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身材消瘦的老太太。
姜凤稀疏的头发被剪成短发又烫成一头卷,为了遮盖白发还特意染过。
她的脸比较长,两颊无肉,年轻时还好,年纪越大显得面相越寡恩刻薄。
眼角跟嘴角都耷拉着,兜齿的嘴型紧抿着薄唇向下,笑的时候眯起眼笑不达眼底如同审视,跟魏广强很像的,都是一边嘴角上翘歪斜着。
那对三角眼有些翻白看人时总是别有深意般,不免让人觉得是典型阴险小人的长相,路边遇到都懒得相逢。
让看到她的人都知道这显然是个麻烦的,对她的印象自然也不怎么样。
姜凤自打被这些看守的小鬼一并带到这里就留意到了硕大殿内的那尊铜鼎。
不知道里头点的什么玩意儿,闻起来让原本就阴气森森的殿内更加寒凉,仿佛活人的每口喘息都能蔓延出白雾又瞬间化成寒霜,叫人浑身发怵。
再看别处时突觉心里发毛,顺着那股阴恻恻的感觉望去,正巧被那个两只眼睛不同颜色的怪物逮个正着。
姜凤幽黑的瞳孔一紧,赶忙老老实实垂下视线,被那道阴寒的视线瘆到,满心慌乱本能的想要往后退,表面还是稳稳的没有动弹。
她死那一年刚巧是自己的本命年,老话说本命年犯太岁,姜凤深以为然,这不这条老命就折在了这档口。
只是她还不知道,真正的坎坷才刚刚开始。
姜凤跟她令人生厌的相貌不同,她的一生实则看上去平平无奇。
老太太年轻时下乡,返城后结婚生子,因为丈夫身体不好为了多赚点钱她又主动从事业单位提出离职,后夫妻俩大大小小经营过不少各类店面,开过歌厅,饭店,旅店等等,不过生意做的一直不温不火。
后来丈夫发生意外去世,她就跟着二人唯一的独生子,大学毕业的儿子在大城市生活。
直到儿子也娶妻生子。
她死前一直都帮忙儿子儿媳在家带孩子,那点退休金也都贴补给孙子们了。
介绍完这些人,很自然的几人注意力都落在了殿内最后一个男人身上。
中年男人早已褪去青涩,留着寸头,五官平平,身高,身材也都是中等,但那双眼睛有一只灰蒙蒙的,是只假眼,且那只坏掉的眼睛自脑门到颧骨有一道很深的像蜈蚣一样丑陋的疤,不难看出眼球应该也是那次伤到的。
幸存下来的那只眼睛却出奇有神,昭示着他曾经也有过英姿飒爽,目光如炬的辉煌,如今哪怕只有一只正常,它依旧锐利,明亮。
黑檀感知到翟志峰实则是这里最淡定的一个。
"那个,领导,"姜凤突然出声打断:"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真是冤枉的。"
她看得出这些人中黑檀是地位最高的,笑容看似和蔼实则步步紧逼,自信的给自己陈情:"我这一辈子坦坦荡荡,无论是父母长辈,亲朋好友还是兄弟姐妹,哪怕是对家族里的晚辈们都很好,可以说我对得起所有人。"
黑檀抬手打断,墨羽跟墨刃也同样不悦的看向她,墨羽更是直接出声:"让你说话了吗?!也不看看这是哪,没让你们说话的时候都给老子闭嘴!"
姜凤略皱了下眉,笑的意味深长:"话是这么说,可我们应该也有把话说清楚的权利吧。"
她脸上的笑让人看上去感觉十分伪善,薄薄的一层面皮皮笑肉不笑的,一对布满皱纹,耷拉,下三白的眼睛怎么看怎么令人不舒服。
"再说万一是误会呢,谁也保不齐有失误的时候对不对。"
她含笑看向其他几人,意味深长道。
她这话说的巧妙,轻易动容彼此,看眼神很快得到了其他几人站队,纷纷报团,不满的看向黑檀他们,似乎都受到了天大的冤屈。
墨刃凉凉的看了她一眼:"你胆子倒是挺大。"
姜凤一噎,手掌收拢,依旧不愿退让,笑着道:"就事论事而已,到哪不都点讲究一个“理”字不是。"
"少在这倚老卖老!"
老东西一看就心思不纯,墨羽不耐烦的挥了下手,掌风直直抽了她一记耳光,姜凤的嘴角顿时冒出一串血珠,“噗”的一声竟自嘴里吐出两三颗牙。
这一下就把这些人刚生出苗头蠢蠢欲动的心又给强压了回去,敢怒不敢言。
墨羽才不管对方有多少弯弯绕绕,在他这纵然你有千万种心思通通都没用。
"少拿你们那套来这耍,再敢拿胡搅蛮缠泼皮耍赖那一套出来直接给老子带下去丢炼狱去挨个刑走一圈下来再打碎魂魄,老子就让他永远困在炼狱!"
人的魂魄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以不同形态存在,他们各司其职,倘若遗失一个也许会生病,昏睡,疯癫发痴。
如果魂魄泯灭则再也无法进入轮回,连做牲畜的机会都不再,更妄论还有没有机会修来做人的福分。
活人的灵魂若成碎片也许会内核不稳但还有机会找到,一点点拾起灵魂碎片那那个人就依旧有机会修行完整。
可若是死去后的魂魄被击成碎片……
姜凤皱着眉,正想要开口反驳,黑檀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再一听这话,顿时像被抓住脖子的鹅,哑了。
她好像突然当头一棒清醒了不少。
或者说摸清了这里的底线后真的怕了。
她莫名就是知道那个女人如果被自己惹急了是真的会那么做。
转而微侧过身,目光闪了下,很快敛下眼里的深意,落下眯起来的眸子一片阴翳。
黑檀盯着她看了片刻,随后又逐个看着众人。
所有人都默契地躲过她的视线。
黑檀眸子幽深,细看下还夹杂着一丝带着寒意的浅笑:"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自己很冤枉?"
墨羽双眼盛满不羁,不耐烦道:"主子别搭理她,来这的人就没有不说自己冤枉的。"
暗自唾骂这老东西果然爱耍心眼。
呸,自以为聪明的老货。
黑檀勾了勾唇,表情突然有些明艳:"冤枉?你们如果是冤枉的话,又怎么会见到我?"
所有人低垂着脑袋不敢言语,黑檀又盯着姜凤看了看,轻嗤一声收回视线。
想到墨羽刚跟她说的"主子,这人记不清曾经的事了。"
提到的正是翟志峰。
黑檀黛眉轻扬,他的记忆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