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我吧 第4章 第 4 章

杨明言在灰烬的余温下缓缓睡去，又被嘈杂的交流声吵醒。

“该死的人类修士，真是坏我们好事！”

“翻翻看，还有没有有用的东西，别真的白来一趟。”

“真是该死！一个个还说我们魔族冷血无情，为了让我们什么都拿不到，连自己的同类都不放过，这种种群才是冷血无情。”

“哪那么多话，等等！这还真有一个人。”

“居然是人类的幼崽，这玩意可是能卖不少钱。”

……

杨明言只能听到这些话，但却醒不过来，等醒来时，自己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睁开眼，这里没有太阳，没有花草，他分明记得已经入秋，天气开始转凉，但这里依旧燥热难忍。

他被关在一个木屋里，听到门外的交流声。

这次杨明言完完整整地听明白了外面的交谈。

他被掳到了魔界，并且很快就要被卖掉了。

杨明言很快接受了这些现实，并且不做任何反抗。

他被带到一个院子里，替院子的主人分管抢来的战利品。

魔族的人看不懂人类的文字，也分辨不出哪些是有用的东西，所以需要一个人类来分辨。

魔族在幼年期的时间要比人类长许多，所以杨明言并没有被当做一个孩子看待。

起初，他被拴在房间里，除了分辨物品外，什么都干不了。

吃的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糊状物，喝的是莫名泛着酸味的粘稠液体，就这么活了下来。

因为他只能待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院子的主人似乎一辈子都不打算放他离开，所以在杨明言分辨出各种东西后，只是由杨明言分门别类地放起来。

换句话来说，杨明言是被关在了一间藏宝阁里。

杨明言没和别人说过，当然，也没人问过他，他其实听得懂魔族说的话，写的字。

这其实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杨明言知道自己听到的，看到的都不是自己熟悉的东西，但当他听到，看到，都能明白意思。

就像没人教他认字，但他依旧能看懂村子里教书先生的旧书一样。

按他母亲的话来说，因为他是一个聪明的小孩。

这样的生活让杨明言厌倦，除了偶尔要分辨物品，进行归类，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发呆，长时间的发呆终于让他意识到，亲人的离去意味着什么。

他再也见不到家人的笑脸，再也听不到乡里乡亲的交谈，也无法再回到拥有阳光的家。

魔族的伙食令他反胃，第一次吃时他吐了出来，被打的半死，身上一直在痛。

所以他只能强迫自己咽下去，为了不被打死，为了不被饿死，渴死。

一天，杨明言在又一次的发呆中，他突然不解，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活着？

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难以下咽的食物？为了不知为何而来的殴打？为了长久的被拴在这个房间里？

这次发呆后，他突然不再想要活着。

他拒绝魔族要求他辨认那些物品，被殴打也不再求饶，他觉得就这样也没什么问题，甚至好奇，就这样他会怎么样呢？

在他几乎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掉时，那些人放开了他。

等他再次醒来，拴住他的铁链已经消失，他走到房门前，疼痛使他猛地收回手，再看向自己的手时，已经是一片的焦黑。

他观察自己的手，发现那片焦黑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复原。

他太好奇了，他爬到柜子上，找到自己前不久刚放好的长剑。

他试图拔出那把长剑，但不知道为什么触摸到长剑的手像针扎一般疼痛，他忍着疼痛强行拔出长剑。

将剑刃对准自己的胳膊，只是轻轻挥下，自己的手臂就汩出大量的血液，又迅速复原。

他又伸出手，在剑刃上轻轻一划，指尖渗出血，过了好一阵再愈合。

这样试过几次后，杨明言腻了，将剑放回，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那些人为什么不杀自己呢？因为自己还有用吗？可是他明明拒绝了他们的要求，自己不应该没用了吗？

在房间里的杨明言分不清时间，他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只知道以前那些难以下咽的食物不再出现。

长时间吃不到东西，使他格外的困倦，所以他总是醒了睡，睡了醒。

他隐约觉得自己睡着的时间应该要比醒着的时间更长，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所以他去翻阅那些收纳好的书。

起初，他只是看一些故事，讲魔族以往的故事，按书名来看，那是一种叫《历史》的故事。

故事看完了，他就去看那些晦涩难懂的书。

他在看了几本书后，发现了被藏起来的一本叫《一体凝气》的书，他对这本书感兴趣的点是，这本书说，练这个，会死。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令人难熬，杨明言从开始的对死亡一知半解，到对其充满向往。

