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相依为命 第48章 第 48 章

这日一早，慕昭看到好久不见的五少爷竟是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他心里讶异仔细看去，发现五少爷脸上不再一片惨色，只是微微泛白，眼神依旧小心警惕，但没有先前那样发狂的举动。

慕昭瞅了两眼开始给他们上课，趁中间休息的空当，他走过去问道：“小少爷可大好了？”

“嗯。有劳先生挂怀。”五少爷勉强笑道。

“这几日讲了不少新内容，我每日都留了札记，你先看着。身体刚好不必太过劳神，慢慢补便好，若是有不懂之处问我就是。”慕昭与他说道。这堆札记所用的纸张他用安神草熏过，只要小少爷放在屋里，多少有些凝神的作用。那日他见小孩吓得委实可怜，心有不忍。

“好。”五少爷点点头。

慕昭见他仍旧心情沉闷，晓得他有心事，便想着探听一下，是否与府内那位“神仙”有关，于是道：“最近可是没睡好？”

“你怎么知道？”五少爷好奇。他病了数日，就连母亲都说他睡得太久了，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这些时日自己看似昏睡，实则没有好好歇息过。

“我小时候睡不好，总是做梦，醒来便是你这副样子。”慕昭循循善诱道。

“我正是做了很多梦。我……”话说到一半，五少爷便闭了嘴没有再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支吾过去，磕磕绊绊道，“先生，我……”

自认识以来，慕昭便仔细观察过几位少爷的性子，知道五少爷有些胆小，心知难以打听下去，便做出一副了然神态道：“既然不好对我说，还是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说出来，心里压着事情对自己不好的。”

“可我也不知道能对谁说。”五少爷愁苦道。

慕昭见状心软，便与他认真出主意道：“你可以去问你二哥哥，他是很关心你们的。害怕的时候，不妨找找他，让他给出出主意。”

五少爷犹豫道：“可是二哥哥为人一向板正，恐是不想听我这些小儿想头。”

“那日我偶然在路上遇见过二少爷，听他和大夫问你的情况，能感觉出来他对你们是极关心的。”慕昭找了个由头说道。

“当真？”五少爷惊喜起来。

“自然是真的。”慕昭重重点头，“我也有哥哥，自小多承他照顾，这种事情上我不会骗你的。”

五少爷眼神亮亮的：“那我去找找二哥哥。”

慕昭望着五少爷离开的背影，脸上笑意渐渐淡了，总觉得愈发怪异。五少爷看上去似乎没有问题了，但在一个受天漏影响的地方，表面的好转也许蕴藏着更深的危机。

晚上几个人再次相聚，这次应黎倒是带来一个消息：“从前大夫人因着子女的事情，在外面总是唯唯诺诺的，昨日忽然振奋起来。我打听了下，说是大少爷给她写了信，这几年他在雍都得了不少好处，半个月后便可以回来了，正巧赶上给老财主祝寿。”

“我惦记着大小姐那边的事情，一直打听着，今日听服侍她的人说，这几日意识越来越清醒了，不再嘶吼。那日大夫人去瞧她，母女两个倒是相谈甚欢。”冥使也觉不可思议，“大夫人出来后大喜，说不枉她在神前虔诚祈愿，打算再给小姐调理一段时日，便带她到神殿还愿。”

异样接连到来，慕昭心想，那日他仔细瞧过大小姐的情形，症候为痴念所致，并非身体有疾。这与五少爷情况相似，都是心上的病，须得将心脉养好了，才可康复。五少爷受得惊吓少，好得快算是常事。可前几日他们见过大小姐，那副样子不像是几日便能好的。

如今大少爷求名将要回来，大小姐的痴病有了好转，老爷依旧贪念如炽，老夫人求寿，五少爷恐惧，四少爷贪食。每个人都透露出异样，莫非……慕昭脑中灵光乍现：“难道七鬼各自对应的是一种情绪？”

冥使回想起之前的事：“有道理。这些时日幽冥司收留魂魄，发现在世上羁留时间越久的怨魂，往往执念越深，七鬼也许正是借助邪法，利用极端的情感滋养他们自身。”

“还缺了一种。”时晔道。几个人数下来，并没有凑齐七个。

“难道是大夫人？”应黎猜测道，“到时候大夫人发现儿子没回来，女儿也没好，乐极生悲，巨大的悲痛同样是一种极端的情绪。”

“可极度的喜悦本身也是一种情绪，难道枉死城需要的是坏的情绪？”慕昭疑惑道。

应黎也不太确定，就道：“那得等大少爷回来了，才能见分晓了。若是这个半个月，大少爷能回来，便是大喜，若是回不来，那便是大悲。”

“未必是半个月后。”时晔道。

“是了，也许枉死城会让那位大少爷提前回来，打一个措手不及，我们得有所准备。”慕昭想了下，“这段时间我们也得盯紧其他可疑之人。”

