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池 第31章 众矢之的

陈嘉卉的心理无疑是扭曲的，否认林鹤的客观实力，一厢情愿地认为林鹤的冠军是Tempo精心包装、花钱打点出来的，并且笃定林鹤的商业价值绝大部分来自Tempo为林鹤塑造的各种人设，而与冠军、实力、自律等因素无关。

这样的想法如果在现实里说出来，肯定会遭到他人的耻笑。可如果在网络上发表出来，却会得到“众多”同好的拥趸。

这些“众多”的同好倒也不是真得多，放到现实里，一个人认识的成百上千人中，诸如陈嘉卉这样的可能就一两例，可放到网络上，这个比例乘以十几亿甚至几十亿的网络用户基数，得到的结果自然无比庞大。加上他们特别喜欢当意见领袖，吃网络关注度带来的饭，形成的声浪再左右一部分墙头草的看法，就显得特别声势浩大了，对事态的进程与发展也容易造成极恶劣的影响。

这一点从尚嫣、俞霜、邱理珍离开早茶店，抵达俞霜家中的这段路途上，一直被证实着。

乘车时，车载收音机正在播放的娱乐频道，当家主持人忽然说：“俗话说，文体不分家，尤其是现代社会，更是强调文娱、体育融合发展，因此，咱们今日也来吃一口体育圈儿的大瓜。”

“当事人大家一定不陌生，正是咱们上至九十九，下至刚能走，家喻户晓的国标舞界当之无愧的GOAT林鹤！他在WDSF国标舞总决赛前夕，被神秘人爆出为爱在更衣室和人决斗！不过，蹲守的狗仔并没有在集训基地外拍摄到救护车的影子，所以，此事真假尚无定论……”

进行小区的出入登记时，门卫室的中年保安看得津津有味的体育新闻频道，主持人忽然连线出镜记者，询问对方：“你好，记者，目前有联系到集训基地的负责人吗？他们怎么说？”

“主持人你好，现在这家集训基地的正门和后门都是关着的，外人已经进不去了。打公示的联络电话也没有人接听。据门卫说，针对WDSF国标舞总决赛的集训昨晚就结束了，所有的舞者都已经安全离开，接下来这里会关闭一段时间。很遗憾没能见上基地的负责人。”

“感谢你的前线调查……在此，我代替国内的国标舞迷与观众们追问一下他们最在意的两件事：一，林鹤是否真的卷入了情感纠纷？二，林鹤是否因此受伤？是否有被禁赛的可能？WDSF国标舞总决赛是否要更换选手上场？希望舞蹈联合会能尽快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俞霜冷笑了一声，领着尚嫣和邱理珍大步往家走。

走到单元楼底下时，碰到一个捧着手机看直播的未成年。

“这世上没有洁身自好的男人，好吧？林鹤不就露馅儿了？又当小三儿又打原配，更龌龊的指不定还没爆出来呢！”

哗众取宠的声音让事不关己的邱理珍都皱了一下眉毛。

“不是主播说话难听，也不是主播地图炮，是主播有话直说好吧！主播自己就是男的，男的还不懂男的吗？男的就没有能管住下半身的！感谢大哥送的礼物！”

“主播不怕林鹤粉丝打上门？有什么可怕的？！主播说的不是事实吗？有本事他们让林鹤告爆料人诽谤啊！”

俞霜的拳头开开合合，大有一种要顺着网线找主播真人决斗的劲儿。

尚嫣更是怒火中烧，转身就要去找看直播的小孩儿问房间号。

邱理珍心惊胆战地拽住尚嫣，另一只手拖着俞霜，艰难地进了楼道。

“感谢大哥再次送出的礼物！大哥有什么要求？敢不敢狠狠地骂几句林鹤这个虚伪的男人？有什么不敢的？听好了……”

随着三个人开始爬楼，主播的污言秽语越来越听不清了。

“什么国标皇帝、赛场皇帝，我看他就是一个种马皇帝！端着冰清玉洁的范儿，私下里玩儿的比谁都花。为什么Tempo主楼不让外人随便进出？我看指不定是因为里面全是林鹤的后宫！你看他和金晴组合后穿的舞服那叫一个性感，不就是暴露本性了吗……”

“砰！”

俞霜狠狠地带上家门，那些刺耳的笑骂声终于被暂时隔绝在了俞霜的世界之外。

“你们自己换鞋子，进屋后随便坐，想吃什么自己动手。”招呼间，俞霜踹掉了鞋子，甩掉了外套，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嗯嗯，”尚嫣边点头朝屋里走，边催促俞霜，“你家我们都来过多少回了，自己招待自己没问题，你赶紧去给Tempo打电话吧！”

邱理珍看着径直朝屋里蹿的俩人，无奈地留下来，整理玄关处一大堆乱糟糟的东西。

“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俞霜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压下上涌的怒火，继续拨号。

“还没打通Tempo的坐席电话吗？”从冰箱里取出一扎起泡酒的尚嫣探头问。

不等俞霜回答，尚嫣接着说：“等我一下，待会儿陪你打。”

俞霜点了点头。

邱理珍收拾好玄关处乱放乱摆的衣服和鞋包后来到了客厅。

一眼望去，客厅里全是Tempo出售的林鹤相关的周边。

俞霜已经和Tempo的坐席人员通上话了：“法务部是摆设吗？发律师函起诉很难吗？报警查更衣室监控总会吧？更衣室没监控，走廊里没有监控吗？立刻行动起来解决问题行不行？别只拿钱不干活好吗？”

“是啊，是啊，赶紧让‘高材生’想办法啊！”

