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降临 第8章 1-8

白溯侧身，形成一个稳固的防御姿态，双眼扫视前方翻涌的白雾，耳朵则捕捉到身侧不远处一丝细微的响动。

动静越发靠近，不过片刻，白雾中隐约透出一道扭曲瘦长的身影——

是怪物！

白溯眼睁睁看着身影改变方向，竟然直直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但黑塔任务是击杀白雾血肉型附生物，她必须要完成这次任务。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雾中的扭曲躯体终于现出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只浑身漆黑的怪物，身躯犹如血管层层盘绕累叠而成，双手末端带着锐利的尖刺。

白溯眼前红框闪动，冒出文字：

【白雾附生物：Ⅰ型，血肉类。】

【任务目标出现，请击杀。】

怪物鼓涨漆黑眼眸正死死锁定白溯，眨眼间径直扑过来。

白溯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察觉到怪物行动的同时，就已经急速后撤，同时右手抬枪便射！

“砰！砰！”

两声枪响在雾中响起，子弹精准地没入怪物胸膛，炸开两个血洞。

然而，那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两颗变形的弹头被新生的血肉毫不费力地挤出，相继落在地面。

白溯拧起眉头，这怪物居然会修复伤口？！

难道这就是血肉型白雾附生物的特点，可以血肉再生？

这意味着她的寻常攻击毫无意义，必须一击毙命，或者造成的破坏速度远超其修复极限。

她必须选择对怪物杀伤力最大的攻击方式。

下一秒，白溯发动暗哑夜鹰的一重技能【可乘之隙】——

眼前怪物血肉颜色忽然黯淡，浑身上下呈现灰白色，只有脑袋和脖子发出浅淡的红色光芒。

冒着红光的部位是怪物的最大弱点。

白溯握紧手中的枪，暗哑夜鹰一重技能给出的弱点部位和她想的一样。

手枪对怪物的杀伤力有限，刚才射入怪物身体的两颗子弹已经被吐出。

她必须要换种攻击方式——

就在这时，怪物再次扑来，它猛地跃起三米高，自半空中扑下。

白溯堪堪闪过，抬手便朝怪物双眼连开三枪。

一颗眼珠直接爆开，另一颗也被污血浸透，成了浑浊的乌红色。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嚎，彻底陷入疯狂，双爪胡乱地向四周挥舞。

但白溯看得清清楚楚，那凹陷乌黑的眼窝深处，正有粉色的肉芽在疯狂蠕动，试图重新生成眼球！

不能给它机会！

白溯足尖猛地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窜至怪物身后。

她左右手换成匕首，借助冲势猛地一跃，左手匕首狠辣地插入怪物后背，牢牢卡进骨骼缝隙，以此为支点稳住身形，右手匕首则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斩向怪物粗壮的脖颈！

“噗嗤——”

刃口入肉，却只是划开匕首刃宽的深度。

吃痛的怪物发出更加凄厉的嘶吼，长有利爪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猛抓，锐利的指尖瞬间划破她的肩头和腰侧，鲜血浸湿了衣物。

但白溯竟是不管不顾！

她咬紧牙关，忍受着后背的剧痛，双手交替，挥动匕首，一下，又一下，疯狂地劈砍在怪物脖颈的同一位置！

怪物的脖颈处在疯狂再生，血肉不断蠕动、试图连接，但白溯制造创伤的速度更快！

刀刃与坚韧的肌肉、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黑色匕首的刃口带出纷飞的血肉碎末。

温热的鲜血溅到白溯的脸颊，带着一股腥臭的铁锈味。

过度用力更是让她的双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终于——

“咔嚓！”

伴随着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那颗狰狞的头颅与身体彻底分离，滚落在地。

瘦高扭曲的无头身躯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塌。

白溯握着两把漆黑的匕首，精疲力尽地跳到地面，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

此时，视线中显示当前污染度：

【躯体污染度：50.52%】

【精神污染度：20.63%】

下一瞬间，浮现新的内容：

【任务已完成，是否返回？】

【若确认，将启动返回程序，清除本次任务累积的污染度，并传送至初始坐标】

躺在角侧边的怪物尸体溢出白雾，不过一分钟，就彻底散为白雾消散。

白溯闻到了一股血肉烧焦的恶臭味道，她移动目光，看向地面。

尸体化为白雾散去后，两颗黑色石头被留在地面上。

白溯蹲下，查看物品，左眼视线中冒出与上一次一样的解释：

【检测到视线范围的物品——黑鳞石。】

【黑鳞石：可用于激活二重、三重技能。】

加上上次A86工人镇得到的两颗，现在她有四颗黑鳞石了。

白溯将新的石子放在另外一侧口袋中，选择返回——

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停留在白雾之中，污染度也会上升。

虽然她想要杀死更多的怪物来得到黑鳞石激活技能，但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多停留就意味着多一分的危险。

