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白幡 第27章 重启

寅时刚过，碧洛剑洲演武场已是人声鼎沸。

七大宗门弟子按席落座，衣袂翻飞尽显少年意气，观礼长老端坐高台，目光齐齐锁在刻满剑纹的主剑台上。

方允霁一身月白剑袍立在台心，听涛剑悬于腰间，清泠剑气内敛却镇住全场；夏殷识伴在身侧，淡青宫袍温润，衍郁宫宫主的气度沉稳从容。两人并肩，成了全场焦点。

青音宗席位上，梧州捋着花白胡须，眼神时不时扫向剑洲西侧，昨夜值守一夜无波，可锁灵阵的阴影仍压在心头，半点不敢松懈。

“时辰已到，试剑大会，重新启幕！”

司仪高声唱喏，楚珩布下的音阵将声音传遍全场，喧闹瞬间归于寂静。

方允霁缓步上前，声线沉稳清亮：“本届大会，以剑会友，切磋精进，点到为止，严禁伤人性命。比试依抽签晋级，头名可参悟剑洲上古灵剑流霜剑的机缘，以及入我藏经阁。”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弟子们眼中皆是热切，单单流霜剑的机缘，足以让所有人拼尽全力，更别说，还可以进入藏经阁。

凌霄宗席位上，凌霜攥紧长剑，昨日比试失利的不甘还未散去，今日她势要拔得头筹。

身旁凌霄宗长老低声叮嘱：“沉住气，你的快剑胜在凌厉，败在急躁，稳住心性，胜算便在。”

“弟子明白。”凌霜重重点头，目光死死盯着剑台。

首轮抽签很快结束，司仪高声报幕：“第一场，凌霄宗凌霜，对阵丹霞宗赵轩！”

两人纵身跃上台，凌霜紫衫飒爽，长剑出鞘便带凌厉剑气；赵轩红衣如火，火系剑势刚猛霸道，相对而立，气氛瞬间紧绷。

“请！”

同声拱手，长剑瞬间交锋，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凌霜剑速快如闪电，招招逼向要害，一心速战速决；赵轩挥剑格挡，火系剑气纵横，伺机反扑，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台下议论声此起彼伏。

“凌霄宗快剑果然名不虚传，凌霜年纪轻轻，剑术竟如此纯熟。”

“丹霞宗火剑也不弱，两人怕是要缠斗一阵。”

木南笙牵着南初予站在台侧，轻声指点：“凌霜剑势太急，虽快却缺沉稳，左肩便是破绽；赵轩刚猛有余，灵活不足，你看仔细，记在心里。”

南初予盯着台面，认真点头：“我懂了，比试不能只攻不守，要盯着对手破绽。”

祁青枫坐在高台角落，啃着灵果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嘟囔道：“花里胡哨，根基都没扎稳，全是蛮力。”

江衍站在一旁无奈摇头：“师父，他们都是年轻弟子，能有这般水准已是不易。”

“不易？”祁青枫挑眉，“允霁像他们这般大时，早已能独战宗门长老，这些小子，差得远。”

话音刚落，台上局势突变。

凌霜抓住赵轩收剑的空隙，长剑陡然变招，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剑尖直击对方剑刃。“哐当”一声，赵轩长剑被震飞，手腕被剑气扫中，踉跄后退数步。

“我输了。”赵轩脸色涨红，拱手认输，满心不甘却也无力回天。

“承让。”凌霜收剑，语气淡漠，脸上无半分喜悦，她要的从不是一场小胜，而是最终的第一。

她缓步下台，路过方允霁身侧时微微颔首，方允霁淡淡点头示意，并未多言。

后续比试接连开场，各宗弟子各展所长，剑气、法光交织，场面热闹非凡。

夏殷识站在方允霁身侧，目光看似落在比试台上，余光却始终锁着丹霞宗那位长老。那人端坐席位，时而与身旁弟子低语，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异样。

“丹霞宗那位，依旧没动静？”方允霁压低声音，仅两人可闻。

夏殷识轻轻摇头：“从启幕到现在，一直安分观礼，言行全无破绽，莫非我们真的多虑了？”

