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白幡 第32章 清议

偏殿内热茶氤氲，众人围坐商议事宜，殿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着木铎轻响，两道身影缓步走入。

傅白弈率先起身，对着来人拱手行礼。

“三师兄，四师兄。”

楚珩也起身见礼。

来人正是木南笙，身着浅绿布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灵气，指尖还沾着些许灵植碎屑，身后跟着四师兄谢梵，一身红色劲装，腰间佩剑沉稳，眉眼间带着几分冷肃。

木南笙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温和。

“方才听闻值守弟子通传，知晓剑洲夜里遇袭，我与谢梵从灵田那边赶过来，诸位都无碍吧？”

方允霁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开口回应。

“劳两位师弟挂心，邪修已被斩杀，叛修墨奎也已被擒，无人受伤。”

谢梵落座，视线落在殿角被锁链束缚的墨奎身上，语气淡漠。

“丹霞宗的墨奎，我早前在域外历练时曾有耳闻，此人丹术不精，心性歹毒，没想到竟敢勾结邪修闯我碧洛剑洲。”

陆言笙摇着折扇，凑过来搭话。

“你眼光毒辣，这墨奎就是个卖假药的装货，本事没几分，阴私勾当倒是做了不少。”

墨奎被锁链锁着，瘫在地上，闻言只能咬牙瞪眼，却不敢出言反驳，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木南笙眉头微蹙，看向方允霁。

“大师兄，此事宗门长老与宗主可知晓？夜里闹出这般动静，怕是要尽早报备，定下后续处置之法。灵田那边的护田灵阵我已加固，就怕邪修余党绕到后山灵植区滋事。”

方允霁颔首。

“正有此意，我已遣弟子去通传宗主与虞昭长老，想必片刻便到。后山灵植区有三师兄坐镇，想来无虞，我已让值守弟子绕着灵田外围加巡了。”

祁青枫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指尖的茶盏，闻言撇了撇嘴。

“急什么，那俩人素来稳妥，来了自然有定夺，倒是你们几个小子，方才打架没拖后腿吧，别给我丢了师父的脸面。”

方允霁无奈笑了笑。

“师父放心，诸位师弟都拼尽全力，未曾给剑洲丢脸。”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侍者通传之声。

“宗主到，虞昭长老到。”

众人立刻起身，垂手恭立，祁青枫也慢悠悠起身，随意拱了拱手，没太多拘谨模样。

一道身着藏青色锦袍的身影缓步走入，身姿挺拔，周身自带威严，正是碧洛剑洲宗主祁丞青，他眉眼深邃，神色沉静，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身旁跟着虞昭长老，一身绛紫色长裙，发髻高挽，鬓边插着一支玉簪，面容温婉却自带威仪，步履从容。

“弟子等见过宗主，见过虞昭长老。”

祁丞青抬手，语气平和。

“不必多礼，都坐下说话。”

祁丞青落座时，瞥了眼祁青枫，淡淡开口。

“你倒是清闲，弟子们夜里御敌，你倒在偏殿喝茶。”

祁青枫嘿嘿一笑，坐得笔直了些。

“宗主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坐镇后方，给孩子们压阵嘛，真要我出手，那邪修和墨奎早没了，哪用得着劳烦宗主亲自过来。”

虞昭长老落座，无奈摇了摇头，看向祁青枫。

“你还是这般性子，都当师父的人了，也没个正形，方才值守弟子说，你出手扇飞墨奎，力道倒是不减当年。”

“那是，我好歹也是剑洲长老，收拾个卖假药的装货，还不是手到擒来。”祁青枫说得理直气壮，半点不谦虚。

众人依言落座，祁丞青的目光先落在墨奎身上，视线淡淡扫过，便转向方允霁。

“夜里的事，值守弟子已大致禀报，你且细细说来，细节莫要遗漏。”

方允霁起身，将邪修夜袭灵植圃、陆言笙锁阵断信、傅白弈与楚珩联手斩邪、众人合围擒下墨奎的经过，一字一句清晰禀报。

祁青枫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插句嘴，夸两句自家弟子，顺带再怼两句地上的墨奎，气氛倒不似寻常议事那般沉闷。

