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这算什么回答?
“万事万物,万般絮果,一定要求一个理由吗?想做便做了,什么都要寻一个理由,会很累的。”张致侃侃而谈。
宗主听完点点头,“是你的性子,这样一来,你这次应该能在宗门多待上一阵了。”
张致点头答应:“住在这,当然是要干活的。”
宗主惊讶,“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他眼里,天崇宗永远是张致的家,是无论张致离开多久,都能栖身的地方,当然,能负起一点峰主的责任就更好了。
张致回屋,看到杨明言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坐姿端正,有些僵硬。
他知道一时之间杨明言肯定没法适应,也没办法放松下来,不过没关系,他带杨明言回来也只是因为安全,至少在天下第一宗门的天崇宗,不用担心性命会有危险。
他打算先带着杨明言修炼,至少要能够保护自身安全。
到那时再看杨明言还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四处流浪。
杨明言说话还是很费劲,除了当时那句话,后面再开口,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很难连成句。
张致觉得好玩,总是逗他多说话,还名正言顺地以“练习说话”为理由,让杨明言哑口无言。
杨明言说不出自己今年到底几岁,张致看着眼前的人,也好奇,替他摸了把骨龄,21岁,看着真是一点不像。
张致听到这个岁数,也很吃惊,十五年,他竟然在魔界待了十五年,他居然在那个小屋里待了十五年。
张致有些焦虑,二十一了还能长个儿吗?杨明言现在看着顶多十五六岁的样子,一看就是魔界那些魔族没好好养,看给人瘦的。
杨明言说六岁就被抓到魔界,一直待到被张致捡到。
他没有说自己那些迷迷糊糊记不清,也不想记的事情,也不想说自己曾经渴求过死亡,却始终无法得到的事,他只是告诉张致,自己被关在魔界的藏宝阁中,替魔界分辨来自人界的宝物,一直到院子里的人突然消失,大概率是和来魔界找麻烦的人类起了冲突,总之没人搭理他后,他就自己出来了。
张致听着他讲那些往事,讲那些不安和恐惧,甚至落下泪来,承诺要好好教导杨明言,迟早带着杨明言报复回去。
杨明言听到这些当然是开心的,但同时他又在想,报复谁呢?囚禁他的魔族早已死去,当年毁灭村庄的人魔也未必还存活。
他要找谁报复呢?
他为什么要找人报复呢?
他甜蜜蜜的笑了起来,露出长得整齐洁白的牙齿,他不想报复,只想一直和张致在一起,再不分开。
张致原本想要教杨明言读书,他以为六岁就被抓走的村里孩子,可能得从认字开始学起,但远超他想象的是,杨明言不仅认字,而且非常聪明。
晦涩难懂的功法,杨明言看上一遍,只需要张致教导几句,就能完全掌握。
这让自小被冠以天才之名的张致都吓了一跳,同时也让他压力倍增,他起初以为以自己的实力,教导一个普通人类是够用的,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他甚至害怕误人子弟,去参加了宗主举办的“如何当好一个师父”讲堂。
还没事就往藏书阁跑,学习新的功法教导杨明言。
杨明言看到累的够呛的张致,放慢了自己的学习进度。
他其实不理解这些东西有什么练习的必要,只要看上一遍,书上讲明白的东西,还能有什么不会的?
但是能够得到张致的教导,他很开心,他喜欢和张致待在一起。
可怜的张致全然不知,他还沉浸在自己要当一个好老师的想法中,看到杨明言学慢了,全当是功法难度上来了,也该学的慢点了。
不到半年,杨明言就跨入化境,按理说,他可以跨入宗师之列,与张致并肩。
但张致没有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半年化境,这个速度前所未闻,往前找不到先例,往后估计也没啥人能超越。
这个速度,容易遭人惦记,遭人嫉妒,遭人暗算。
师徒两人搁山上待的好好的,没必要去找麻烦。
两人在山上日子过得格外滋润,白天练功,张致偶尔下山给宗门的弟子上几节公开课,晚上会带着杨明言出去走走逛逛人间的夜市,看看人间的烟火。
张致一直觉得杨明言太封闭,倒没有对他,但对除了他的所有人都很冷漠,说一句拒人以千里之外一点都不夸张,张致了解杨明言的往事,也能理解。
不入宗师之列这件事,张致和杨明言说了,其实这事他有点不好意思说,总觉得是夺走了杨明言一个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身份。
没有宗师身份,杨明言走出去就只能是张致的徒弟,而不会被尊称一句杨宗师。
杨明言倒是挺乐意的,他喜欢别人得知他的名字后,加上一句“哦,是张宗师的徒弟啊!”
