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檀 第18章 小男孩

可他努力再去回想，回忆就像团着一层迷雾伸出一双手再次扯断。

他甚至没能看清家人的脸，也怎么都记不起名字或是其它。

翟志峰的眸子才燃起探寻的希望就又暗了下去，甚至一度怀疑他刚刚想起来的究竟是自己的真实经历，还是过去从哪里看到过的幻想。

黑檀收回视线，将他刚刚的反应尽收眼底。

翟志峰稳了稳心神，再看向黑檀时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困惑，欲言又止。

直到此时仍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把自己带在身边，同时也很惊讶他们居然可以在人间而且这明显看上去还是比自己所处年代还要更往前的时期。

虽然天色阴沉，但他之前明明听说鬼是不能白天阳气盛足的时候出门，都是夜行尤其是凌晨左右直到金鸡报晓时消散才对。

翟志峰紧了紧眉头，难道以前听说的这些都是错的？

一切就像一场梦，雨水被吹到这里顷刻间便绕着他们走了一般根本没被打湿分毫。

因为这场雨，街上的人不多，据他观察附近几户居民实则还是偷偷关注那家动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天气原因？并没有多少人出来看热闹更没人愿意前去帮忙阻止。

耳边听到的这些声音再结合眼前这个年代，翟志峰心里有了计较，想再观察看看。

三三两两的闹事者从那户人家走出，这些人就像没看到他们一样径直从他们这里走过。

直到眼睁睁见那些人毫不费力的从黑檀他们身体穿过，还听到那人骤然打了个寒颤，嘴里骂骂咧咧的抱怨："鬼天气怎么突然这么冷。"

不远处的民宅，门口突然出现一个男孩的身影，他一脸愤恨的死命瞪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这才愤恨的转身回屋。

墨刃看了一眼翟志峰，又默默收回视线。

黑檀虽没有动作，但略带弯翘的嘴角不知为何。

只有墨羽终于忍不住，仰头看向他们的斜上方大骂："翟志峰还不快给老子下来！"

翟志峰愣住了，墨羽难得从他脸上也看到傻愣愣的表情，没忍住被气笑了。

"算了别骂他了，"黑檀跟墨羽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刚开始他们都没有意识，不知不觉就这么做了。"说完也淡淡的看了翟志峰的方向一眼。

翟志峰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刚刚一直全身注意着下方那户吵闹的人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视角有什么特别。

直到墨羽让他下去，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都漂浮在半空，垂眼看着下面不远处发生的一切。

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的失重，有些茫然。

他僵直着身体，脸上难得错愕，直勾勾的看到站在下方地面上的几人。

不自觉舐了下干燥的唇，翟志峰难得不知所措，两条腿跟胳膊都不知该怎么办好。

他微微蜷起手掌，胸口带动上半身一点点前倾，彷徨的在心里默念"我要下去"，"下去"。

不知道哪句话是咒语还是他的姿势亦或者动作做对了，总之他惊奇的发现自己飘荡着落回了地面。

一切太超过他以往的认知，直到这时他的脸上还是一样不可思议的表现出茫然。

翟志峰心里空落落的，他终于切实体会到自己与刚刚那些人不同，他，已经死了。

在接受审判后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那个可以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女人派人叫他来。

于是他浑浑噩噩的就跟了过来，一起被带来了这个对他而言几乎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墨羽："主子你们快看，这小子别是吓傻了。"

就连墨刃也难得弯了下嘴角。

翟志峰有些别扭的扯了扯唇角："他们看不到我们？"

墨羽抱着臂，扬起眉梢笑着问他："你想让他们看到你？"

翟志峰一滞，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刚刚有没有发现什么？"黑檀开口。

翟志峰想了下，自他们出现在这开始逐帧回忆，好像有什么刚刚的确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因为说话被打断没能抓住。

现在回想的话……他眸子一闪，突然转身望着刚刚那些人离开的方向眯起了眼。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刚那些人里有一个我好像曾经见到过。"

黑檀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

墨羽："还不快跟上？"

翟志峰愣了下赶忙跟了上去。

"我们这次来不要试图改变什么，"黑檀眼神看向他："尤其是你。"

几人随着黑檀来到刚刚他们所在的院落。

"奶奶，您歇息吧，我可以的。"

说话的正是刚刚出现在门口，看样子也才六七岁大的男孩。

他穿着破旧布衣，脸颊上还带着伤。

男孩身高才刚刚有桌子那么高，正在努力帮忙收拾屋里的一片狼藉。

"奶奶没事……哎……小俊啊，以后他们再来你就躲起来，可不要再跟那杀千刀的硬碰硬了，老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家里就剩下咱们祖孙两个，你要是再有个万一，要我怎么跟你死去的爹妈交代……你要是有个万一，奶奶也不想活了……"

老人越说越难过。

小俊紧抿着唇，扑到老人跟前努力踮脚抱着对方，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隐忍的恨与不甘挥舞着瘦弱的小拳头："奶奶没事的，小俊一定会快些长大，替爷爷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报仇！"

老人抬手回抱住孙子，颤着手狠心拍了两下："奶奶什么都不求，只要你好好长大。"

要不是为了这个仅剩的小孙子，就是拼了她这把老骨头也要跟革委会那帮子人拼了。

黑檀他们看了眼家徒四壁的屋内。

除了破旧用石头垫着才堪堪站住的桌椅和床铺以外，几乎已经再没有什么旁的了。

小俊小大人一样，替奶奶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又扶着她身患沉疴的身体安稳坐下。

扭头趴到床下拖拖拽拽打开几块板砖，再爬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小布袋还有一个已经坑坑洼洼凹陷的小盆："奶奶还好咱们把吃的都提前藏起来了，您等着我这就去做饭，咱们把肚子吃得饱饱的再好好休息一晚，我看那个张鸣远不会罢休，指不定明后天还要带着那群革委会的来闹呢。咱们早点休息，您身体才好些，不能再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