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的坐了一会,想起陌生女人说的话,她弹起来穿好衣服,揣上手机就走。
站在大街上,她被缥缈的雨珠击中脸的时候,大脑彻底清醒。
回望视野里已经小到只剩一个指头大的家,她钻进商铺屋檐下,拍了拍雨珠,打了个车。
晚上的车很少,等了快十分钟才打到一辆。不知道是不是太倒霉了,停在面前的车很眼熟,驾驶座上的人也眼熟到诡异。
“上不上啊?”男人问道。
打开后车门,文茜无声坐下,扣好安全带。
“这么晚去酒店干嘛啊?”男人看向后视镜,表情一变,车子忽然急刹,“文茜?!!!”
“有事?”文茜一脸从容。
蒋晨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你下去!我不拉你!”
“你都接单了怎么还反悔呢?再说了至于吗?你妈也把我骂的狗血淋头,扯平了。”
“反正我不拉你!”他下车绕到文茜这边,打开车门,“下来!”
“你怎么这么小气啊?生意都不做了?”
蒋晨仍旧只是重复:“你下来!!”
“行行行。”
文茜解开安全带从另一边下了车,但是紧跟着又冲进驾驶座,在蒋晨的吼声中启动了车辆。
他疯狂拍车门,跟着行驶的速度跑了起来。
“开门!!”
“文茜!把车还给我!!”
打开车窗,文茜扬声回道:“我有急事!等会把车停在嘉云酒店对面,你自己来取!”
“文茜!!你这个贱人!!!”
文茜把手伸出去,比了个中指。
凄厉的辱骂与吼声回荡在寂静的夜晚,黄葛树掩映着路灯的光亮,地面的落叶被车轮卷起,又被重新印在湿润的柏油路面。
“您已到达目的地,请提醒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
哟,手机还在这儿呢。
文茜开门下车,裹紧衣领踏入酒店的旋转大门。
“你好,我的朋友生病了,她在303号房间,能给我一张备用房卡吗?”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听到声音后,顶着黑眼圈打瞌睡的前台猝然惊醒,习惯性的说了句欢迎光临。
“为了客人的**,我们一般不会提供...”前台盯住她的脸,“你是..文茜?”
“是。”文茜努力回想,这又是哪个亲戚。
“好巧啊!咱们好几年没见了吧?”
“呵呵呵,是啊。”
“听说你最近把开医院的那个蒋家小儿子打进医院了?”
“...那个,我有急事。”文茜保持微笑,“我要去见我朋友,她病的很严重,我有她的手机号码可以证明。”
“哦哦,303号房是吧?”
“对。”
“咱们都老同学了,这点人品还是信得过的。”前台把备用房卡推过来,“拿去吧。”
“谢谢!”
文茜着实想不起来她是谁,赶紧走了。
来到303号房,她用房卡开了门,推开后,入目是宽敞干净的双床房,陈问荆躺在进门左手边的床上。
文茜刚走进去,就看见一个裹着浴巾的女人从浴室出来。
“来了?”女人不咸不淡的扫了她一眼,“看看她吧,病的都开始说胡话了。”
“...你是?”
女人双目一瞪。
文茜福至心灵,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程宁?!”
“你怎么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懒得和她争执,文茜蹲在陈问荆床边,发现她满头大汗,嘴巴却又干的起皮。
“她吃药了吗?”
“吃了吧,她自己吃的,我也没看。”
“量体温了吗?”
“量了,好像三十九度左右吧。”
“那你不打120!!”
文茜连忙拨打急救电话,程宁在一边,看了看陈问荆的状态。
“不至于吧?我之前这样都没事。”
打完电话,文茜掀开被子,把外套给陈问荆穿上,用手背和脸都试了温度,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刚从外面进来,烫的不行。
“我不来就让她裹着被子扛一晚上?”
“我哪里知道?”
程宁当着她的面解开浴巾,吓得文茜大叫:“你去浴室换不行吗?!!!”
“都是女的你紧张什么?!”
程宁简直是除了林大美以外文茜的第二个对头。她赶紧挡住陈问荆的脸,即便陈问荆一直没有醒。
“你这样我长针眼了怎么办?”她头也不回道,“文静还在呢!!”
“怎莫了怎莫了怎莫了?!!”
程宁穿好内衣内裤,又开始套长袖和裤子。
“没去过澡堂啊?没见过女人的**啊?你自己不是也有吗?”
“这是**懂不懂?”文茜忽然想到,“我不在的时候你不会也是当着文静的面这样换衣服吧?!”
程宁拉好拉链,嘴巴一翘,故作随意道:“是啊!我就是这样当着她的面换衣服的,每天都是这样哦。”
“啊啊啊啊!!!程宁你这个暴露狂!文静还只是个孩子!!”
文茜顺手丢了个枕头砸过去,她捧着陈问荆的脸,让她整个躺在自己怀里,挡的严严实实。
“她二十五了!”程宁把枕头丢回来,“你都三十多了怎么还是这幅臭脾气!”
“谁受得了你!”
两人吵吵吵,把陈问荆吵醒了。
“文茜...”
“哎!我在呢。”文茜立马放缓语气,“是不是很不舒服?我喊了救护车,你很快就没事了。”
陈问荆半睁着眼,呼吸滚烫。
“房间是公司订的...她昨天才来桥陵...”
