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池 第15章 圆满

周末的晚上，距离舞会正式开始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文化馆内已有近八成的观众。其中，绝大部分的观众已经落座，极少数的观众还在过道间来回走动，或寻找自己的座位，或与网络上认识的朋友进行线下的见面交流。

尚嫣、邱理珍、俞霜抢到的是内场前排的连票。入座时，尚嫣和俞霜异口同声地让邱理珍坐在她们中间，隔开观看表演时可能因为不同想法而产生争执的两个人。

等待表演开场的时间是最难熬的。邱理珍无所事事地观察着附近观众们的表情，看到好几个人同尚嫣一样忙着架单反，调参数，不禁想到俞霜，好奇地问：“你怎么没拿单反？不准备记录一下你家阿鹤的英姿？”

俞霜指着自己的眼睛，自吹自擂地说：“没有比我的双眼像素更高的单反。我只要认真地欣赏我家阿鹤的舞蹈，将它们牢牢地记在我的大脑里，就能随时随地的回味了。”

邱理珍缓缓地竖起一个大拇指：“厉害。”

插科打诨中，时间转眼来到七点半。

馆内，观众坐席处的灯光倏然全部熄灭，全场只剩下舞台上方的追光灯仍旧保持着亮度。

不少第一次观看演出的人嘴里情不自禁地溢出惊叫。

“开始了。”尚嫣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特意给邱理珍解释。

随着尚嫣的话音落下，主持人登台，从黑暗中走到光圈下，向观众们问好，然后介绍起退役舞会的渊源，以及今日退役舞会的主角——苏红薇的职业生涯与荣誉。

“最后，”主持人的声音瞬间拔高，拖着长长的尾调，冲台下吼出：“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林鹤与苏红薇！让这对世界冠军组合为我们带来他们搭档的最后一舞！”

燥热的气氛刹那间席卷全场。

帷幕后，林鹤掌心朝上，向苏红薇递出邀请之手：“该我们出场了。”

苏红薇偏过头，与林鹤四目相视，嫣然一笑，把手搭上林鹤的掌心：“嗯，带着我享受这场最后的、独属于我们的国标吧！”

在所有人翘首以盼的目光里，主持人退场，红色的帷幕向两边打开——一座利用虚拟成像技术“搭建”的王宫展露于众人的眼前。

手风琴、小提琴、钢琴等多种乐器随即被奏响，华丽而厚重的宫门轰然打开，化身黑皇帝的林鹤与化身红皇后的苏红薇携手登场，开始今晚的表演。

观众们的心神很快被林鹤与苏红薇精妙绝伦的舞蹈所吸引，等到眼睛稍微适应林鹤与苏红薇炫技般的动作后，观众们后知后觉地发现舞台上金碧辉煌的王宫已然变成了花团锦簇的宫廷花园，国王亲手摘下一朵盛放的红蔷薇，别上苏红薇的发髻。

“啊！”台下，尚嫣低呼一声，“这是在致敬九年前Vivi成为林林搭档的第一个宣传视频！当时是鹤哥在Tempo主楼的空中花园里采下了红蔷薇，送到了在天井舞池中独自跳着探戈的薇薇姐手里。”

尚嫣激动地抓着邱理珍的胳膊摇晃，视线始终没有从林鹤与苏红薇的身上挪开。

林鹤与苏红薇表演的舞蹈曲目叫做《四季》，但是谭闻在编舞时不止设计了对应四个季节的四套舞蹈动作。风、雨、寒、暑、黑夜、白天也被谭闻单独列出，作为舞蹈的背景，编入《四季》之中。

一路陪着林鹤与苏红薇征战赛场的老观众们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这对世界冠军搭档九年里一同经历的风风雨雨，在寒暑中坚持的每一场训练，以及在无数个黑夜与白天一起研究对手的时光。

舞台上，国王与王后在庆典上与民同乐，在山涧里嬉戏、打猎，在战场上共同面对危险的敌人。

可是，不管黑皇帝与红皇后曾经的生活如何多姿多彩，也不管林鹤与苏红薇过往相处的岁月是多么漫长，这场国标舞演出总是有尽头的。

随着旋律进入最后一个季节《冬》，林鹤与苏红薇跳的越发认真，跳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仿佛要将全身上下所有的情感与思绪统统融入正在跳的舞蹈当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乐曲走到尾声，王宫重新回到观众们的面前。

只是，与开场时华丽热闹的宫廷相比，此刻的它变得冷清而孤寂。

黑皇帝独自站在王座前，目送红皇后转身走下台阶。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林鹤与苏红薇的舞姿定格。

全场寂静，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沉浸在浓烈的哀伤与惋惜中，久久不能自拔。

直到梦幻般的场景散去，苏红薇回到林鹤的身边，两个人一起在空荡的舞台上向观众致谢，观众们才陆陆续续地清醒。

稀稀落落的掌声从不同方向的观众席上响起，带动更多的观众从故事中抽离，回归现实，也令更多的掌声从四面八方接二连三地响起。

惊醒的观众越来越多，场馆内的掌声也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最终汇聚成了雷鸣般的、震耳欲聋的掌声海洋！