只是张致一直过意不去,送了杨明言一把剑作为礼物。
这把剑是张致在确定要收杨明言为徒时就想好的礼物,但是普通的剑他觉得配不上自己的徒弟,想要送上一把顶顶好的剑。
光是收集材料就用了半年。
这把剑通体雪白,隐约泛着点不易察觉的蓝,削铁如泥,剑身极轻。
杨明言很喜欢,不如说张致送他什么他都喜欢。
只是他之前看到本小说,里面写着赠送佩剑的寓意,让他对这把剑格外的喜欢。
杨明言现在实力不俗,张致也没必要一直待在天崇宗了,他问杨明言愿不愿意和他下山,他这样的人终究无法在一个地方久待,杨明言当然同意。
于是两人就出现在人界各地,解决普通人无法解决的一些灵异事件,处理偶尔出现的魔族。
杨明言不愿意让张致送的剑染血变脏,大多数时候连剑都不愿意拔,从而导致身上总是留下伤痕。
张致心疼坏了,不理解杨明言为啥总是拔剑慢一步,甚至都不拔剑,想责怪,但看到伤又舍不得。
只能絮絮叨叨地帮杨明言处理伤口,杨明言看着这样的张致,露出微笑。
他喜欢张致为他露出心疼的表情,他喜欢张致为他处理伤口,于是总在战斗中耍些心眼。
张致替他包扎好伤口,全然看不到没多久那些伤口就愈合了,消失不见。
生活本该就这样下去,两人在人界到处晃荡,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过着平淡简单的生活,过着被杨明言称之为幸福的生活。
但老天是不会放过杨明言这样一个好折磨的对象的。
这件事说来也好笑,张致什么都好,但偶尔也会有些太心软了,说的难听些,就是太爱多管闲事了。
这天,一群修士和闯入的魔族打了起来,张致和往常一样去劝架,告诉他们下面就是平民百姓住的村庄,要打到别的地方打。
张致对待魔族和普通修士不同,他不对魔族深恶痛绝,看到魔族就斩立决,只要不来招惹他,只要不去伤害普通人,那些魔族想干什么他都无所谓。
这样的张致,其实是修真界出了名的怪胎。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诛。
那些修士一看张致没有帮忙的意味,甚至还在一旁劝架,气从心中起,抬手灵力在掌中汇聚,打在了下方的村庄。
那村庄瞬间被夷为一个深坑,原本还能听到些嘈杂的交流声,但现在却死寂得吓人。
张致甚至还沉浸在震惊中,他没想到对百姓出手的居然是人类。
而杨明言已经提着剑冲了上去。
这几乎和找死没区别,杨明言很强,但对方都不是好惹的柿子,还人多势众,在那些人眼里,只觉得杨明言疯了,真是不怕死。
这是杨明言跟着张致后,第一次失控,怒火沾满了他的胸腔,杀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咆哮。
这些只是因为他想起自己六岁那年,摧毁村庄的并非魔族,而是在修士攻击时被牵连,导致整个村子都没了。
杨明言终于意识到,不是所有修士都和张致一样,大多数修士都不会在意百姓的死活,甚至觉得没天赋修炼的百姓是累赘,是战胜魔族的累赘。
他和张致帮忙处理灵异时,从来没见过其他修士,只在处理魔族时见过几个其他修士横插一脚。
这是杨明言第一次展露杀意,一直被张致教导的心智出现裂痕,身上不断有黑烟升起,围绕到他身边,在杨明言靠近那些修士后,黑烟饥渴地冲向领头人。
那人几乎是在接触到黑烟的瞬间就被碎成灰烟。
这种可怕的场景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魔族立刻逃离,只剩下还活着的几个修士怒火冲天的看向杨明言。
但刚刚的威慑还在,没人敢突然靠近。
太可怕了,一个化境的修士,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只是触碰了那层黑烟,就泯灭成灰烟。
这种能力怎么看都不是天崇宗所教,更不可能是张致这个好好先生所教,甚至,看着像是魔族的功法。
这些修士不动了,但杨明言却不打算收手,他被愤怒迷了心智,透过眼前的这些修士看向当年他只能仰视的那些人。
肆意挥洒的灵力,就是凡人的灭顶之灾。
而现在杨明言被反噬所冒出的黑烟,对于这些修士而言,也是同样。
当年,现在,他们不打算停手,杨明言也不打算。
那种安静裹挟着燥热粘稠的压抑感将杨明言包裹住,让杨明言仿佛回到了那个屋子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杨名言一直都在痛苦着,只是痛苦得太久,让他有些麻木,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了。
原来我一直很痛苦。
他恨死了,恨死了当年毁灭了村庄的人,恨死了魔族,恨死了人类,他恨,他恨!
就在杨明言逼近那些修士,身上围绕的黑烟即将吞没那些人时,一个清亮冷静的声音传来。
“杨明言,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