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言躬身将整个人埋进张致怀里,没有闻到他不愿意闻到的血腥味,只有属于张致的,温暖的,带着青草香的春天的味道。
“我干的不错,师父要奖励我吗?”杨明言问。
张致被逗笑了,“还真敢讨赏?我可听说你是敌我不分的攻击啊?”
“你听错了,你自己看,他们不都好好的吗?”杨明言站起身,随手往身后一指。
身后那些人可都满脸醉红,带着喜悦,半点没有受伤的可能。
“好好好,那我们明言这么听话,想要什么奖励?”张致被逗得没法,笑呵呵道。
杨明言其实想说,别再管人魔两界的屁事了,究根到底,不管谁输谁赢,都和他们无关,没人动得了他们,干嘛非要掺和这些事。
但他没有这么说,因为他知道,张致一定会管。
所以他说:“师父亲我一下呗?”
张致无奈地笑笑,在杨明言嘴角碰了一下,“行了吧。”
杨明言立刻喜滋滋地,蹭上张致的脖颈,“行,当然行。”
张致揉了揉杨明言的脑袋,“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跟小孩一样。”
杨明言才不管自己幼不幼稚,像不像小孩呢。
两个人腻歪了好一阵,直到发现周围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周围的人全都把视线投向这边才分开。
张致故作矜持的咳嗽两声,“几个宗师都先别喝了,我有事要说,过来一趟。”
杨明言跟在张致身后,牙都要咬碎了,恨不得这世界上的人啊魔啊都死光了,就剩他和张致才好。
张致跟一群宗师表明魔主的意思,不求和,不停战,没有和人界和平共处的意思。
为了方便及时参战,张致和杨明言回到了属于张致的冷峰。
这里还是和记忆里一样,终年被大雪覆盖,一片的萧静。
自从上次从这里离开,张致偶尔回过天崇宗,但冷峰足有快两百年没回来过了。
山上的风都卷着雪粒,扑倒两人身上,张致道:“还是这里凉快,魔界闷热,呆久了让人心烦。”
魔界的气温不会变化,永远是燥热的,也不会下雨下雪,天上没有云朵,没有太阳月亮,就像是被上天抛弃的地方,但魔族却在那片土地上生长得格外强大。
魔族的普通魔族战力要远远高于人界的普通人,如果没有人界的一些高阶战力坐镇,魔族早就已经吞并人界了。
张致居住的小屋还设有结界,刚踏入,身上的薄雪便开始消融,结界内是杨明言喜欢的春天的温度。
这里还和两百年前一样,小院里甚至还保留着当年杨明言训练留下的痕迹。
在张致结界的保护下,小屋两百年没住过人,也看不出萧条,桌上连灰都没落,但张致还是把被子啥的抱到院子里晒着。
杨明言抱着被子走过来,张致看到现在杨明言抱着被子,已经不会拖地了。
记得当年杨明言个子还不高,人也瘦瘦小小,张致不让他抱被子,他硬要抱,被子拖到地上,还得重新洗。
一眨眼,杨明言已经长这么高了,两人甚至已经走过两百年的光阴。
两人将原本就干净的小屋又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将要在这个小屋度过许久,直到这场战争结束。
晚上,两人盖着带着太阳暖意的被子,相拥入睡。
再次醒来,杨明言睁开眼,眼前不是被阳光照拂的小屋,没有舒适的被子,没有温暖的爱人。
他依靠的是冷硬的墙壁,眼前是昏暗的地下室,那层温暖的结界就在他的身边。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或者是普通人常说走马灯?
他看向桌上他用灵力铸就的时钟,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也就是说,他又死了一次。
他站起身,身上的伤口并未完全愈合,稍微动一动便渗出血,疼痛感令他清醒,让他明白,自己终究要回到冰冷的现实中来。
他看向原本已经焕发生机的那株野草,如今又再次枯死,仿佛他昏厥前,所看见的具有生机的野草,不过是临死前的幻觉。
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幻觉,只要再试一次就可以。
他再次催动已经复刻完成的法阵,法阵不断从他的灵魂中汲取能量,吸收另一端生物的生机。
那株枯死的野草逐渐变绿,焕发生机。
成功了,那不是幻觉。
他停下法阵,记录这次实验消耗的材料和代价。
灵魂的苦楚在叫嚣着停止,他却将手轻轻触碰那层让人魔都畏惧的结界。
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杨明言终于露出笑容。
很快,很快。
等实验成功,张致就能回来。
擅自离开,就应该被他擅自叫回来。
但很快,张致再次陷入崩溃。
逆天改命、扭转生死终究太过天方夜谭,就算杨明言是千年难遇的天骨烬,也不能轻易帮别人跨过那道生与死的鸿沟。
那株重新活过来的野草,连一日都没撑到,就再次枯死。
生物的生命是有限的,想要死去的生物再次活过来,就要乘以百倍,千倍的生命能量,只是一株小草,杨明言就用上了将近千年的生命能量。
而这些生命能量注入生物体内,又会迅速流失。
因为死去的生物已经不具有保存生命能量的能力。
这只是一株草,他甚至还没尝试过动物,更没有尝试过人类,就已经如此的艰难。
按道理说,这条路已经走到黑,想通过这个阵法复活张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但这是杨明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如果连这个阵法都不能换张致回来,他还能做什么?