虞昭待方允霁说完，才缓缓开口。

“墨奎勾结邪修，觊觎我剑洲弟子纯灵体，罪证确凿，按宗门律例，本可就地处置，但他毕竟是丹霞宗叛逃弟子，交由丹霞宗处置，更合宗门间的规矩，也能借此查清他背后邪修组织的关联，避免宗门间产生误会。”

祁丞青微微颔首，认同虞昭所言。

“虞长老说得有理，明日押送墨奎回丹霞宗一事，需安排妥当，不可出半点差错，沿途恐有邪修余党埋伏，务必选派得力弟子随行。路线选哪条？”

方允霁应声。

“弟子选的是山间青石古道，避开邪修常出没的荒林，路途虽远些，却更安稳，明日由我亲自带队押送，再选两名剑修弟子随行，确保路途安稳。”

谢梵立刻起身，主动请命。

“宗主，大师兄，我愿一同前往，我擅长途奔袭与近战，沿途若有异动，我可率先应对，断邪修退路。”

木南笙也跟着开口。

“灵田那边事务我已安排妥当，交由值守弟子代管，也可随行，我精通药理，能应对沿途毒障与邪祟侵扰，还能备着疗伤丹药，以防突发状况。”

祁丞青看着两人，眼中露出赞许。

“好，有你们三人同行，此事更为稳妥，路上多加谨慎，遇事不可莽撞，与丹霞宗宗主交涉时，守好我剑洲立场，莫要被对方拿捏。”

“弟子遵命。”

三人齐声应下，重新落座。

祁青枫在旁搭腔，看向祁丞青。

“这几个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方允霁沉稳，木南笙心细，谢梵身手好，押送墨奎绝对没问题，宗主尽管放心，倒是丹霞宗那边，要不要我提前打声招呼，别让他们偏袒自家叛修。”

祁丞青淡淡瞥他一眼。

“不必，宗门间自有规矩，你少去掺和添乱，别把事情闹僵。”

祁青枫摸了摸鼻子，悻悻闭嘴，转头又瞪了眼地上的墨奎，低声嘟囔。

“算你走运，不然我直接废了你这金丹。”

陆言笙见众人商议完毕，忍不住开口。

“宗主，长老，那邪修临终前放狠话，说他们组织势力庞大，定会来寻仇，咱们剑洲是不是要加强各处戒备？尤其是各个偏殿与弟子居所，得提前布好预警阵。”

虞昭长老看向陆言笙，语气温和却郑重。

“自然要加强，我已吩咐下去，剑洲各大出入口、灵脉节点、弟子修炼之地、灵植圃与丹房，都增派值守弟子，阵堂弟子也会重新加固各处护山大阵，你与阵堂弟子一同协作，把山门、后山、偏殿三处的预警阵全部重启，确保阵法无懈可击。”

陆言笙立刻坐直身子，拱手应下。

“放心吧虞长老，我定把阵法守得严严实实，绝不让邪修余党有机可乘，我可不是爱画阵的装货，这点本事还是有的。阵堂的弟子我熟，等下我就去跟他们对接，把阵眼位置再核对一遍。”

祁青枫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少耍嘴皮子，踏踏实实做事，别出纰漏，阵眼若是出问题，唯你是问，到时候我可不护着你。”

陆言笙挠挠头，不敢再打趣，乖乖点头。

傅白弈此时起身，对着祁丞青与虞昭行礼。

“宗主，长老，此次邪修来袭，目标直指我，后续若再有事端，弟子愿主动值守灵植圃与山门，分担宗门戒备之责。”

楚珩也跟着起身。

“弟子也愿一同值守，音修可探查周遭异动，配合剑修布防，但凡有邪祟气息，琴音可第一时间预警。”

祁丞青看着两人，神色温和了几分。

“你们刚经历一战，先好生歇息，戒备之事自有宗门安排，不必急于一时，你们潜心修炼，稳固自身修为，便是对宗门最大的助力。傅白弈，你纯灵体初露锋芒，更要沉下心打磨，莫要因一时胜负浮躁。”

虞昭长老补充道。

“傅白弈，你纯灵体的事，经此一战怕是会传开，日后需多加小心，平日里若非必要，不要独自离开剑洲核心地界，若需外出，务必有同门随行。我这里有枚护心玉牌，可遮掩灵体气息，你且拿着。”

