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横槊赋 > 第38章 醒来

横槊赋 第38章 醒来

作者:千央想吃烧鸡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15 20:55:43 来源:文学城

扬州的清晨,光线总是带着一种水汽氤氲后的清冽。

暖阁的窗户虽然封着棉帘,但那几缕透过缝隙钻进来的阳光,依然像是一把把锐利的金剑,刺破了屋内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药味和沉香气。

沈玉阶就是在这样一种半明半暗的光影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并没有那种大梦初醒的轻松,反而像是一具沉在水底的尸体被强行打捞上岸,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尤其是喉咙,干涩得仿佛吞了一把热沙。

他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体。

“嘶——”

一阵钻心的刺痛从十指指尖传来,瞬间顺着神经末梢炸开,直冲天灵盖。

沈玉阶倒吸一口凉气,那刚刚抬起的手臂无力地摔回锦被上。

他茫然地举起双手,凑到眼前。

原本修长、苍白、总是握着那把折扇或毛笔的手,此刻被裹得严严实实。洁白的细棉布一层叠着一层,打着笨拙却紧实的结,把他的十根手指包成了滑稽的“白蚕茧”。

这是……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洪水、决堤、炸药、那一夜的疯狂计算、为了保持清醒而刺入指尖的银针……还有,最后倒下时那一抹腥甜的血腥味。

沈玉阶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死。

但他还不如死了。

因为下一刻,他感觉到了身上的异样。

那件被汗水和泥浆浸透的中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干燥柔软、散发着淡淡龙涎香气息的寝衣。那是皇室专用的料子,大周贡品“云锦”。

谁给他换的衣服?

这里没有侍女,只有那一群粗手笨脚的亲卫。

沈玉阶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猛地掀开被子,不顾指尖的剧痛,双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后腰。

那里,原本应该是冰冷、粗糙的旧伤疤。

可现在,指尖隔着寝衣触碰到的,是一块温热的、显然是刚刚上过药的肌肤。那种清凉的药膏渗透进那块被剜去的死肉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感。

被看见了。

那个念头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轰然炸碎了沈玉阶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个他藏了三年、甚至不惜剜肉也要掩盖的“奴”字烙印;那些代表着屈辱、代表着大周朝最黑暗刑罚的鞭痕;还有那双为了算计人心而自我残害的手……

全都暴露了。

暴露在那个他最想辅佐、也最想在对方面前保留一份文人尊严的男人面前。

羞耻。

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羞耻感,像火一样烧遍了他的全身。他是沈清秋的儿子,是那个哪怕在金殿上被剥去官服也要挺直脊梁的状元郎。他可以残废,可以哑,但他不能让自己像一条被剥了皮的狗一样,把那些最丑陋、最不堪的伤口展示给人看。

逃。

这是沈玉阶此刻唯一的念头。

他不管这是哪里,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动。他只想离开这个房间,离开那双可能充满了同情、怜悯甚至……厌恶的眼睛。

沈玉阶咬着牙,强撑着想要下床。

可是他的腿太软了。那条受过伤的左腿在着地的瞬间,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噗通!”

他狼狈地摔倒在厚厚的地毯上。被包扎的手指撞在床沿,疼得他冷汗直流,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但他没有停。

他像是一个断了腿的逃兵,用手肘撑着地,艰难地向着门口爬去。

一步,两步。

那扇紧闭的房门就在眼前,那是生路,也是尊严的出口。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闩的时候。

“吱呀——”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混杂着食物香气和寒风的气息涌了进来。

一双黑色的官靴,停在了沈玉阶的面前。

沈玉阶的身体僵住了。他趴在地上,长发散乱地遮住了脸,不敢抬头,更不敢去看那双靴子的主人。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紧接着,是瓷碗重重磕在桌子上的声音。

“怎么?沈军师这是要去哪啊?”

李承锋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压迫感,“是觉得这行宫的床不够软,还是觉得本王这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沈玉阶没有动。他的手指抠进地毯里,指节泛白。

他在发抖。

李承锋看着地上那个缩成一团、仿佛要把自己埋进地缝里的人,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故意加重了脚步声,一步步走到沈玉阶面前。

他蹲下身,一把扣住沈玉阶的手腕——避开了那些伤口,扣在了小臂上。

“起来。”

李承锋命令道。

沈玉阶拼命摇头,身体往后缩,像是在抗拒一只即将捕食的猛兽。

“我让你起来!”