“绝非多虑。”方允霁眸色沉静，“他对阵法一窍不通，前日却特意问及主阵眼与西侧灵泉的关联，太过刻意，必定有问题。”

梧州不知何时走到两人身后，声音压得更低：“我让青音宗弟子暗查过，丹霞宗众人这几日只在居所和演武场往返，从未踏足西侧灵泉，行事规矩得很。”

“规矩得反常，才更可疑。”方允霁沉吟，“继续盯紧，切勿打草惊蛇，夜间值守照旧，那人藏在暗处，定然在等时机动手。”

三人低声商议间，台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打断了对话。

只见碧洛剑洲楚珩抱着古琴上台，对面青音宗林墨手握长剑，满脸疑惑。

“楚师兄，比试比剑，你抱琴做什么？”

楚珩挑眉，指尖轻拨琴弦，清脆音波散开：“我乃音修，以音律化剑，自然用琴比试，难不成跟你拼蛮力？”

话音落，琴弦疾拨，音波化作无形剑气直逼林墨。林墨挥剑抵挡，却被音波剑气震得手臂发麻，心中暗惊。

“音剑双修，楚师弟别出心裁。”林墨沉声道，剑势展开全力应对。

楚珩笑得得意，琴弦拨动愈发急促，音波时而凌厉如剑，时而缠绵扰神，不过半柱香，林墨便被搅得剑势大乱，无奈认输。

楚珩抱着古琴得意下台，凑到江衍身边扬下巴：“二师兄，我没给剑洲丢脸吧？”

“少得意，后续对手更强，别尾巴翘上天栽了跟头。”江衍嘴上训斥，眼底却满是笑意。

比试一路推进，转眼至午后，晋级弟子所剩无几，皆是各宗精英，比试愈发激烈。

凌霜连战连捷，气势如虹，站在台上目光倨傲，看向方允霁的眼神，满是证明自己的意味。

司仪高声报幕：“下一场，碧洛剑洲南初予，对阵丹霞宗李然！”

李然是丹霞宗精英，修为高出南初予一筹，看着小少年满脸轻视：“小娃娃，趁早认输，免得受伤哭鼻子。”

“我才不认输！”

李然冷笑一声，长剑出鞘，火系剑气直扑而来。南初予依着木南笙教的静心诀稳住气息，灵剑挥动，虽剑势稚嫩，却招招沉稳，巧妙避开攻势，丝毫不乱。

台下木南笙手心微攥，低声自语：“初予，稳住，别慌。”

祁青枫也坐直身子，不再散漫，目光落在台上。

李然久攻不下，心气渐躁，剑势愈发刚猛，反倒露出破绽。南初予眼疾手快，灵剑轻点对方剑刃，借力一跃，剑尖轻轻落在李然肩头。

“你输了！”南初予收剑。

全场瞬间爆发出喝彩声，谁也没想到，剑洲最小的弟子竟能赢下这场比试。

南初予下台，扑进木南笙怀里：“三师兄，我赢了！我赢了！”

“我们初予最厉害。”木南笙笑着揉他的头发，满眼欣慰。

江衍递过补气丹：“快吃下，歇口气，别骄傲。”

祁青枫撇撇嘴，却也低声补了句：“总算没丢剑洲的脸。”

南初予转头看向方允霁，见他微微点头，眸带赞许，瞬间觉得所有辛苦都值了。

比试继续，半决赛对阵很快敲定：凌霄宗凌霜对阵碧洛剑洲楚珩，青音宗弟子对阵丹霞宗弟子。

凌霜与楚珩先后上台，凌霜眼神冰冷，长剑直指楚珩：“楚珩，我知晓你音剑术厉害，今日我不会手下留情，你最好拿出全部实力。”

楚珩收起平日嬉皮笑脸，将古琴平稳放在台心的石案上，指尖轻拂琴弦，神色认真：“凌霜姑娘快剑冠绝年轻一辈，我自然不敢怠慢，定全力以赴。”

两人相对而立，全场屏息，静待对决开始，台下弟子都在议论这场音剑与快剑的交锋，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就在此时，梧州脸色骤变，快步凑到方允霁与夏殷识身边，声音急促：“不好！西侧灵泉灵气异动，比前日更剧烈，像是有人在重布锁灵阵！”