虞昭说着，抬手递过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牌，玉牌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傅白弈上前接过，拱手道谢。

“弟子谨记长老教诲，多谢长老赐玉。”

祁青枫见状，脸上露出笑意，对着两人点头。

“不错，不愧是我祁青枫的弟子，有担当，不像某些人，就会耍嘴皮子。”说着还斜睨了陆言笙一眼，陆言笙立马低下头，不敢吭声。

谢梵看向墨奎，语气冷冽。

“此人留着也是祸患，押送途中若敢耍花样，或是暗中传信，不必留情，直接就地处置，免得节外生枝。”

墨奎听到这话，身子忍不住发抖，看向祁丞青，试图求饶。

“宗主，饶命啊，我是被邪修胁迫的，并非真心勾结，是他们拿我家人要挟我，求宗主开恩，给我一条生路……”

祁丞青目光冷然，没有半分动容。

“你叛逃宗门，残害同门，勾结邪修，罪孽深重，求情无用，静待丹霞宗处置便是。若你所言属实，丹霞宗自会查证，但若有半句虚言，后果自负。”

墨奎见求饶无果，眼神黯淡下去，彻底没了气焰，垂着头瘫在地上，指尖却悄悄蜷缩，似在暗中掐着什么诀。

祁青枫此时开口，看向祁丞青，语气正经了几分。

“宗主，此次弟子们联手御敌，表现尚可，傅白弈与楚珩藏拙多年，此次展露实力，皆是可塑之才，往后可多给他们些历练机会，也能早日帮着分担宗门事务。”

祁丞青目光落在傅白弈与楚珩身上，缓缓开口。

“我剑洲弟子，本就该有这般担当，遇事不怯，斩邪除祟，守住宗门荣光，日后你们多加历练，宗门会悉心栽培。”

几人起身行礼。

“弟子定不负宗主期望。”

虞昭长老收起玉简，看向众人，又补充了几句。

“今日议事便到此，众人各自回去歇息，明日一早，押送墨奎的弟子准时在山门集合。其余弟子各司其职，守好剑洲各处，阵堂、丹房、灵植圃各守其职，若发现邪修踪迹，立刻通传，不可擅自行动。另外，即日起，剑洲弟子非公务不得夜间外出，外门弟子需结伴而行。”

“是。”

众人齐声应道。

祁丞青起身，对着虞昭长老点头，两人率先走出偏殿，祁青枫连忙跟上去，走在两人身侧，一改方才的散漫，低声闲聊起来。

“宗主，虞长老，你们说这墨奎背后的邪修组织，会不会真有大动作？咱们剑洲的护山大阵，要不要我再去加固一番？”祁青枫开口，语气少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认真。

祁丞青缓步走着，开口回应。

“虞长老已安排阵堂弟子加固，你不必插手，免得越弄越乱，倒是你，看好你的几个弟子，尤其是傅白弈，纯灵体太过惹眼，务必护好。”

虞昭长老轻笑一声。

“你方才在殿内还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现下倒是上心了，放心吧，我给傅白弈的护心玉牌，能遮掩他的灵体气息，寻常邪修察觉不到，陆言笙也会布好预警阵，剑洲防卫不会有疏漏。”

祁青枫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怕孩子们出事嘛，方允霁是大师兄，向来稳重，可傅白弈和楚珩年纪尚轻，我总得多惦记着点。对了，明日押送墨奎，要不要我暗中跟着，以防万一？”

“不必。”祁丞青断然拒绝，“你留在剑洲坐镇，若有邪修余党来袭，你主持大局更妥当，方允霁三人足以应对路途之事。”

祁青枫闻言，也不再坚持，又扯起闲话。

“说起来，这几个孩子修炼都够刻苦，傅白弈药剑双修，楚珩音剑双修，都是难得的好苗子，就是陆言笙，太爱耍嘴皮子，修为倒是不差，就是没个正形，跟我年轻时似的。”

虞昭长老无奈摇头。

“你还好意思说，都是被你带的，往后多教教他沉稳处事，少些嬉皮笑脸。”