俞霜的手机开了免提，尚嫣就凑在她的旁边帮腔。

电话那头的坐席人员尽管焦头烂额，回复的话术却是手到擒来，显然已经烂熟于心：“好的，女士。您的建议我稍后会转达给法务部和宣传组，希望您不要因为网络舆论影响到现实的生活和心情，再见。”

通话结束。

俞霜冷着脸把自己摔到了沙发上，随手打开一罐气泡酒，刷着手机，一言不发地喝了起来。

“现在是高度信息化时代，大数据时代。”邱理珍抱着一罐蜂蜜从厨房回到了客厅，安慰俞霜，“你越在意什么，越搜索什么，越会碰到什么。”

“我知道。我自己就是搞这个的，我能不懂吗？大数据和矩阵，热度和流量，都是能让各家媒体、各路账号，无论官、私，吃得满嘴流油的东西！”

“你懂你还看不开？”尚嫣和俞霜对饮，“狠狠骂他们几天几夜，完事儿后看几个嗑糖、哦，不对，你不喜欢，那就多刷几个你家阿鹤的比赛视频，就行啦！再多的咱们也掺和不了啊！”

“谁看不开了？”俞霜微醺地反驳，“这点儿风浪，能不能传到我家阿鹤的耳朵里还两说呢！我气的是Tempo这烂公司养一堆吃干饭的！知不知道现在的大环境下多少人没工作啊？招一些有能力的员工很难吗？！”

“算了。”不等尚嫣和邱理珍继续安慰，俞霜就自我调理完毕，“林鹤自己选择的公司，我替他操心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

俞霜对林鹤称呼的改变，让尚嫣和邱理珍并不相信她自称的看开，她们深知俞霜的口是心非，因此默默地陪着俞霜喝酒解闷。

和俞霜、尚嫣、邱理珍经历了相似遭遇的还有苏红薇。

她在课后偶然听到了学员们的热烈讨论，板起脸逼问后，从学员们的嘴里得知了前因后果。

“苏老师，你别生气。我们学院的教授上课时专门分析了这件事情的发酵过程，告诉我们其中肯定藏着猫腻，让我们不要人云亦云地讨论这件事，现实里还是理智的人多的。”有学员临走前小声地安慰了苏红薇几句。

可是，连被誉为象牙塔的大学里都有老师在课堂上提起林鹤，足见这场风波的影响范围之广。

苏红薇这般想着，操作着手机，把“林鹤”两个字从网络搜索黑名单中放了出来。

这是数月前苏红薇专门设置的。

她想，只要看不到林鹤的各种消息，就不会回想起曾经与林鹤搭档的点点滴滴。时间会模糊一切记忆。

她也即将成功。这次WDSF国标舞总决赛，苏红薇早已决定坐在观赛席上，以观众的身份欣赏林鹤与金晴的首场比赛。

可惜造化弄人。

林鹤的标签恢复成白名单的瞬间，海量的针对林鹤的讯息蹦到了苏红薇的眼前，这些言论比苏红薇曾经看过的所有言论都要过分。

苏红薇的脑海里同时闪过了最近一段时间，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经常欲言又止的记忆碎片。

她情不自禁地踉跄了一下，无力地坐在了场边的凳子上，抬手给高砚拨去电话。

铃声响了三五遍，电话里才传来高砚疲惫的声音。仔细听，还能听到混乱嘈杂的背景音。

高砚现在确实内外交困。

爆料的那些东西，他顶多比网友早发现数十秒，真相他则毫不知情。

在苏红薇的电话打来的前一秒，高砚刚挂断李今纾打来的那通质问电话。

高砚耐着性子应付完苏红薇，立刻就有组员将新一轮的媒体与品牌方的试探电话转接给他。

高砚深吸口气，随手拿起一块湿毛巾敷在前额上，接过媒体与品牌方的电话前，先再次催促了一遍手头事情不急的组员：“继续每隔十分钟给濮总的秘书团致电一次，务必联系上濮总。请濮总动用一下人脉，给我们解决这件事情争取一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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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草如茵的高尔夫球场上，濮骁缓缓地放下了高高扬起的球杆。

与他一起玩球的黄老板仿佛见到了猛兽似的，身体情不自禁地抖了下，一杆挥空。

黄老板赸笑着吹捧濮骁：“看来老天都眷顾濮总啊！”

濮骁单手摘下蓝牙耳机，盘球似的把玩着，似笑非笑地说：“黄老板谦虚了。今天不是平局吗？”

濮骁本就一脸凶相，又因为热爱户外运动，身体被锻炼得格外结实，以至于顶级商务装在身，依然衬得他像是西装暴徒一样。再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令黄老板险些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只露出森白牙齿的鲨鱼。

“哪里，哪里，濮总的运动水平和体格，今天这几局必然是控分，赠我一点儿薄面。”黄老板识趣地说。

濮骁又笑了起来，笑里带上了几分真心，同黄老板道别时竟然主动请黄老板有空了多参加他组织的运动社交活动。

黄老板又喜又忧。喜的是濮骁的社交活动上肯定有很多他渴求的人脉，忧的是和濮骁一起运动，太考验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钓鱼时，濮骁甩竿、拽竿间鼓起的肌肉，总让黄老板莫名地产生一种要被濮骁抛尸大海的错觉。

打高尔夫球时，濮骁扬杆、落杆间更是让黄老板担心会不会打到自己的头上，让自己头破血流。

权衡几秒，黄老板内心的**战胜了恐惧，问清楚了濮骁下一场运动社交的时间和地点，又多嘴寒暄了一句：“濮总草草结束今天的这趟行程，肯定是有什么急事吧！”

然后，黄老板就意识到，他先前对濮骁的猜测错得有多离谱，此时此刻手里还拿着高尔夫球杆的濮骁，才像是真的要去打爆谁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