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商场的咖啡店游蕴有充值,带着喜欢的东西也介绍给别人尝尝的心态,想叫上郑鱼的其他朋友。
几人一个劲的推拒,说要进商场逛逛,在楼下和两人分开。
咖啡店是游蕴和编辑出来聊版权问题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店。
一年四季,店内外鲜花环绕,芳香扑鼻,夏天甚至不时有蜜蜂藏匿在花丛内,“嗡嗡”作响。
游蕴不想在家写作,就会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到这里待一下午。
一进门,暖气迎面袭来,木质墙壁上挂着复古式样的壁灯,影影绰绰地洒落一阵黄晕的灯光,花朵的瓣子在这样的灯光下,温和地舒展着。
一楼中央是巨长的两排面包展柜,蛋糕展柜则绕店面一圈,刚好有一侧对着巨大落地窗外的行人。
娇艳的鲜花与可口的蛋糕,一起对着门外与门内的顾客,简直是美轮美奂的梦境。
“去二楼吧,人少。”游蕴在一楼走了两三步,探头看了看,果然商场不管星期几人都爆满。
服务员领着两人,顺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拿出笔和小本子为两人点单。
楼上比楼下稍微冷一些,除了两人这一桌没别人。
桌侧和桌上都有鲜花点缀,形成一种被遮挡的错觉,视觉上拉宽和别桌的距离。
“两杯抹茶拿铁,少冰,谢谢,在拿两份芒果千层。还有两个土豆泥番茄贝果分别打包,可以吗?”游蕴声音加快,服务员笔盖还没拔出来呢。
游蕴看着服务员写下单子,去楼下取餐,同郑鱼解释,“他家贝果卖的可快了,可能是今天遇到你很幸运。”
郑鱼快被游蕴哄成胚胎了,她一咬唇,不好意思道,“今天花了你好多钱。”
“别这么说,下次我还想请你吃饭呢。”
这次见面还没结束,下一次又被预定了,郑鱼高兴到只会乐呵的笑了。
这家店上餐很快,几乎五六分钟内端上来,服务员轻声道,“您的卡里还有一千八,情人节的时候会有活动,要是充值,可以考虑。”
“餐上齐了,二位慢用。”
服务员将二楼的顶灯打开,比一开始上来时亮了一个度。
“好漂亮啊,我拍几张照。”郑鱼拿出手机对着服务员用心的摆放角度,拍了好几张,满意的不得了。
游蕴露出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是吧,他家好看又好吃。”
“会选会选。”
两人就在边吃边聊里面,消除了几分四年未见的隔阂。
吃着吃着,郑鱼忽然记起那位身体不好的阿姨,她想应该是阿姨身体好了,游蕴才能从那个小巷子里出来吧。
她一贯心直口快,便大大咧咧地问游蕴,“那位阿姨是你的亲戚吗?她是不是身体好啦,当时去的时候,她咳的那么凶。”
游蕴拿着小勺子的手顿了下,她肩膀往上提了提。
“不是,她不是我亲戚,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徐阿姨对于我来说是像妈妈一样的人,她是我弟弟的母亲。”她顿了下,才稳住自己的声线,“已经去世了。就在我十九岁的时候。”
算起来也就是三年前,郑鱼一下就涨红了脸,慌忙道歉,“不好意思,我……”
“没什么的,你又不知道嘛,阿姨的病是绝症,我和弟弟都不想放弃,但是他当时……嗯,有其他的事情,没法一直在身边。”
徐阿姨是个很好的人,父亲去世后,十岁到十六岁她都一直在她的照顾下长大。
夏天晚上把自己家的电风扇借给她用,冬天做好几双棉拖鞋给她,游蕴脚上一个冻疮都没有,全依赖于闻池母亲的照顾。
寒冷的冬季傍晚,游蕴洗一次澡要烧好久的热水,烧水的炉子在楼下,一幢楼共用一个。
等水开了,还得灌到热水瓶里,之后一个个提上楼去。
冬天太冷了,游蕴抖着身体,脸快僵了,才能等到水开。
换下来的内衣,她能洗,毛衣什么的将就洗。
棉服太重了,十一二岁的游蕴瘦的前胸贴后背,洗不动厚重的棉服,徐阿姨会趁着两个孩子吃饭时,帮游蕴把衣服洗了。
游蕴说不好意思的话,徐阿姨会咋咋呼呼地挥舞着锅铲,作势要打她,其实她看着游蕴的眼神是那么心疼。
徐阿姨全名徐丽,好多人的名字是这个,偶尔在街上听到有人喊一声,游蕴一定会找到“徐丽”,一直盯着对方,直到对方离开,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像她记忆的徐丽,也从这个世界消失的无影无踪。
徐丽很会做菜,总能把菜场里蔫头蔫脑的菜,做出花样来。
大段大段在闻池家里吃饭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
要说除了吃饭,潮湿的巷子,一下雨就会渗水进来的破旧墙体,楼道内全都生锈的扶手,也全都记忆犹新。
巷子内的每一间房,湿气都太重,成了野生植被与小昆虫的天堂,每每入睡时,游蕴能全然听见青蛙的“呱呱”声,还有细小虫子低频率的震颤。
从小种下的病因,游蕴每每到了阴雨天气,右腿会很痛,可能小时候右腿总贴着阴冷的墙体。
怪谁呢?
