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 第2章 故意接近

九月的阳光很烈，晒得塑胶跑道泛出一股闷臭的热气。

午休的走廊吵吵嚷嚷，三三两两的学生扎堆说笑，打闹声一层叠着一层。苏余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贴着墙根慢慢走。他刻意放轻脚步，垂着头，肩膀微微收拢，一副怯懦好欺负的模样。

这是他反复练习过的样子。

他早就打听好了，谢行就在隔壁班。

谢家。

那个接纳了他母亲，承托着她崭新人生的家。谢行，是母亲如今名正言顺的继子，是生来就握着苏余梦寐以求一切的人。

苏余的指尖在书包带子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的软肉里，痛感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他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眼睫垂着，遮住里面沉沉的恨意。

一阵安静的骚动忽然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喧闹的人群不自觉往两边让开，像是自发隔开了一段距离。

少年走过来。

谢行。

他穿着同款式的校服，却一点都不显邋遢，布料平整，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身形挺拔，眉眼生得冷，没什么笑意，目光淡淡扫过周遭热闹的人群，却像什么都没入眼。

周围有人小声搭话，讨好地喊他名字，谢行只含糊应一声，连眼神都不肯多分给旁人。他习惯了所有人的避让、讨好，世界对他而言，本就乏味无趣。

苏余停下脚步。

他抬眼，直直看向谢行。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个人。

是母亲新家庭里的孩子，是他复仇计划里，绕不开的一环。

苏余飞快压下喉头的酸涩与刺骨的恨，调出提前练好的、温和又怯生生的笑意。他往前走两步，主动拦在谢行的前路。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些，不少人好奇地看过来。谁都想不到，这个向来沉默、任人欺负的苏余，居然敢主动上前搭话。

谢行的脚步顿住。

他垂眸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苏余看起来很软，皮肤偏白，眉眼温顺，看着很好拿捏。可谢行的目光太通透，像一把凉薄的刀，轻易穿透表层那层温顺的壳。

他看见了。

少年眼底深处藏着的东西，不是爱慕，不是讨好，是沉在底下、蓄势待发的冷与恨。

很新鲜。

谢行见过冲着他钱、冲着他家世靠近自己的人，谄媚、贪婪、小心翼翼。唯独眼前这一个，带着这样浓烈、干净的敌意，主动走到他面前。

他微微歪了下头，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有事？”

苏余的心跳撞得胸口发疼，脸上的笑意不变，语气轻轻的，听起来毫无攻击性：

“我叫苏余。我想……能不能和你做朋友？”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学生都愣住了，私下里开始窃窃私语。

谢行安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漆黑的瞳孔沉沉锁住苏余的脸，一点点打量他伪装出来的温顺，打量那层皮囊之下，快要藏不住的毁灭欲。

半晌，谢行唇角勾起一点极淡、近乎冰冷的弧度。

“可以。”

他吐出两个字。

苏余的心脏猛地一松，又紧跟着往下沉。

第一步，成了。

他低下头，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刻意避开谢行继续探究的视线。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不是来交朋友的。

他是带着一身废墟、满身血债，一步一步，往谢家的光亮里扎。

而谢行望着他垂下去的发顶，心里漫开一种陌生的、奇异的兴致。

别人都怕他，躲他。

只有苏余，带着一腔想毁掉他所在一切的恨意，主动朝他伸手。

很好。

谢行在心里想。

既然你主动过来，那往后，就别想抽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