选择立即返回的白溯眼前景象开始模糊，五秒的失重感结束后，她已经回到租住的破旧公寓。

同时眼前冒过新的文字——【完成任务，获得1点任务积分。】

白溯也没空管这些文字，她捂着伤口坐在沙发上。

不过短短一会儿，肩头和腰侧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

白溯立刻察觉到了职业者和普通人的不一样——

不仅是拥有职业协议、该死的强制征召，而是身体速度、力量、乃至躯体的恢复程度，都远超常人。

换作以前的她，听力不会那么敏锐，爆发力不会那么强，还有夸张的愈合力。

不然以她腰侧和肩头那种程度的伤口，怎么会自行停止流血，甚至疼痛都在减轻。

白雾附生物留下的伤口，也在返回过程中，被黑塔处理，不再具有污染性。

她不用担心伤口再引起污染度上升。

白溯抬头看着墙面上的挂钟，晚上11点55分。

才过去十分钟，看来在奇怪世界中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中有着不小的区别。

明明快到凌晨零点，整个磐石城却显得十分躁动。

白溯听见窗外街道上呼啸而过的警车声，更远处还有消防的声音。

她缓缓仰躺在沙发上，累得睡了过去。

*

白溯梦见了过去的事情——

15年前，2310年7月12日，磐石城外游荡的血锈帮，拦下了去往工人镇的一辆卡车，残忍杀害了车上的十五人，包括两名司机和十三名矿工。

为了追查此案，警察总局于7月底秘密制定了卧底计划：计划派出两名警员潜入城外一座接触到血锈帮成员的非法赌场，其余小队成员则埋伏在赌场外围，伺机行动。

行动的目标，是血锈帮的一名小头领。据情报，此人掌握着大量关于血锈帮高层成员的关键信息。

白溯正是这次行动的成员之一，她和另一名男同事的任务，便是伪装潜入赌场内部，作为新入职的服务人员。

一个多月的潜伏期过去，直到9月12日当晚，线报传来消息：目标人物可能现身。

整个行动小组都已就位，屏息以待。

然而，白溯她们等来了模样熟记于心的小头领，更等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陌生男人一身黑色西装随意敞开，棕发绿眼，气质难以言喻，令人心悸。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他那双眼睛——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近乎愉悦的嗜血光芒。

而他们此行的目标，那名小头领，此刻正毕恭毕敬地垂首站在这个男人身后，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白溯心头警铃大作。

她强装镇定，按照自己扮演的服务生身份，将酒杯端到那人面前。

越靠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便越强。

她几乎可以肯定——虽然不知此人具体身份，但能让小头领如此畏惧，他在血锈帮中的地位绝非寻常。

男人伸手轻轻握住了木盘中酒杯，一双阴暗的眼眸朝白溯弯了弯，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意。

“在等人吗？”他开口，声音不高，拖长调子，“白，警，官。”

白溯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抬起眼，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没有疑惑，没有试探，只有一览无余的、冰冷的恶意。

她们这只卧底小队被出卖了。

“呜——呜——！”

一声尖锐的警笛呼啸着从窗外马路掠过。

白溯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额间沁出薄汗。

梦中的记忆如潮水般退去，只剩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她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静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

十五年。

磐石城还是那个磐石城，黄沙、噪音、混乱的气味，一切似乎没变。可已经死亡的她却在十五年后再次活过来。

被子弹射中的那一瞬间，白溯几乎想要将出卖她们消息的内奸扬骨挫灰。

可现在，连恨都显得陈旧、过时，像一本被黄沙掩埋的旧档案。

十五年，足够一个人改头换面，远走高飞，甚至安然老去。

也足够一整个系统腐烂重生再腐烂，长出新的蛀虫，覆盖旧的虫洞。

一切都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