三人一路聊着，缓步走远，声音渐渐消散在廊间。

待宗主与长老和祁青枫离开，殿内众人也纷纷起身，准备散去。

方允霁叫住木南笙与谢梵。

“三师弟，四师弟，你们今日早些歇息，明日清晨，我们在山门集合出发，随身行囊我已让弟子备好，你们只需准时到场即可。”

“好。”

两人应下，木南笙又叮嘱傅白弈几句，让他好好休养，记得按时服用凝神丹药，便与谢梵一同离开。

祁青枫送走宗主和虞昭，又折返回来，拍了拍傅白弈与楚珩的肩膀。

“你们俩也回去歇着，后续的事有我们顶着，不用操心。墨奎被锁了金丹，跑不了，安心休养便是，有师父在，邪修敢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楚珩颔首。

“多谢师父。”

傅白弈也温声道谢。

“劳师父挂心。”

陆言笙凑过来，对着傅白弈笑道。

“五师弟，六师弟，明日大师兄他们出发，我们要不要去山门送行？顺便我再把山门的预警阵最后检查一遍，一举两得。”

傅白弈温声回应。

“自然要去，也能帮着打理些琐事，比如检查押送的锁链是否牢固，帮着搬些随行的丹药干粮。”

楚珩附和道。

“我也一同前去，若是路上遇到小股邪修异动，我可先以琴音预警。”

夏殷识走过来，对着众人说道。

“我去安排明日送行的事宜，顺便叮嘱值守弟子加强夜间戒备，地牢那边我也会加派人手，严防墨奎耍花样，你们都早些回去歇息吧。”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道别，陆续走出偏殿。

傅白弈与楚珩并肩而行，陆言笙跟在一旁，边走边说着明日阵法加固的事，语气满是兴致。

“我跟你们说，你们阵堂新制了一批阵盘，明日我就领几个过来，放在灵植圃周围，就算有邪修靠近，阵盘能直接发出警报，还能困住他们片刻。”

傅白弈闻言，温声开口。

“若是有多余的阵盘，劳烦陆公子给我灵植圃留两个，夜里我常在圃中炼丹，有阵盘戒备，也能让诸位放心。”

“包在我身上！”陆言笙应下。

楚珩看向傅白弈，轻声问道。

“五师兄，你方才施展的剑意，与寻常剑修不同，似是糅合了药修的灵气，这般双修的路子，平日里修炼可有阻碍？”

傅白弈微微沉吟，开口回应。

“确实有些阻碍，药修灵气温润，剑修剑意凌厉，二者相融需耗费更多心力，不过长久下来，倒也能互补，剑意不至于太过锋锐伤身，药气也能借剑意更具穿透力。”

两人一路走着，细细探讨起修炼心得，陆言笙插不上话，便在一旁听着，偶尔问两句阵法与剑意配合的法子。

夜色渐深，剑洲重归静谧，灵植圃的阵光早已消散，唯有山间清风拂过，带着淡淡的灵草香气，殿外的值守弟子手持长剑，身姿挺拔，守着宗门安宁。

墨奎被两名值守弟子押往宗门地牢，一路低着头，看似认命，走到地牢拐角处时，指尖悄然弹落一丝极淡的黑色雾气，雾气沾在地牢石壁上，转瞬便消失不见。

值守弟子将他推入地牢深处，用特制的锁灵链将他缚在石柱上，又布下禁音阵，才转身离开。

地牢内阴暗潮湿，墨奎蜷缩在角落，先前的怯懦全然褪去，眼神怨毒又阴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嘴唇微动，无声念着几句晦涩的口诀，周身散发出微不可查的阴邪气息，只是被锁灵链压制，无法扩散开来。

偏殿外的空地上，夏殷识又叮嘱了值守弟子几句，确认各处戒备都已到位，才转身返回居所。

陆言笙告别傅白弈与楚珩，径直往阵堂方向走去，要连夜与阵堂弟子对接阵法事宜，脚步轻快，丝毫不见疲惫。

傅白弈与楚珩走到分岔路口，各自道别，傅白弈返回灵植圃，楚珩则回到自己的音律居所，山间只剩零星的灯火，映照着碧洛剑洲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