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原本打算在兰妍这里一直待到晚上,可差不多黄昏的时候,金绵就坐不住了,兴冲冲想去看兰花螳螂族筹备晚宴。
绵绵想要,众人满足,绵绵得到。
晚宴设在一片盛放的兰花园深处,这里的兰花大得出奇,皆是带着灵韵的异种,花瓣轻薄如蝉翼,色泽从纯白到浅粉渐变,每一朵都被精心雕琢过。
兰花螳螂族的兽人变成原形,藏在兰花丛中一点都不违和,不仔细用灵力检查,单凭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
此时兰花园中心的场地上,大家正忙得热火朝天。见白幽昙一行人到来,正在统筹安排的兰若叶快步迎上,她换了一身雅致的浅碧长裙,笑着说:“你们来这么早呀?还没准备好呢,是不是小绵绵等不及了?”
“是呀是呀。”金绵飞过去,乐呵呵地回话。
大家都被小蝶崽子逗笑了。
自家的篝火晚宴没赶上趟,最近族里很忙,加上白幽昙和江竹也有事要做,金绵再没等到重新办的消息,每天来兰花螳螂族都在念叨。
金绵混得开,一来二去,消息就进入长老们的耳朵里,他们寻思着这主意不错,就当庆祝除尽瘴气和搬迁之喜,还能招待恩人一伙,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也算是一件美事。
于是乎,金绵心心念念的晚会就有了,虽然没有篝火,但绵很满意。到场地后左窜右窜,没有消停过。
白幽昙和江竹顺着兰若叶的指引入席,石凳上早已铺好了柔软的花叶软垫,坐上去温润舒适。
很快,晚宴正式开始。大概兰花螳螂族所有规矩都用到繁殖期上了,宴会没有繁复冗余的礼节,各式灵食佳肴接连被端上桌,有清甜爽口的花蜜酿、软糯绵密的兰花香糕、鲜嫩多汁的灵虫薄脆。
兽人也是人,大陆上开了灵智的生灵间绝对不允许相互残食,食肉的生灵会吃没有开智的禽类,兰花螳螂喜食一些昆虫,他们烘烤点普通的蝴蝶、果蝇、蜘蛛等当零嘴再正常不过了。
当然哈,因为小金绵的缘故,今天的晚宴没有上蝴蝶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兰花园里忽然响起乐声,是兰花螳螂族人用花叶制的灵笛吹奏而成,曲调婉转悠扬,如同林间溪水潺潺,又似蝴蝶振翅轻响。
伴着笛声,几位女子起身,在花海中央翩然起舞。她们身姿轻盈,裙摆随风飘动,与周遭的兰花交相辉映,每一个抬手转身,都似兰花在风中轻摇,美得宛若画卷。
白幽昙身上挂满了零件,江竹靠在他肩膀上安静欣赏着,头顶的金绵已经看得入了神,翅膀抖动,轻轻打着节拍。
当众人沉浸在欢乐气氛时,兰若叶却悄悄走开了。
白幽昙发现后,戳了戳江竹,示意他看。
江竹很诧异,用口型询问:“昙哥,兰族长这时候走,要干嘛去?”
白幽昙摇头。
江竹抬手指了指,“要不,我们跟上去看看?”
白幽昙把头顶上已经乐嗨的小蝴蝶扒拉下来,递给兰妍,带着江竹跟了上去。
结果,发现兰若叶只是走到远处一座望风楼,趴在栏杆上静静眺望宴会场地。看起来也不像有事,江竹就想拉着白幽昙悄摸摸溜走。
“出来吧。”
江竹僵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兰若叶,张嘴做口型:“她是在叫我们吗?”
白幽昙点头肯定,陪江竹跟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会被发现,堂堂一个族长注意不到两人拙劣的跟踪,那才奇怪。
江竹无声瞪他,“咋不和我说。”
白幽昙突然笑了,月光洒在他脸上,尽是温柔。
是啊,一直都是这样,江竹想做什么,大黑虎从不会泼冷水,只是默默陪着。
江竹被白幽昙的笑迷了眼,低下头,自己嘴里无声嘀咕了两句。
果然,现实不像影视剧,干了蠢事被抓包,不会有别的人突然跑出来顶锅。江竹拉着白幽昙老老实实现身,爬上高台,陪着笑说:“兰族长,我们不是故意的,就看见你走了,怕出什么事才跟过来看看。”
兰若叶转身,背靠栏杆笑着说:“无妨,我只是想过来吹吹风,放松一下。”
江竹也没问“宴会上就很放松,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的二傻子问题,直接说:“兰族长,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这就走。”
兰若叶想起白天的谈话,开口叫住两人,“江竹,我给你们说个故事吧,想听听看你的想法。”
一看兰族长就是藏着事儿的人,这没道理不听啊,江竹拉着白幽昙屁颠屁颠凑上去,“好啊。”
兰若叶抬头望着天空,眼中都是怀念,“你们能找来这里,想必是看了符姨那里的胭影斛兰花吧?”