夏殷识眸色一沉：“终究还是来了，我就知道那人不肯善罢甘休。”

方允霁当即决断，语气不容置疑：“殷识，你留在此地稳住全场，切勿中断比试，更不能引发恐慌；梧州长老，你带青音宗弟子速去灵泉，只可拖住，不可硬拼；我即刻赶往灵泉与你汇合，速去速回，绝不耽误决赛。”

“那台上的比试和楚珩怎么办？”夏殷识问道。

“有你、陆言笙和江衍镇场，各宗长老都在，出不了乱子，半决赛点到为止即可。”方允霁话音落，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影，瞬间消失在演武场，台下弟子只觉眼前一花，竟没看清他如何离去。

梧州也不敢耽搁，悄悄带几名青音宗弟子，借故离场赶往西侧。

夏殷识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示意司仪比试继续。

凌霜见状，眉头微蹙，却也没多问，率先出手！紫衫翻飞，长剑快如闪电，一道道凌厉剑气直逼楚珩，不留丝毫余地，正是凌霄宗独门快剑，剑影密密麻麻，封死了楚珩所有闪躲空间。

台下弟子看得心惊，纷纷感叹凌霜的快剑果然名不虚传，楚珩怕是难以抵挡。

楚珩却丝毫不乱，指尖飞速拨动琴弦，“铮”的一声脆响，音波凝聚成无形剑盾，稳稳挡住凌霜的快剑，剑气与音波碰撞，激起阵阵微风。

“音御之术，倒是有点门道。”凌霜冷声开口，剑势更快，身形辗转腾挪，剑招愈发凌厉，一心想突破音盾，速战速决。

楚珩端坐琴前，指尖拨动愈发急促，琴音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凌厉如刀锋，音波不仅能防御，更化作一道道细小花针，袭向凌霜周身大穴，扰得她剑势微微滞涩。

“耍弄音波小技，赢不了我！”凌霜心气渐躁，摒弃守势，全力进攻，长剑直取楚珩面门，快得只剩一道紫影。

楚珩眸色一凝，不再留手，指尖重重拨下琴弦，一道浑厚音浪炸开，正是他压箱底的静尘音剑，音浪带着厚重剑意，瞬间震退凌霜的长剑，更震得她身形踉跄，内息紊乱。

凌霜脸色一白，强行稳住身形，再次挥剑冲来，可剑势已弱了大半。楚珩抓住时机，琴音一转，化作缠柔音波，缠住凌霜的剑身，轻轻一拽，凌霜手腕一麻，长剑险些脱手。

“噗——”凌霜被逼得退至台边，喉间微甜，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看着楚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楚珩收指停琴，琴音余韵消散，站起身拱手：“凌霜姑娘，承让。”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谁也没想到，楚珩竟以音剑之术，赢了势头正盛的凌霜。

凌霜握紧长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心不甘，却也知自己已然落败，只得咬牙拱手：“是我输了，楚师兄音剑术，名不虚传。”

她缓步走下台，周身气场低沉，昨日失利的不甘，今日半决赛落败的憋屈，尽数涌上心头，坐在席位上，久久不语。

楚珩抱着古琴走下台，江衍连忙迎上去，看着他微微泛红的指尖，无奈又欣慰：“让你别逞强，这下耗损不少灵力吧？”

“赢了就行！”楚珩笑得眉眼弯弯，看向夏殷识，“夏宫主，我没给剑洲丢人！”

夏殷识微微颔首，眼中带着赞许：“楚师弟音剑双修，造诣颇深，实至名归。”

而夏殷识站在台侧，一边看着另一组半决赛继续进行，一边留意丹霞宗长老的动静。

那人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对灵泉变故一无所知，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瞬，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夏殷识心中疑云更重，却不动声色，只悄悄给江衍递了个眼色。江衍会意，默默带着几名剑洲弟子，绕到丹霞宗席位附近，暗中戒备。

此刻的西侧灵泉，怨气已然弥漫，方允霁与梧州，正和蒙面邪修，展开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