他太想死了，他真的太想死了。

他在一本故事书中看到，死去的人会在另一个世界重逢，他想他的父母，想他的兄弟姐妹，想马叔，想李奶奶，想安姨，想唐爷爷了。

他想念能看到阳光的窗户，想念早上洒进屋内的阳光，想念有些粗糙的馒头，想念有些甜甜的井水。

他想回家，可家已经不在了，所以他想死，因为死了就可以去见家人。

所以他按照《一体凝气》上面写的，一步步练，书上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书上说不要干什么也就不干什么。

他看到自己的身边弥漫出黑烟，他知道，自己就快成功了，因为书上说，这是反噬的结果，而反噬，就说明，他离死不远了。

他把书上的东西学完了，每时每刻都在期盼死亡的到来，可死亡一直没有光临。

他疯了，他不知道对于旁人那般简单的死亡，怎么就偏偏对他如此狠心。

明明书上说，这样会死，那样会死，拿刀砍脖子会死，修炼禁术会死，不吃不喝会死，明明那么多的事情都会让人死去，为什么偏偏他死不了。

为什么？

难道书上说的都是假的？

可他明明修炼出黑烟了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死不了？

杨明言好想死啊，他不想在空无一人，安静得诡异的房间中醒来，不想一直这样醒了睡，睡了醒，他想死，他想见妈妈，他想见家人。

可为什么死不了？

杨明言几乎自残的将手推向那扇打不开的门，他不要再在这里待着了，他要离开。

既然自己死不了，那其他人就都去死吧！

他这次能够看到这扇门发出了耀眼的白光，这白光令他的双手变得焦黑，剧烈的疼痛令他麻痹，身上不断有黑烟涌出，房间内的东西被黑烟撞得东倒西歪，纷纷砸落到地上。

整个房间释放出噼里啪啦响的亮光。

“轰”的一声，整个房间都被碾成灰烬，只留下那些跌落在地面的各种东西。

终于出来的杨明言没有看到任何生物的影子，原本他以为能看到魔族也不见踪影。

天空依旧是半亮不亮的样子，这个记忆里一直嘈杂的院子也变得荒凉，到处是深坑，布满灰烬。

杨明言破开房间时的气息扬起了这些灰烬，整个院子都是一种雾蒙蒙的样子。

这里的场景太过眼熟，和当年被毁掉的村庄别无二致。

四周的房屋都已经倒塌，唯有那间藏宝阁还好好的，不过现在也已经被毁灭了。

杨明言再次在这片到处是深坑的地方愣住了，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他原本打算出来后就和那些魔族同归于尽，不管是魔族杀死他，还是他杀死魔族，都无所谓。

可眼前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什么都看不到，那些魔族呢？

空气中的燥热令他烦躁，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做什么，他想要将内心的那股烦躁发泄出来，可这里没有可以发泄的东西。

他想要做些什么，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爱的东西消失了，恨的东西也消失了。

他走出这个已经称不上院子的院子，默默收起身边的黑烟，他记得书上有写，这些黑烟会夺去身边生物的性命。

外面是一片的荒凉。

不同于人界走几步就能看见一个村庄，魔界要大得多，属于地广人稀的地方，一个族群与另一个族群相距甚远。

杨明言不知道该去往哪里，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身体太过于疲惫，加上他也不知道要去哪，所以他走得很慢。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从那个房间出来，他依旧会觉得困，总是无意识地睡去，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又爬起来，继续走着。

他现在的目标就是，找到视人类为仇敌的魔族，然后求他杀了自己。

他真的好累。

睡去的感觉太好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思考不了，就像死了一般，如果可以，他真想永远地不醒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无意识地睡去，他总是还会醒来。

魔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有的永远是半亮不亮的天空，和燥热难忍的温度。

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什么人都会疯的。

在杨明言又一次睡去再睁眼时，他没有躺在魔界硌硬的地上，而是久违地感受到了温暖。

与魔界那股燥热的温度不同，那是一种令人舒适的温暖，让杨明言想起记忆中的春天。

阳光，河水，绿叶，鲜花。

他甚至闻到了一丝青草的味道。

是在做梦吗？魔界可没有青草这种东西。

如果是在做梦，那就多做一会儿吧，他太久没有做过梦，也太久没有感受到春天的气息了。

“醒了还装睡？”

这个声音让杨明言一抖，他太久没有听到声音，甚至是人说话的声音，对这声音的记忆已经有些过于遥远了，这声音在杨明言的耳中，大的可怕。

他睁开眼，一张人类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温度，有呼吸，不是魔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