这里的诸多异状都是互相关联的，慕昭时常接触的几个人，尤以五少爷和四少爷两个人的表现最为明显。

好在应黎已经抓住机会，可以作为护卫跟着女眷们日日去神殿祈福，他和冥使一人在内，一人在外，若有异动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几人商议定了方才离开。慕昭对于小少爷的康复更加关心，每日都会多瞧他一会儿，以防出了乱子自己不知道。

因着要预备老财主的寿辰，兼之家中喜事接连不断，一时间人人喜气盈然。慕昭手上的伤已经好了，近日虽不再去书肆里抄书，可要帮着大家写些喜帖，这一日写的差不多时，管事带人来搬。

慕昭与他寒暄两句，转身要走，却听到管事的脚步声追过来，他停住回头看着管事，管事神秘一笑，问道：“小先生可有婚约？”

慕昭奇道：“大叔为何打听这个。”

“我家中有一侄女到了婚配年纪，弟弟弟妹边便托我打听。”自从慕昭几人来到东乡，管事便已注意到几人，虽是外乡人但样貌好，干活又仔细。

管事与家人商议过后，一家人总觉得一头银发像是因着练武过度所致，寿数未必能长。慕昭虽然比不上兄长强健，但看上去体质更为健康，更有长寿之像。何况他还有几分医术傍身，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呢，若几年后干不得抄写，他们想办法将人送进家中药铺，也算一条出路了。

慕昭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讷讷道：“多劳掌柜操心了，我暂时不想这事。”

“怎能不想这事？你已不小了，我那侄女样貌是一等一的好，织布虽比不得你姐姐，可也算不错了。”管事絮絮道。

慕昭只得打断他：“我已经成婚了。”

管事瞪大眼睛，问道：“那夫人眼下何在？我记得你们是举家来这里求生路，为何不带着娘子过来？”

慕昭很难和他解释这个问题，正想着如何说才能免去后面的麻烦，便看到管事脸上堆满了笑，看向他的身后，他回过头，正看着时晔朝自己走了过来。

“师父，你是小先生的大哥，可知道他家娘子在哪？”管事凑过去问。

慕昭没想到会在此撞见时晔，只觉面上发热，哪怕时晔没有过往的记忆，他也无法坦然地再与人聊起此事。

“我还有事，先走了。”慌慌张张离开之后，慕昭靠在树上平复下气息，又暗暗后悔起来，自己倒是走了，管事看起来似乎要将此事问个明白，他问了时晔，时晔会如何答，又会作何反应？

时晔会在意此事么？慕昭琢磨半天，并不觉得失去记忆的时晔会在乎，但他自己很难不在意时晔怎样想这件事情。

他不禁感到难过和失落，捱到晚些的时候，方才去吃饭。吃过饭几人又聚集商议事情，慕昭都在观察时晔，可时晔果然像无事发生那样，丝毫不开口与他提起此事。

直到回到房间里，慕昭忍不住问道：“管事可有和你说什么不经之谈？”

时晔掀起眼帘，和平时一样用波澜不惊地眼神望着他：“什么算不经之谈？”

慕昭不太确定他有没有听到，含糊道：“我有些话为了假装身份，并不全是真的。”说着他脸又热起来，话只说了半截就停下。

时晔眼神动了动，宽慰道：“这些事情无须挂怀，我们在这里至多半个月的时间。”

我才不是为了挂怀他们，我只是在乎你怎么想，你倒是一点没在意。慕昭心里百转千回，终于失去对此事的兴头。“好。”

他转过身准备今日早早歇了。可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一声轻响，像是有东西放在了桌上。

慕昭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四方的木匣，上面遮着盖子。

时晔不慌不忙地将木匣打开，里面是五色的糕点，迎向慕昭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我帮了管家一个忙，管家问我如何答谢。”

“你喜欢吃这个？”慕昭奇道。

时晔道：“我告诉他们，弟弟年纪还小，还在长身体，夜里总是会饿。我问他们附近有何味道可口之物，他们给我准备了这个。”

“你干嘛要说我？”慕昭说完后，想起上次自己出门的理由是给哥哥买东西，他对上时晔沉静的眼睛，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于是讷讷道，“你说的我好像个馋猫一样。”

“尝一尝吧。”时晔道。

慕昭便道：“多谢你啦。”

“早点休息。”时晔说着去值夜了。

从前在洄梦城的时候，大家吃饭不过是为了充饥，日复一日地重复食物。哪怕是城主家中，过得也不如这外面的财主，至于这些甜咸糕点，更是少见的东西，慕昭总归是高兴了一些。

他虽然不需要真正的进食，依旧拈起一块尝了尝，味道极好，他想到时晔方才说起的话，又觉他并不是真正的冷心冷肺。他忍不住笑了笑，又将东西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