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池 第12章 差距

“One，two，go——”

随着站在场边的谭闻一声令下，金晴在伴舞们的簇拥下，踏着婀娜的舞步，从训练区的左边上场，一路跳到训练区的正中央。

期间，林鹤与其他的伴舞们待在训练区的右侧，靠近场边儿的区域，认真地观摩着，从每一个舞蹈动作的细节到每一次舞步的变换，再到主舞与伴舞之间的互动配合，林鹤都在心里默默地做出了评价。

当金晴的最后一个动作定格时，她所处的位置正好对着站在场边中轴线上的谭闻。

“好，走位没有问题。”

随着谭闻放话，站在场上的所有舞者顿时放松了身体。不过精神依旧紧绷着，因为下一位将要开口的教练是对舞蹈技术要求极高的葛舟。

葛舟从林鹤的身边离开，几步走到了场上伴舞们的包围圈中，挨个儿点名。点到谁，谁就主动站到葛舟的面前，被葛舟纠正动作。

虽然能够得到世界级教练一对一的指导，但是当着这么多同行的面被指出错误，绝大多数舞者还是感觉羞耻的，脸颊和耳朵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红晕。

等到葛舟将场上的所有伴舞指点一遍后，才终于叫到了金晴的名字。

金晴瞬间打了一个激灵，脊背挺得越发笔直，正要去到葛舟的跟前，不料被眼疾手快的葛舟抬手制止，随即听到了葛舟满意的点评：“不错，动作非常精准，继续保持。状态再放松些，有助于你减少失误。”

金晴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笑意盈盈地应下，目送葛舟退回到林鹤的身边，正好与一直盯着葛舟教学的林鹤四目相视。金晴顺势送上一个甜蜜的秋波。

林鹤一愣，不明白金晴在暗示什么。但是金晴的这番举动让林鹤不得不用口型提醒她：“专心。”

金晴悻悻地收回眼神，发现罗拉教练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面前，表情有点儿忧愁。

金晴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立刻跟上罗拉的指示与伴舞们围成一个半圆儿，挤在罗拉的面前，听她顺着葛舟的话发问：“金晴，你是因为紧张，所以一直无法表演出我要的感觉吗？”

语气相当生硬，可以想见罗拉在场边儿忍耐了多久。

不给金晴辩解的机会，罗拉手口并用，边比划边给金晴梳理起表演的逻辑：“我们在你刚出场的时候给你安排伴舞，是为了体现你饰演的角色的风流与多情。这位角色是什么？你饰演的角色是什么？！回答我，金晴。”

金晴犹疑地说：“爱欲之神。”

“是啊！爱欲之神，一位神明！”罗拉予以肯定，声音旋即变得高亢，“高高在上的、俯视众生的神明！自诞生之日起，她就享受着信徒的疯狂追逐，汲取着凡人的爱慕，这是她成长的养分，所以她不懂付出，更不会轻易爱上什么人，因为这是在抽走她的生命之源。但是——”

罗拉刻意停顿了三秒，吸引到面前舞者们的全部注意后才继续说：“她偶尔也会好奇，人为什么有如此炽热的爱欲呢？为什么前脚对一个人衷心地表白过，后脚又能迷恋上另一个人呢？为了满足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她决定效仿其他游戏人间的神明，抛出一点点的、微不足道的爱欲，看看能否有凡人给她答案。这丝爱欲渺小到就像清晨花朵上的露水，被阳光一照便蒸发得无影无踪。”

“所以，听明白你的问题出在哪里了吗？”

这一回，金晴肯定地答道：“我没有表现出爱欲之神对情人们的虚情假意。”

“是的！”罗拉认可道，“在你与林鹤共舞的这场国标戏剧里，你饰演的爱欲之神对情人们的态度应该是戏谑的、怜悯的、不屑的、甚至是鄙夷的，夹杂在你对他们的每一次诱惑，以及你与他们的每一次纵情里。正如——”

罗拉再一次地打住话头，一把拽过与伴舞们挤在一起的金晴，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正如你在舞台上的身份。不要把他们当成你的舞伴，他们只是你的伴舞。”