“嗯。”
“那是娘亲生我和姐姐的时候,留下来的花。”
等、等一下,他们都来兰花螳螂族快十天了,兰若叶的故事两人大概都知道,她的母亲就是曾经被符霜救过的族长,因为怀孕后出了意外,只生了她一个,这怎么还多出来个姐姐?
见江竹疑惑,兰若叶缓缓开口解释:“之前让你们不要透露我和符姨的关系,因为这是个秘密,我们和符姨的秘密。”
“当年,我娘生的孩子活下了两个,我和姐姐是双胎,姐姐非常虚弱,被娘留在了身边,但她掩盖了我的存在,等我性命无忧后,就被符姨带走了。”
江竹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有个刻着毛鳞巨蝮的戒指。”
“戒指是当年符姨走时,留给姐姐的,后来才到了我手上。”兰若叶轻轻转动手上的戒指,思念着故人。
既然是双胎,现在却只有兰若叶一人的踪迹,恐怕……白幽昙和江竹都没有出声打扰她,安静地做两个合格的垃圾桶。
“我跟着符姨长大,过得无忧无虑。也许是血缘的指引,有一天,我遇到了姐姐,她作为族中的探事螂出行,我们都很震惊,世界上竟然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我们一同去见了符姨,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后来,姐姐每次有任务外出,都会偷偷来和我见面,我们倾诉着各自的生活。她说的话,让我明白为何符姨总是叫我藏住兽形,绝对不能被人发现,我也知道了自己有多幸运。”
“娘亲因为爱选择了伴侣,又生下我们,她明白族中很多对夫妻只是为了繁衍期而凑在一起,她同情他们,可娘亲是一族之长,族群的延续高于一切。她想让兰花螳螂族走在阳光下,但无力改变繁衍期,出于想让自己女儿见见大陆的私心,就将我送出。”
白幽昙提出疑问,“兰族长,你们族群不是只有度过繁衍期的女子,才能成为族长?”
兰若叶解释,“兰花螳螂族的族长必须强大,雌性度过繁衍期后,会灵力大增,所以才有这样的规矩。但若是有未度过繁衍期的女子,能够打败所有竞争族长之位的人选,或者直接战胜族长,那她就是新的族长。”
“我们的娘亲曾经想改变这个封闭的族群,就成为了族长。可她失败了,繁衍期是个无解的难题。”
“娘去世,新的族长接任,姐姐的繁衍期也来了,跟我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她就像曾经的兰苕,反抗过,却还是在繁衍期沉沦,甚至嫁给了一个不爱的男子,生了三个孩子。”
“姐姐的丈夫很好,可她们就是没有爱。生小儿子的时候,姐姐的状态奇差,她似乎对所有事情都不再关心,整个人空洞无神,她最后给我传了信,叫我永远不要回族中。”
“姐夫知道我的存在,他帮我潜进族里,可我还是没赶上……姐姐选择丢下我们,了结了自己。明明她曾是那么鲜活,姐姐怨不了娘亲、怨不了我、怨不了姐夫、怨不了孩子,就只能怨自己。”
“再后来,姐夫帮我成为了姐姐。我走上了娘走过的路,打败上一任族长,可我……还是没能改变什么,族里出了兰苕的事,甚至她杀了符姨好友家的继承人,我……”兰若叶说到这里,一度哽咽无法出声。
“不一样。”白幽昙出声。
两人疑惑地看向他。
“她们不一样,你姐姐很善良,江竹说过,不是所有人都有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勇气,她只是缺了些勇气。兰族长,杀人是兰苕自己选的,不是你逼的,她只是想把苦难转嫁给旁人。”
兰若叶的眼泪夺眶而出。
江竹轻声安慰她,“我听族里的老人说,以前根本不可能会让外人进族门。可你看,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能进门,小绵绵都能在族里乱晃悠。而且啊,是不是以前都会定期搬迁,现在你们族人都想着在蝶城定居,真的不一样了。”
“兰族长,慢慢来嘛,繁衍期这么大的事要变总得有个过程。给你讲个愚公移山的故事,有个老汉被门口的山挡了路,他非要把山挖穿,遭人嘲笑,大家都叫他愚公,可他坚信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一代一代总能挖穿。”
“你已经成了自己母亲的接班人,先试试看嘛,不行还有下一任、下下任族长,兰花螳螂族又不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生,会有办法的。”
兰若叶回味江竹的话,愣了许久。繁衍期逼近,宴会的热闹没有掩盖掉她的愁绪,原本想出来独自喘口气,现在好像真的有些释然,“我也许明白为何符姨让你们找来了。”
三人在高台上静静呆了会儿,平复心情,把今晚的秘密藏进心底,回到宴会上。他们感受着独属于兰花螳螂族的温柔与热烈,晚风拂过,带着花香与暖意。
俺为了亚玄大陆的食物操碎了心,动物成人了那咋办,总不能全吃素,食物写成禽兽也好怪,所以能吃的那种动物统称禽类。
冒险的路上就是会遇到不一样的人,配角自己的故事是对话,别人的故事是旁白,我觉得这样写会舒服点,少起好多名字,俺是起名废。
(我改好了,要发的时候进审核了,好无语,硬生生等到现在,熬不住了,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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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愚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