他不信邪,找来了一只死去的野豹,再次催动法阵,宛如自虐一般的一次次折磨自己的灵魂,将他储存的生命能量消耗殆尽,也只是让这只野豹复生了半刻。
也只是复生,有了生命迹象,野豹不能动弹,没有醒来,只是有了呼吸。
再不信邪的杨明言也知道了,想要张致回来,靠这个阵法是行不通了。
他近乎崩溃的砸烂了这个他已经居住了许久的地下室,像是疯子一般的拍打横在地下室中间的结界,嘴里不停的咒骂。
“骗子,明明答应过我,不会死在我前面的!”
“你凭什么这么干脆的一走了之?留我一个人……”
“为什么……”
“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再分开,为什么……”
杨明言沿着结界滑落,颓废的倚坐在墙边,将头埋进膝间。
唯一的办法也没用了,杨明言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让张致回来了。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巨大的绝望感压的他几乎要放弃呼吸,他一动不动,似乎就想要永远这么待下去。
他死不了,甚至做不到和张致一起去死,他只能永远活着。
甚至连封印自己,也有封印失效的一天,他还是要再次醒来,面对没有张致的现实。
每每想到这里,杨明言就忍不住的憎恨张致。
凭什么张致就可以无事一身轻的转身离开,徒留他一个人。
他真的不想去面对没有张致的现实。
为什么他是天骨烬?为什么他死不了?
记忆深处那对生的厌恶、对死的渴望再一次袭来,像扑面而来的潮水,他却连躲都不想躲。
天骨烬,不老不死,带来灾祸的灾星,是上天派来清洗众生的灾祸。
如果带来灾祸,能换张致回来,他也愿意去担这灾星之名了。
可为什么传说中的天骨烬是那般的骇人听闻,出现就伴随灭世灾星的名头,而他除了死不了,却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他抬起头,终究还是不愿意这样颓废下去,行动起来还能有复活张致的可能,永远停滞才是真的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他将乱七八糟的地下室收拾好后,看向堆在角落里,已经失去生命的各种生物的尸体,一个想法出现在脑中。
要是没有死亡就好了,要是全世界都是天骨烬,都和他一样不老不死就好了。
这样这些生物的生命能量就能和他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只有这样,将这些生物聚集起来,所提取的生物能量才有可能复活张致。
不,如果全世界都是天骨烬,张致根本不会死。
但不可能,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要有生,就会有死,死亡是所有生命的归宿。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这个世界的法则就是这样。
就像人类再怎么修炼也无法跨越化境,成为只在推断里的神,就像魔族再这么努力,也改变不了魔界恶劣的环境,以至于只能来夺取人界的地盘。
这个世界就是不允许人永生不死,不允许人死而复生。
如果是这样,又为什么要有他这么一个例外呢?
不!
杨明言的脑子突然清醒,或者说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甚至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让自己冷静下来。
想到这个,他身上残留的伤口所产生的疼痛也不在乎了,刚刚经历绝望的挫败也不在乎了。
因为他想通了,既然这个世界不能让人永生不死,既然这个世界的法则不允许人死而复生,既然老天规定了生命的诞生就一定会走向死亡。
那么只要改变这个世界,改变这个世界的法则,改变老天的规定,不就好了?
既然现在的法则不允许人死而复生,那他只要废除这项法则,制定新的法则不就好了?
源源不断的想法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仿佛这才是他身为天骨烬该有的想法,只是被这个世界规训的太久,被他给遗忘,压制住了。
对啊,只要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只要创造一个允许张致复活的世界不就好了?
他是上天派来清洗众生的天骨烬!亦是为众生带来新生的天骨烬!
那层一直桎梏住化境境界的瓶颈怦然碎裂,他成为历史上第一个突破了化境桎梏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