李承锋突然暴喝一声,也不管会不会弄疼他,直接伸手揽住沈玉阶的腰,将他整个人强行抱了起来,几步走回床边,重重地扔在锦被堆里。

“咳咳咳……”

沈玉阶被摔得一阵眩晕,剧烈地咳嗽起来。

还没等他缓过气,李承锋那张带着胡茬、满是疲惫却依然霸道的脸,已经逼近到了眼前。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沈玉阶下意识地闭上眼,偏过头去,不想让他看。

一只粗糙的大手,强硬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了回来。

“躲什么?”

李承锋盯着他那双慌乱闪烁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怕我看?还是怕我嫌弃你?”

沈玉阶的睫毛剧烈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找笔,想找纸,想写一句“放我走”。

可是他的手被包成了粽子,连笔都握不住。

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笼罩了他。他现在就是个废人,是个连尊严都无法维护的废物。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

李承锋看着那滴泪,心里的火气瞬间就被浇灭了。

“唉……”

他长叹一口气,松开了钳制沈玉阶下巴的手,转而轻轻地替他擦去眼泪。

“你啊,就是心思太重。”

李承锋坐在床边,看着沈玉阶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无奈,又有些蛮横的温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你身上的疤丑,觉得那块被剜掉的肉恶心,觉得你为了保持清醒扎烂了自己的手很狼狈。”

“你怕我知道了你是罪臣之后,怕我知道你曾是个‘官奴’,就会看轻你,是不是?”

沈玉阶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被戳穿了。

所有的遮羞布都被这个粗鲁的皇子一把扯了下来,鲜血淋漓。

“沈玉阶。”

李承锋突然凑近,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执念”的火。

“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李承锋是个粗人。我不懂什么文人风骨,也不懂什么君子如玉。”

“我只知道,这三天三夜,如果没有你这双手,我早就成了老龙口的一具浮尸。如果没有你那个被剜掉的‘奴’字,这大周朝早就少了一个能把天捅破的国士。”

李承锋抓起沈玉阶那双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

“那块疤,是你自己剜的。但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

“从我把你从皇陵带出来的那一刻起,你这副身子,这身骨血,甚至你身上的每一道疤,就都姓李了。”

李承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出了那句足以将沈玉阶囚禁一生、也保护一生的判词:

“你想去哪?想逃到哪去?”

“这天下虽大,但除了我这儿,阎王爷那都不收你。”

“因为我和阎王爷打过招呼了。你的命簿,在我手里。”

沈玉阶怔怔地看着他。

那番话霸道、无理,甚至带着几分强盗逻辑。

但在这一刻,却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狠狠地烫平了他心里那些因为自卑和恐惧而皱起的褶皱。

他不嫌弃。

甚至,他把那些伤疤当做了勋章。

沈玉阶眼中的慌乱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于“认命”的神色。

那是漂泊半生的孤舟,终于找到了一个肯为他挡风遮雨的港湾。哪怕这个港湾是个土匪窝。

李承锋见他不挣扎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端过桌上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

“既然不跑了,那就吃饭。”

李承锋舀了一勺粥,送到沈玉阶嘴边,“手都那样了,就别指望自己吃了。张嘴。”

沈玉阶看着那勺粥。

那是熬得极烂的红枣小米粥,里面还加了补血的阿胶。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一口温热的粥滑入胃里。

李承锋满意地笑了,脸上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这才乖嘛。”

李承锋一边喂,一边絮絮叨叨,“等你养好了,咱们还得去跟那些江南的豪族算账。你这双手可是要拿去数钱的,别给弄废了。”

“还有,那个刘知远……”

李承锋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昨天来探病,被我骂回去了。这老小子,看你病倒了,以为我这把刀没人握了,又开始耍滑头。等你好了,咱们得给他演一出‘空城计’,吓死他。”

沈玉阶听着他在耳边唠叨。

窗外的阳光终于完全透了进来,照在锦被上,也照在两人身上。

药味依然浓重,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已经随着那碗粥,一点点咽了下去。

沈玉阶咽下最后一口粥。

他抬起那双笨拙的、被包成粽子的手,轻轻碰了碰李承锋满是胡茬的下巴。

虽然不能写字,不能说话。

但他用眼神告诉李承锋:

我在。

哪怕是地狱,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不走。

李承锋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抓住那只手,侧过脸,在掌心重重地亲了一口。

“好。”

“咱们就赖在这人间,做一对祸害。”

“把这大周的江山,祸害个干干净净,然后再建一个新的。”

醒来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