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无间 第7章 第 7 章

近日朝堂上风言风语倒是少了一些，但是：大臣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新上任的礼部尚书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前任礼部尚书自请告老还乡，他就自然而然地接任。

沛群朱氏，朱徽云。

赵相隅曾见过他，只能说被家里保护的很好，眼睛很清澈干净。

但是现在朝堂上就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啊。

朱徽云感到背后有数道目光刺来，是朱家的眼线，也是那些保守派大臣。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列。

“臣……臣礼部朱徽云，有本上奏。”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手中的奏折几乎要被他捏皱。

赵相隅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偏头看着赵存显。

这些天教了那么多，也是时候看看成果了。

赵存显稚嫩的声音响起：“朱爱卿请讲。”

比起看向赵相隅，朱徽云觉得赵存显简直是太平易近人了，虽然还只是个孩子。

朱徽云，低头念道：“臣奏请云镜公主遵循祖制，早日……早日择婿完婚，还政于陛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朝堂上一片哗然。

几位老臣交换着满意的眼神，这就对了，有些话还是要年轻人来说。

赵相隅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眼神却冷了下来。

朱徽云额头渗出冷汗，“祖制有云，女子……”

“女子不得干政，是吗？”赵相隅轻笑一声，从凤座上站起，缓步走下台阶。她每走一步，朱徽云的心跳就快一分。

当那双绣着金凤的宫鞋停在他面前时，朱徽云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气。

“抬起头来。”赵相隅命令道。

朱徽云缓缓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惊讶地发现，近看之下，这位传闻中冷酷无情的摄政公主，眼下竟有淡淡的青黑，似是长期劳心劳力的痕迹。

赵存显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直觉告诉他朱徽云刚才说的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五皇姐来说，可是他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算了，看五皇姐的吧。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他一定尽力帮上忙。

“朱爱卿所言有理……”

她突然提高声音，让满朝文武都能听见：“朱爱卿忠心可嘉！所言确实有理。本宫会慎重考虑婚事，择日给众卿一个交代。”

“不过……本宫的两位双生姐姐比本宫年长三岁，还不曾婚配呢，怎么能越过她们去呢。”

三姐也是时候帮她分忧一点了，就咬住这一点，赵跃意一日不成婚她就不成婚，反正想让赵跃意成亲？那还不如让她去登天呢。

美中不足的就是这把火烧到赵舒意身上了，不过她应当不会在意。

朱徽云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想起那些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叔叔伯伯在朝堂上对赵相隅阳奉阴违的样子，难免汗颜。

他自幼熟读圣贤书，最重君臣之礼，如今却要被迫成为政治博弈的棋子。

他想入翰林院，父亲不愿。

他想做个无功无过的朝臣，家族不愿。

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上，让他举步维艰。

赵相隅眼神示意小皇帝，赵存显看明白了她的眼色，示意身旁的大总管：“退朝。”

赵相隅转身离去，留下满殿哗然。

当夜，朱徽云正在书房心神不宁地翻阅公文，忽听门外一阵骚动。

“少爷，五公主的消息，请您即刻入宫觐见。”管家慌张来报。

他的院子跟父亲母亲还是有一段距离，想来不会打扰到他们休息。

五公主她……应当也不想多生事端。

朱徽云定了定心神，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只希望这位五殿下手下留情，饶他一命。

养心殿灯火通明，朱徽云被引入一处僻静的厅堂，赵相隅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袭玄色常服，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正在煮茶。

“坐。”她头也不抬地说。

朱徽云行礼后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知道为何单独召见你吗？"赵相隅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臣……臣今日朝上冒犯……”

“不，”赵相隅打断他，“是因为我看得出，那份奏折不是你的本意。”

朱徽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讶。

"你呢，眼睛跟本宫的弟弟一样清澈，藏不住事，心里想什么一看便知。”赵相隅轻啜一口茶。

“殿下想说什么给臣一个痛快吧。”朱徽云实在坐不住了，父亲曾说家族把他保护的太好了，整整二十年活的顺风顺水，毫无波折，眼下是他要付出代价的时候吗？

“怎么？怕我一时兴起取你性命？”

朱徽云挺起脊梁，镇定了一下正对上她的目光：“殿下这些时日杀的人还不够多吗？”

太子的旧部被杀个一干二净，他唯一的儿子也不知能在这位公主手底下活到几时，朝堂上下只要与这位云镜公主意见相左的就不会有好下场。

“今时今日臣在朝堂上进谏，或许只是因为臣的父亲，臣的家族对殿下的不满，可殿下为何不想想，为何会生出这么多怨怼来？殿下嗜杀成性无错吗？殿下视人命如草芥，不觉有愧吗？殿下这些时日的举动，如何让众人信服您会是一个好的执政人呢？”朱徽云一口气把话说个干净，顿觉心里痛快了，他的确怕死，但他不想阳奉阴违的活。

就算赵相隅下一刻就要把他的脑袋砍下来，他也要说。

朱家不差他一个儿子，但晋朝需要一个敢说实话的官员。

“我确实杀了很多人。”赵相隅轻轻品了一口茶，清香在唇齿间弥漫。

先帝病倒那几日，是她最嗜杀的时候，那几天她都没有回无颐殿，血腥味浸的她整个人像个血人，像个恶鬼。

“大晋的蛀虫毒瘤太多了，先太子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可以放任自己的下属，不顾百姓的死活，我杀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家中日日歌舞升平，哪个没有数不尽的万贯家财？放任权臣弄术，杀的便是百姓，孰轻孰重我还是明白的。”

“七皇弟年纪小，需要一个人辅佐，既然本宫担了这个担子，就会尽全力为他扫清障碍，本宫心狠，本宫嗜杀，本宫残忍，这些都没什么，你们觉得本宫该死，这也没什么，可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句，嗜杀，也可以是肃清的意思，你只看到了昭狱血流成河，却从不去了解他们是该死之人，所犯下的罪行深挖下去都是罄竹难书。”

“若真是顺从你们的意思，本宫早早找个人嫁了，放手不管，本宫敢断言，不超一月，晋朝必会陷入内忧外患的境地。”

朱徽云久久都没做声，先前他与公主观念不同，其实掺杂了自己的私人情感，那日在昭狱中被斩杀的人中，不妨有从小看他长大的叔叔伯伯。

他们死了，家族也随之分崩离析，钱财全部充入国库。

史书曾说，有一个朝代，君主也是嗜杀成性，残暴肆虐，当时的将军便反了，推翻了那个王朝。

眼下看来，萧老将军那样高瞻远瞩，深谋远虑的人，对这位公主的行径竟是毫无异议，甚至颇为赞同。

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嗜杀不是嗜杀，是肃清。

“肃清……”他呢喃这两个字。

“殿下的举动，难道不是控制七皇子做傀儡，今后取而代之吗？”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现在倒是什么都敢说了。”赵相隅没生气，敢说不是坏事。

“本宫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当了这么多年的公主，承蒙几位师傅的教导，享受了荣华富贵，就要尽到自己的职责，要让百姓过得好。七皇弟天资不差，只是疏于教导，本宫会把自己所学都交给他，会把一个完完整整的晋朝交给他。”

这话说的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