是自己走的，性命是自己的，无需木师兄费心。”

“倒是你，行事莽撞，毫无章法，别到时候拖我后腿，还要我出手相救。”

木祁瞬间挑眉，满脸不服。

“我拖你后腿？洛允卿，你别太看得起自己！”

“我木祁行走阴阳，对付区区邪祟，向来手到擒来，反倒是你，只会推演卦象，真动起手来，怕是连只小鬼都对付不了。”

“我好歹能辨吉凶、避灾祸，总比某些人横冲直撞，连危险在哪都不知道强。”洛允卿淡淡回怼。

“你！”木祁被噎得语塞，气呼呼地加快脚步，“我懒得跟你争！”

洛允卿看着他略显赌气的背影，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清冷，迈步跟上。

“拭目以待。”

两人一路并肩，却始终隔着一步距离，泾渭分明。

一路之上，木祁嘴不饶人，句句都要挑衅几句，变着法子挤兑洛允卿。

洛允卿大多时候沉默以对，偶尔开口，便是字字戳心，气得木祁跳脚。

“洛允卿，你走慢些！赶着去投胎吗？这山路难走，你就不能顾及一下身边人？”

“卦象显示，前方怨气渐浓，需尽快赶路，耽误越久，风险越大。”

“哼，就知道靠卦盘，没了这东西，你怕是连路都找不到，活成个睁眼瞎。”

“总比某些人，无头苍蝇一般乱撞，还要连累旁人要好。”

“我什么时候连累你了？洛允卿你把话说清楚！”

“方才山路湿滑，若不是我刻意放慢脚步，你早已踩空滑落，需要我提醒你？”

木祁顿时一噎，脸颊微微发烫，嘴上却不肯认输。

“那是我自己故意试探路况，才不是需要你帮忙！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洛允卿懒得跟他争辩，只淡淡瞥他一眼，不再言语。

路过崎岖山路时，木祁看似漫不经心地往洛允卿身侧挪了半步，挡住了滑落的碎石；洛允卿掐算卦诀时，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等着落在后方的木祁。

彼此都未曾察觉，这份下意识的维护，早已越过了宿敌的界限。

“喂，洛允卿，你身上带干粮了吗？我走了半天，肚子都饿了。”木祁摸了摸肚子。

“带了。”洛允卿言简意赅，从行囊中拿出干粮，却没有递过去的意思。

木祁见状，撇了撇嘴，主动伸手去拿。

“算你还有点良心，不像表面那么不近人情。”

“只是不想路上有人饿晕，耽误行程。”洛允卿立刻补了一句，打碎他的念想。

“切，口是心非。”木祁拿着干粮，走到一旁坐下，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心里嘀咕着这人真是别扭到了极点。

行至半山腰，周遭雾气骤然变浓，阴冷的怨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凄厉的鬼哭之声，让人毛骨悚然。

空气中的怨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四周草木瞬间枯萎，地面泛起阵阵黑气。

“小心！”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语气里皆是难掩的凝重。

下一秒，无数道黑色邪祟从地底窜出，张牙舞爪，朝着两人扑来，怨气刺鼻，攻势迅猛。

木祁眼神一凛，瞬间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指尖银针瞬间飞出，精准刺入邪祟眉心，银光闪过，邪祟瞬间消散。

“这些邪祟被龙脉怨气侵染，威力远超寻常，小心应对，别被怨气沾身！”

洛允卿也不敢大意，指尖快速掐诀，卦盘悬浮在空中，金光四溢，一道道符文从卦盘中飞出，形成屏障，挡住邪祟的攻势。

他推演卦象，瞬间洞悉邪祟弱点，清冷的声音快速响起。

“左侧三只为首，怨气核心在眉心！后方还有五只包抄，注意身后！”

“收到！”

木祁闻言，没有丝毫迟疑，身形灵动跃起，银针脱手而出，招招直逼邪祟眉心，出手又快又准。

“洛允卿，稳住屏障，别让邪祟突破！”

“放心。”洛允卿沉声应道，指尖诀法不停，金光符文不断落下，配合着木祁的攻势，将邪祟团团围住。

“右边两只怨气更重，普通银针无用，用我卜算门金光符配合！”

洛允卿抬手甩出两道金色符文，精准飞向木祁身前。

木祁顺势接住，将符文附在银针之上，抬手射出，瞬间击溃两只强悍邪祟。

“谢了！”他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居然会跟这古板道士道谢。

一个精准定位，把控全局；一个凌厉出手，净化邪祟。

明明是第一次联手，招式却默契天成，没有丝毫生疏，仿佛已经配合过千百次。

两人眼神短暂交汇，皆是一愣。

以往势同水火的宿敌，此刻并肩作战，竟没有丝毫违和感，反倒相得益彰，攻势愈发凌厉。

“还有最后两只，一起出手！”洛允卿沉声喊道。

“好！”