低哑的声音，配上残忍又现实的话语，扭成一股不疯魔不成活的痴劲儿。

金晴只觉得一瞬间一股电流顺着她的脊椎直窜上她的后脑勺和天灵盖，刺激的她浑身酥麻痒爽，脑海里仿佛都能听到噼里啪啦的静电声。

“先到场边休息一会儿吧，仔细琢磨一下你要呈现的人物与故事。”罗拉退后几步，回到与金晴的正常社交距离，声音一并恢复如常，“现在，舞台转交给我们的国王陛下吧。”

金晴与伴舞们跟着罗拉从场上鱼贯退到了场边。

谭闻的指令当即落下：“One，two，go——”

伴舞们饰演的骑士护卫着气势与真正的君王几乎没有差别的林鹤，从训练场的右侧一路巡视着领土上场，直到撞见爱欲之神——现实当然是走到舞台中央，即金晴在表演的最后定格的位置，骑士们或目露痴迷，或眼含惊惧，纷纷停下脚步。国王注意到骑士们的变化，冷漠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向罪魁祸首。

整段舞蹈里，无论是林鹤个人的动作技术与角色演绎，还是他与伴舞们的互动配合，抑或是伴舞们的动作技术与角色演绎，都堪称精妙绝伦，让场边的“观众们”身临其境，仿佛真的置身于某个古老的王城中，直面国王的怒火与审视。

“啪啪啪！”

有罗拉带头鼓掌，练舞室里马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场上的伴舞们神情放松，自如地站立着，面对热烈的掌声依然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因为从开始练习到现在，罗拉已经为林鹤与他们奉上无数次掌声了。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林鹤这位不爱藏私的世界冠军不时与伴舞们的交流。当然，名为交流，实为指导，伴舞们心知肚明，却没有几个人想要承认。

“好，定点正确。”谭闻的声音平静无波，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与罗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罗拉会因每一次精彩的舞蹈表演而高兴、欢呼，也会为每一次平庸的舞蹈表演而气愤、哀叹。她的情绪永远随着舞蹈水平的高低起伏摇摆，从不止息。无论同一场国标演出被同一位舞者跳过多少遍，只要罗拉满意，就不会吝啬于表扬。

谭闻则不同，他认为职业舞者跳出动人心弦的舞蹈是他们的本分。如果本职工作需要受到赞赏才能完成的话，谭闻觉得这样的职业舞者还是离开职场与赛场，回到学校或者家人的怀抱里贴小红花吧。

当然，罗拉与谭闻两位教练满意于林鹤与伴舞们带来的国标表演，不意味着整段演出就毫无问题了。

葛舟再次回到林鹤的身边，对零星几位伴舞的动作进行了一对一的指导与纠正，并建议他们：“不明白的地方，私下里多问问林鹤。”

葛舟不是第一次这样建议他们，也不是只有葛舟一位教练这样建议过他们，伴舞们明面上乖巧地应下，私下里是否真的向林鹤请教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林鹤不在意同事们心里的弯弯绕绕。

对林鹤来说，伴舞们不问他问题，就表示谭闻、葛舟、罗拉教的东西伴舞们都听明白了。私下练习时，伴舞们的动作技术与演技情绪又出现了问题，那就是伴舞们的记性欠佳，又忘了谭闻、葛舟与罗拉教的东西。林鹤作为记忆天赋一级棒的主舞，为了演出的整体效果，自觉承担起帮助伴舞们温习的责任。

三番五次的折腾后，伴舞们发现林鹤的心态依旧良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倒是他们自己，经常沐浴在林鹤担心“后进生”的目光里，险些产生自我怀疑——他们好歹也是一路过关斩将进入Tempo的，曾经也是各省市里有名有姓的天才舞者，有过众多手下败将，纵然不能与林鹤相比，但也不至于落到被林鹤视为差生的地步吧！

渐渐的，Tempo里被选为林鹤伴舞的舞者们放弃了自作聪明的小动作，最后，仅剩寥寥几人还固守着破碎的自尊心，不肯向林鹤“低头”。

不过，已经“低头”的舞者们，嫉妒心也并未消失。网络上颠倒黑白、罔顾事实诋毁林鹤的言论，不少是从他们的嘴里流传出去的。

可惜，令他们感到挫败的是，林鹤毫不在意网络上的论调，正如立于山巅的人不会在意井底之蛙的聒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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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