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横槊赋 > 第85章 父与子

横槊赋 第85章 父与子

作者:千央想吃烧鸡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26 05:28:10 来源:文学城

太极宫,甘露殿。

这座曾经发出过无数道圣旨、主宰着天下苍生命运的寝殿,此刻死寂得像是一座巨大的棺椁。为了给病重的皇帝避风,殿内挂着足足三重厚重的明黄色蜀锦帷幔,将初春的阳光死死地挡在外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老人斑腐朽气味,混合着苦涩的汤药味,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吱呀——”

厚重的雕花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修长而挺拔的玄色身影,踏碎了这满室的死气,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李承锋没有穿铠甲,也没有带任何侍卫。他甚至连腰间的佩剑都解在了殿外。

他就像是一个寻常归家的子弟,迈着极其沉稳的步子,穿过那重重帷幔,来到了那张巨大的九龙金丝楠木拔步床前。

床榻上,大周朝的第九位天子、曾经用权谋平衡之术将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皇帝,正形如枯槁地陷在明黄色的锦被里。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干瘪的头皮上;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会发出极其浑浊的、拉风箱般的“呼哧”声。

听到脚步声,老皇帝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

当他看清来人是李承锋时,那干瘪的胸膛立刻剧烈地起伏起来,枯瘦的手指死死地抓住了锦被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死灰般的青白。

李承锋没有行礼。

他甚至没有看老皇帝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

他极其自然地走到床榻旁的一张紫檀木圆凳上坐下。

旁边的红木高几上,放着一盘刚刚进贡上来的、鲜红饱满的西域苹果,以及一把用来削果皮的、极其小巧精致的银质错金小刀。

李承锋伸出那双刚刚在太极殿上签发了三十四道死刑文书的手,拿起了一个苹果,又拿起了那把银刀。

“沙……沙……”

锋利的银刃极其丝滑地切入果肉,发出了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清晰的摩擦声。

李承锋微微低着头,眼神专注地盯着手中的苹果。他的手指修长、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那红色的果皮,随着银刀的游走,像是一条极其均匀的红丝带,一寸一寸地从果肉上剥落,垂荡在半空中,却始终没有断裂。

“你……咳咳咳……”

老皇帝终于喘匀了一口气。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偏过头,用那根如同枯树枝般的手指,颤抖地指着坐在床边削苹果的李承锋。

“你个……乱臣贼子!!”

老皇帝的声音嘶哑、破败,却透着一股因为大权旁落而产生的极度不甘与愤怒。

“朕还没死……你竟敢……竟敢封锁甘露殿!缴了金吾卫的械!你……你还要在太极殿上……大开杀戒!!”

“王庭之……那是朕留给你的……顾命大臣啊!!你竟然……诛了他九族!!”

老皇帝越说越激动,一口浓痰卡在嗓子眼里,咳得撕心裂肺,甚至咳出了一丝血丝。

他恨啊。

他在这张病榻上躺了半个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提拔的亲信被一个个拖出午门斩首,眼睁睁地看着当年他亲自定案的沈家逆案被当众推翻。

而他这个大周的天子,连传出一道圣旨、甚至叫一声救驾的权力都没有了!

面对老皇帝歇斯底里的咒骂,李承锋依然没有抬头。

他手中的银刀极其稳健地绕过了苹果的底部。

“吧嗒。”

最后一点果皮被削断。那条长长的、首尾相连的红色果皮,完好无损地落在了旁边的白瓷盘里。宛如一条剥落的龙鳞。

李承锋放下银刀。

他拿着那颗削得干干净净、散发着清甜香气的苹果,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了病榻上那个气若游丝的老人。

李承锋的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

只有一种如同深渊般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最残忍的暴怒,还要让人感到胆寒。

“父皇说得对。儿臣确实是个满手血腥的怪物。”

李承锋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着,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温和。

“可是父皇,您难道不觉得,这件‘作品’,很完美吗?”