主持人回到台上，几次开口都没能压下一波又一波如浪潮般汹涌猛烈的掌声。索性不再开口，与林鹤、苏红薇一起向观众致谢。

本来珠联璧合的搭档中间突然插入一个第三者，不和谐的画面让观众们忍俊不禁，鼓掌的劲头顿时消了一大半。

许多被感动的抽泣着也要坚持鼓掌的观众们，此刻也破涕为笑，纷纷掏出纸巾擦拭眼泪鼻涕。

主持人抓紧时机开口：“谢谢林鹤老师与苏红薇老师为大家献上的精彩表演。现在我们进行一个简短的问答活动。”

“首先，请问林鹤老师，您知道网络上流传的皮亚佐拉的《四季》是由您选定的这个传言吗？”

“不知道，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四季》是我选定的。”

台下的林苏CP粉和舞迷们瞬间爆出阵阵惊呼。

尚嫣已经脱口而出的“唉”也在中途紧急改成：“啊啊啊！我爱死林林的实话实说了！就这样继续折腾我的心情吧！我承受得住。”

舞台上，主持人继续提问：“第二个问题。因为苏老师的退役，今天的这支《四季》应该是林苏组合的最后一舞。那么，对于完成这支舞蹈的两位老师来说，感觉和以前跳舞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嗯……”林鹤稍加思索后率先回答，“心理上更加珍惜吧。因为是搭档的最后一舞，也是苏老师的退役之舞，所以会更郑重的对待，希望呈现出最完美的效果，无论是我们，还是观众们，都不要留下遗憾。”

“啊！非常棒的回答。”主持人与观众们一起为林鹤献上掌声，转头又追问苏红薇，“苏老师呢？”

“我……同样是怀着珍惜的心情，跳完这支舞的。”平时面对各路媒体采访表现得游刃有余的苏红薇，此刻却词穷了，“很高兴没有留下遗憾，日后回忆起来，我想应该会感到幸福的。”

“啊啊啊！”观众席上，尚嫣低声呐喊，“主持人！你没看到薇姐的眼睛已经泛红了吗？！快别问她了！”

台上的主持人像是听到了前排观众的窃窃私语似的，赸笑着补救：“林苏组合果然默契十足呢！下面是第三个问题。”

“这个问题可能有点难回答哦！”主持人看看提示卡，又看看林鹤，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大家都知道，林鹤老师对舞蹈的要求一向严格，尽管被诸多教练、裁判、其他职业舞者评价为有史以来最完美的国标舞者，但是林鹤老师自己从来不认为有真正完美的国标舞存在。那么，如果让您给今晚林苏组合的表现打分，您觉得是多少分呢？”

林鹤沉默片刻，思考出答案，斩钉截铁地说：“满分十分的话，我给9.9分吧。”

场下的气氛再次躁动起来，惊呼声、口哨声、助威声、欢闹声此起彼伏。

尚嫣更是一副要晕厥的模样：“久久啊啊啊！久久！”

林鹤静静地等待着，直到馆内的喧嚣重新平息，才补充上解释：“刚刚第二个问题，我和苏老师都认为今晚跳的《四季》没有留下遗憾，又因为在我看来，世界上并不存在完美的国标舞，所以，满分十分的话，扣0.1分吧。”

这样的解释自然又引起了一浪林苏舞迷们和CP粉的狂欢。尽管林鹤本人完全没有炒作的意思，只是面对喜欢、支持自己的人时有话直说而已，但这些群体有一套自己的嗑糖逻辑，林鹤的澄清与解释不过是区区一道耳旁风，林鹤的舞迷们、事业粉与毒唯粉的冷嘲热讽则是刺激的他们更加狂热偏执的兴奋剂。

“我家阿鹤应对刁钻问题的水平又提高了！”

听着俞霜普通观众似的感慨，邱理珍悄悄地朝她靠近了一些，好奇地问：“这种场合上的问题，不都是提前设计好的吗？以防出现意外。”

俞霜目不转睛地盯着林鹤，同时不忘给邱理珍解释：“这些问题是要经过Tempo的宣传组审核才能出现在台上。不过，为了给观众呈现舞者们临场反应的真实性和刺激效果，宣传组并不会将问题提前泄露给我家阿鹤和他的舞伴。”

“原来如此。”

“因为时间的缘故，本次问答环节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主持人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两秒，吊足了观众的胃口，才继续说，“如果让两位老师给对方一句祝福，注意，是一句祝福，不是一段祝福，你们会说什么呢？”

主持人强调的“一句”让刚才只听到前半句话而兴致缺缺的观众们立刻提起了劲头。

“顺利实现她的事业梦。”林鹤不假思索地答道。

“哇！好快的回答。”主持人的感叹与观众们的掌声同时响起，“看来林鹤老师很了解苏老师的一颗事业心啊。”

主持人善意的调侃瞬间勾起台下一片会意的笑声。

“那么苏老师呢？要将哪一句祝福送给林鹤老师？”

苏红薇思考了很久，久到主持人都要忍不住催促她随便说一个的时候，苏红薇终于想到了令自己满意的答案：“愿国标、比赛、胜利永远伴随在你的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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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