“嗯嗯,我知道,你不要说话了,休息吧。”
陈问荆又闭上眼睛,眼皮下的眼珠在不安的滚动着。
文茜感觉自己抱得是一团火,短短一会自己也开始出汗,她扫视着空旷到干净的房间,一切都是酒店自带的东西,除了那个立在墙边的黑色行李箱。
紧接着,她看到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感冒药、发绳,还有一把月牙形的玉梳。
她拿起梳子,温柔的给陈问荆梳头,一下又一下,怀里的人呼吸似乎没有那么急促,放松的靠在她的怀里。
救护车来了,送去医院也就十分钟不到,地方小就这点好处。
凌晨两点半,医护忙活完了。
好在送来及时,情况不不算太严重。
文茜揪住程宁质问:“你说她病到说胡话把医生也吓了一跳,结果文静只是睡着了!”
“我哪里分得清什么是梦话什么是胡话?”程宁掰开她的手,嫌弃的坐的远了点,“你还得感谢我,如果不是我把你喊过来,她现在才是真的要开始说胡话了。”
“你还给她捂得那么紧,不疯狂出汗才怪了!”
“我以前就是这样过来的,不也没事吗?”
两人的声音虽然压低了,在这样安静的时刻,病床上的人也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文茜,我现在好多了。”
陈问荆脸上的潮红消了大半,刚刚文茜拿棉签给她涂了嘴唇,也没起皮了,就是状态有点萎靡,鬓发也还是湿的。
她看向程宁。
“回去休息吧,之前谢谢你。”
“我才不走,万一你这个后妈又因为你生病哭的要死要活咋办?”
“我什么时候——”文茜忽然愣住。
“想起来了?”程宁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抱着我哭文静要死了文静要死了~”她夹着嗓子说。
“喂!我哪里有这样说话?”
“你没有吗?你早就忘了吧!你不是把她也忘了吗?”
....
病房的墙面涂着下蓝上白的漆,身着蓝白条纹的病人咳嗽着接水,蓝色的水桶咕嘟咕嘟响着。
挤在文茜肩头的蓝色的帘子隔绝了每个床位的**,她垂着眼,声音缓缓。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程宁还想再说,却注意到陈问荆恳求的视线,她憋着气起身,说:“困了,我回去了。”
程宁离开后,陈问荆轻声喊道:“文茜。”
“干嘛。”
“...这么晚了,我好多了,你也回去睡觉吧。”
“不回。”
文茜搬着凳子往前,趴在床边,闭上眼睛。
“我就这样睡。”
“对腰不好。”
“反正我就这么睡!”文茜拍了拍被子,“别说话了,你也睡。”
文茜是真的困了,可是她趴了很久却一直没睡着,不由得直起身,却发现陈问荆一直看着自己。
生病会脱水,本来就瘦的人脸颊都瘪了,下巴尖尖的,两颗眼珠子跟嵌在白玉上的黑曜石似得。
“文茜,我不该瞒你程宁过来的事。”
“你瞒我的事还少吗?这有什么的...”文茜撑着下巴,叹气,“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很正常。”
“我不是孩子了...”
“那有什么办法?我第一次见到你,你才十四岁,那么小,很难不印象深刻。”
所以说第一印象很重要。
文茜看了眼时间,才三点。
“刚刚来的路上我好像看见有便利店在营业,我出去买点东西吃。”
“太晚了,等天亮去吧。”
“没事,就在医院旁边。”文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很快回来。”
医院大门,通明的大厅透出的光照亮了前面的小广场上坐着的人。
“哟,没走啊?”
背对着她的人回头,嘴巴上还有炸串的酱汁。程宁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吃饱了再回去不行吗?”
“你哪儿买的?”文茜好奇道。
“那边啊。”程宁指了指医院转角,“人家住院的家属也是要吃饭的。”
本来有些意动的文茜,一想到这种食物的热量和自己的水肿情况,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径直来到便利店。
她本打算买点关东煮,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停在熟食区,上面只有几个仅存的饭团和一份普通的盖浇饭和拌面。
鬼使神差的,她拿了盖浇饭,又要了一大杯冰咖啡和一个纸碗。
程宁吃完炸串,嘴巴里塞满了。
坐到旁边石墩子上面的人端着一个纸碗,腿上放着还在冒热气的半边浇头,好像是鱼香肉丝。
她伸长脖子瞧了一眼,发现纸碗里黑乎乎的,又偶尔冒出白色的饭粒。
努力咀嚼,咽下食物后她大喘了口气,问:“你这是什么玩意儿?”
对方没有回答,反而舀了一勺进嘴里,几乎是在入口的当下,脸皱着一团。但很快,她又吃了第二口。
程宁又离得近了点,终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这是...咖啡?”她震惊道:“怎么你也有异食癖?”
冰冷的米饭混合着咖啡液滑入喉咙,残留在文茜嘴巴里只有一股苦苦的味道,只有在仔细回味时,才会有一点不可捉摸的滋味。
“其实味道挺不错的。”她低声说,“但加热是真不行,像中药。”
“你还加热??”
程宁扶额。
“我说你俩,这毛病真得喝点中药治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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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桥陵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