老皇帝浑身一僵,浑浊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李承锋极其随意地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

清脆的咀嚼声,在老皇帝听来,却像是咀嚼着人的骨头。

“三年前,就在这座大殿里。也是您躺在这张床上。”

李承锋咀嚼着果肉,目光穿透了重重帷幔,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大雪之夜。

“您告诉儿臣,沈玉阶才华太盛,声望太高,若他不死,将来必成权臣。您说,一个真正的帝王,不能有软肋,不能有私情。您逼着儿臣,亲手把那杯牵机药,送到了儿臣最爱的人嘴边。”

李承锋咽下果肉,嘴角的笑意变得极其凄厉、荒凉。

“您说,这是帝王心术的第一课。叫做‘杀心’。”

“儿臣学得很好。这三年来,儿臣拔除异己,杖毙言官,把这满朝文武杀得不敢抬头。儿臣成了一把您最想要的、最锋利的刀。”

李承锋突然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帷幔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微光,将老皇帝彻底笼罩在了他那庞大的阴影之中。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龙床的边缘,那张俊美却透着邪气的脸,极其凑近了老皇帝那张枯槁的面容。

“可是父皇,这都是您教的啊。”

李承锋的声音,犹如来自幽冥的诅咒,一字一顿地砸在老皇帝的耳膜上。

“您教儿臣要绝情断爱,儿臣就绝给您看;您教儿臣要不择手段,儿臣就毒给您看!”

“若无您当年的逼迫,若无您亲手打碎了儿臣心底最后的一点人味,儿臣,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为了权力,连亲生父亲都能软禁的——孤、家、寡、人?”

轰——!

老皇帝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如古井般死寂的儿子。

他突然发现,李承锋的眼睛里,早就没有了当年那个鲜衣怒马、会在他膝下撒娇的秦王的影子。

这具高大的躯壳里,装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被皇权异化出来的怪物!

而这个怪物,正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以“江山社稷”为名,一刀一刀,亲手雕刻出来的!

“你……你……”

老皇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了一种极其绝望的恐惧,“你杀王庭之……你翻沈家的案……你是在报复朕!你是在打朕的脸!!!”

“报复?打脸?”

李承锋站直了身体,仿佛听到了一件极其可笑的事情。他极其嫌恶地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擦了擦刚刚撑过龙床边缘的手指。

“父皇太高看自己了。也太低看儿臣了。”

李承锋将那块擦过手的丝帕,极其随意地扔在了老皇帝的枕头边。

“大理寺重审沈家逆案,是因为断魂谷的粮草,就是王庭之和兵部那帮老狐狸暗中截断的!他们为了所谓的‘平衡’,为了不让儿臣在军中立威,竟然想用十万大周边军的命,来换儿臣死在冰天雪地里!”

李承锋的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机,厉声道:

“这就是父皇您留给儿臣的‘顾命大臣’!一群为了私利,连国门都可以不要的蛀虫!儿臣杀他们,不是为了打您的脸,是为了清洗这散发着恶臭的朝堂!”

老皇帝的脸色瞬间灰白,嘴唇嗫嚅着,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他最引以为傲的制衡之术,在绝对的国难面前,竟显得如此肮脏与可笑。

“至于沈家……”

李承锋转过身,背对着老皇帝,看向殿门的方向。

那里的光影中,仿佛站着那个戴着银色面具、一身病骨的单薄身影。

“他不用儿臣报复。他用他那半条命,用他那毁了的半张脸和嗓子,硬生生把这大周的江山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这是大周欠他的,是儿臣欠他的。”

李承锋没有再回头。

他将那个吃了一半的苹果,轻轻搁在了高几的白瓷盘上。

“父皇,您老了。这大周的天下,已经不需要您那种靠杀戮自己人来维持平衡的‘帝王心术’了。”

李承锋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平静。

那是真正的剥夺。是将一个帝王的所有权力、尊严、甚至最后一点作为父亲的念想,极其残忍地、干干净净地剥夺。

“太医说,您的身子受不得风寒,也受不得惊吓。您就在这甘露殿里,好好颐养天年吧。”

“外面的事,有儿臣。也有他。”

李承锋迈开长腿,极其决绝地走出了那重重明黄色的帷幔。

“逆子……逆子啊!!!”

老皇帝在病榻上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绝望却又无比苍白的嘶吼。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那块被李承锋丢弃的雪白丝帕。

“砰。”

甘露殿厚重的木门,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玄甲铁卫从外面死死关上。

将那属于旧时代的腐朽与嘶吼,彻底封死在了黑暗之中。

而门外。

初春的阳光极其刺眼地洒在李承锋的玄色常服上。他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长安城带着料峭寒意的空气,大步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他的命,在等他。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