木祁点头，两人同时发力，金光与银光交织，瞬间将剩余邪祟彻底清理。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周遭邪祟便被彻底清理干净。

雾气散去，阳光洒落，地面的黑气渐渐消散。

两人停下动作，并肩站在原地，气息微微有些急促。

木祁收回银针，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洛允卿，见他衣袖被邪祟划破，手臂上还沾了些许黑气，指尖微动，刚想开口，却又猛地回过神，别过头去，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别扭。

“算你还有点用，没真的拖我后腿，不然我可懒得救你。”

洛允卿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又看向他额角渗出的薄汗，甚至注意到他指尖被银针划破的小伤口，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很快恢复平静，淡淡开口。

“彼此彼此，你方才身手尚可，不算太过无用。”

“什么叫尚可？我那是实力超群！”木祁立刻转头反驳，桃花眼瞪得圆圆的。

洛允卿看着他炸毛的模样，眸底笑意又深了几分，嘴上却依旧冷淡。

“哦。”

一个字，又把木祁堵得没话说。

“你！真是跟你多说一句都气！”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移开视线，不再看对方，可心底，却都悄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那份宿敌的壁垒，在刚刚联手破局的瞬间，已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夜幕降临，两人寻了一处山洞休整。

洞内堆起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脸庞忽明忽暗。

一路奔波，加上方才与邪祟交手，两人都有些疲惫，却依旧各自坐在角落，互不打扰。

木祁靠在洞壁上，把玩着手中的药玉，目光却时不时偷偷瞟向对面的洛允卿。

篝火映照下，他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少了白日里的疏离淡漠，多了几分温润，长睫低垂，周身气息平静，竟让人移不开眼。

木祁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收回目光，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这古板道士好看！

“喂，洛允卿，你带伤药了吗？”木祁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别别扭扭。

洛允卿睁眼，看向他：“你受伤了？”

“不是我，是你！你手臂上还有怨气残留的黑气，不及时清理，会伤及神魂。”木祁撇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洛允卿低头看了眼手臂，方才打斗时未曾在意，此刻确实有些发麻，他本想自行运功化解，却见木祁已经起身，拿着药瓶走了过来。

“愣着干什么，伸手啊，我这冥医门的伤药，可不是谁都能用到的。”

洛允卿沉默着伸出手臂，看着木祁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伤口、涂抹药膏，指尖轻柔，全然没有白日里的桀骜。

他鼻尖萦绕着木祁身上淡淡的药香，心头莫名一软，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

而另一边，洛允卿指尖轻轻摩挲着卦盘，看似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闪过白天联手的画面。

木祁身形灵动，出手果断，看似桀骜不羁，对付邪祟时却格外认真，此刻为他处理伤口的模样，更是温柔得不像话，那份灵动张扬，是他从未有过的模样。

他向来恪守门规，认定冥医一脉皆是邪异之人，可今日的木祁，却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木祁涂好药膏，立刻起身退回去，生怕被他看出自己的慌乱，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挑衅，掩饰心底的异样。

“喂，洛允卿，你说这龙脉怨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清理干净？这一路跟你同行，我都快憋坏了。”

洛允卿缓缓睁眼，目光恰好与他对上。

四目相对，篝火的光芒在彼此眼中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暧昧气息。

木祁的桃花眼澄澈明亮，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洛允卿的眸子清冷深邃，平静无波下，却也翻涌着异样的情绪。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两脉宿怨，门派规矩，全都被抛之脑后，只剩下眼前的彼此，和心底悄然滋生的、克制不住的心动。

不过片刻，洛允卿率先回过神，猛地移开视线，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甚至多了几分生硬。

“卦象显示，三日后可抵达龙脉核心，届时便可净化怨气，完成任务，此后，你我再无瓜葛。”

他刻意加重了“再无瓜葛”四个字，像是在提醒木祁，更像是在告诫自己。

木祁也瞬间清醒，心头的悸动被两脉百年宿怨强行压制，他冷哼一声，别过头，语气满是不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谁要跟你有瓜葛！等任务结束，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最好从此天各一方，永不相见！”

“如此，甚好。”洛允卿闭上眼，声音平淡，可紧握的指尖却暴露了他的心绪。

说完，他索性闭上眼，不再说话，可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洞内再次恢复安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声响。

两人各自背对着对方，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洛允卿闭上眼，周身气息愈发清冷，强行摒除脑海中杂乱的思绪，一遍遍默念门规，告诫自己不可逾越雷池，可眼前却总是闪过木祁为他处理伤口的模样。

木祁靠在洞壁上，眉头紧锁，心里烦躁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