谁都不怪。
游蕴想起徐丽的时候,便会想起自己那个只有照片供她回忆的母亲,还有累死的父亲,不过着一切仿佛是前程往事了,又好像就在昨日。
至少她在夜深人静的黑夜,孤独哭泣的时候总是会被闻池知晓,他就一直站在游蕴家的窗户边,等着她不再发出细碎的哭声,这才悬着一颗心离开。
不是真的不哭了,游蕴只是将自己藏在尚能被她汲取暖意的被子里,也吞咽下去所有的痛苦。
解决好自己的情绪,闻池才能放心离开。
黄晕的咖啡店灯光像一块醇香的黄油,轻扫在两人眼前的千层表面,手边的抹茶拿铁飘浮出一丝淡淡的冷意。
游蕴的眼神放在芒果千层上,发虚,看的不实在,她似乎很难从苦涩的记忆中抽离。
“我们那个时候水果很少吃,每一分钱都是算好的,没人想动我父亲留下的那些钱,父亲说是给我上大学的,可是弟弟当时很关键,而且阿姨还生病了,我赚了一些钱,都是杯水车薪。”
大家清楚,徐丽的病不会好,每一次和闻池打电话,他都在哭。
哭到游蕴做梦,他流的泪成了一条蜿蜒的小溪,将自己彻底溺死在里面。
很多人说闻池对不起游蕴,如果不是他,游蕴早该去上大学了。
她摇头辩解,不是的,如果没有徐丽的照顾,她会活的更难,要不是徐丽为她签字,她根本没法在未成年时便签约,开始赚钱。
一饭之恩都要报,她这些年被徐丽女儿一样对待着,不应该真正做一次徐丽的女儿照顾她吗?
闻池也那么小,两人一个十九岁一个十七岁便真正的相依为命了。
“郑鱼,我是真的感谢你,班级里没什么人愿意和我玩,直到你,拿着面包分给我,非说是你吃不完的。”
没人会买两份早餐,除非本来就是要分享给别人。
郑鱼拼命忍着自己别掉眼泪,可她天生泪点低,见游蕴低着头,赶紧拿了张纸擦干净,又狠狠掐自己一把。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也是在捉弄我,我其实很能察觉到周围人的恶意,但你没有,你非要给我,但下课从来不找我说话,我当时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后来我才发现,有些人就是这么好。”
游蕴抬头不解地看着面前鼻头通红的郑鱼,她唇角一勾,“郑鱼,谢谢你。”
真情实意到一种令人鼻酸的程度,郑鱼忍不住了,往下落了几滴泪,拼命眨眼睛,想将泪憋回去。
“哎呀,我主要当时也不知道怎么跟漂亮的人说话,但我觉得你又瘦又需要营养,中午都在学校吃,我就想着给你带个早餐什么的。”
郑鱼想起比现在似乎要青涩几分的游蕴,抿抿唇,“学校里有些人确实是脑子有病,不过大部分还是不知道怎么跟大美女交流吧。”
一个小小的县城学校,竟然有一个被偷拍了一张照片,收获短视频平台几十万赞的混血美女,任谁都觉得难以靠近。
心大的郑鱼和大部分人就不同,喜欢的人她释放善意,不喜欢的就得过且过,这就能痛痛快快活在世界上了。
这家咖啡店的抹茶拿铁确实很好喝,但价格也昂贵,郑鱼不免得怀念大学里总是九块九一杯的勾兑小饮料来,其实她是怀念已经逝去的大学生活。
她抬眸,对游蕴诚恳道,“我还是建议你去读大学,虽然你让我说到底哪里好,我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
“谢谢你的建议,我……”游蕴话音未落,手机电话铃声响起,她向郑鱼投去抱歉的视线。
走到二楼的阳台角落,她看了眼通话界面,是闻池。
她理了下掉落在耳边的长发,让听筒更靠近耳边。
“你还没到家吗?”闻池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游蕴没听出来他话里有话,简洁明了,“还没回呢,怎么了?”
闻池委屈巴巴地嘟囔,仿佛质问游蕴的另有其人,“你跟谁在一起呢?男的女的?”
“我和高中同学遇到了,女的,聊了几句。”生怕他再问是谁,游蕴岔开话题,“你明早过来吃饭吗?”
完全没有放心的闻池,蹲在隔绝空调也隔绝所有人耳目的墙角。
从这个视角看下去,甚至能看到好多代拍趴在树杈子上,妄图拍到几张明星正脸大图,卖个好价钱。
他吸了吸鼻子,“三点半我才能回去,你别等我,早点睡吧。”
“行,那我就帮你再买个早餐,快回去,别在外面打电话。”游蕴知道他每次打电话都是一个人找个僻静的小角落,夏天喂蚊子,冬天吸鼻子。
更何况今年冬天尤其地冷,实在是委屈他了。
“我马上就回去了,等会给你拍我都买了什么好吧。”游蕴哄他,闻池也乐意她哄自己,高高兴兴地应了声。
闻池又嘟嘟囔囔几句有的没的,挂了电话,从墙角站起回应出来找自己的助理。
助理心想,这么冷的天,为了打个电话,躲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爱情中的男人果然能去做间谍。
“呦,男朋友啊?来查岗了?”郑鱼叼着精致的甜品勺,露出了八卦的笑容。
游蕴扫了眼已经黑屏的手机,放下心来,走回位置坐下。
她诚实道,“不是男朋友,我弟弟。”
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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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