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相依为命 第39章 第 39 章

应黎见时晔还算小心谨慎，没有完全相信巫族，便不再多言，自己则留下来，与风伯详细询问关于风灵的一切细节。

慕昭和时晔则一路往回走，瞧见那座风屋渐渐清晰了，便停住步子闭上眼睛，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平时巫族和风灵沟通，只需要凝聚精神，便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就算遇到实力强些的灵物，不过多费些精力罢了，可如今一无所获。这个结果倒没有出乎他的预料，毕竟他之前几乎站在风屋檐下，都没有感受到灵物的一丝气息，便知道它已然不算是一个灵物了。

他睁开眼睛，朝时晔摇了摇头，道：“它完全异化了。”

“那还有办法么？”时晔道。

慕昭略一思索：“我可以用溯灵术搜寻它过往的灵智。”

“魂魄出窍？”时晔问道。

所谓溯灵，便是在一定范围一定时间内回到过去，通过灵物成长的印记更好地与之沟通，以此驯服一只难搞的灵物。这也是巫族钻研多年的法咒之一，此法咒使用之时须得灵魂稍稍出窍，让意识脱离身体，通过短时间逸散自己的魂魄来捕捉时空缝隙中残留的信息。

若是在外面，慕昭做此事倒很简单，只消须臾时间便可以达到目的，但在透着不同寻常的荒滩里，总归是有所顾虑。他倒不是怕时晔窥见其中奥秘，而是不确定在这样的环境里动用此术，会不会导致意料之外的后果。

要是他一个人出来也就算了，没想到时晔跟了出来，而且是来监视他的。可到底是他在身边，慕昭心一横趺坐于地，默念起法咒来。很快他释放出自己的魂魄，不再有身体可以遮蔽，所及之处的一切声音影像直接抵达魂魄。

以慕昭的实力，三界之内的灵物没有可以扰动他的，他可以和任何一个灵物轻松对话。但他和此地的风灵沟通之时，听到的却是嘈杂又凄厉的声音，如指甲一般刮蹭着耳膜。眼前是扭曲的色块，血色的皮肉和白色的骨块像碎片一样剥离。

“我要吞掉它，它不能在这里。”

“好撑好撑，吃不下了。”

“我是谁？我怎么又在吞食，这不是我该吃的东西，啊……”

这样诡异的声音，已经不算是清气孕育的灵物，而是另一种东西了。

慕昭闭了闭眼睛，缓解了下眩晕感。

“怎么样？”时晔扶了他一把，轻声问道。

慕昭平复了下气息：“它只剩下非常稀少的灵智，它并不想吞食生灵，但需要清理一切外来者，所以只能吞食消化。但这样的行为也会违背它的本性，因此它更加疯狂。”

“那还能净化它么？”时晔问道。

“只能先捕捉了。”慕昭心生叹息，他能看到风灵先前的样子，显然是在混沌中孕育多年，才有了自己的意识，好不容易踏入修行的门槛便遭此难，实在是可惜。“先回去和他们商量一下，选一个地方做陷阱。不能继续在这里了，它马上就会发现我们。”

“好。”时晔道。

因为灵魂出窍带来的眩晕感没有完全缓解，慕昭回来的路上走得慢了许多，跟在时晔的后面几步，思索着陷阱该如何布置。作为一个巫族，自然有捕捉灵物的法子，他需要编织一个可以束缚灵物的口袋，将其吸引过来就好。只不过先前用这个法子，多是捕捉那些不够温驯但意识尚未被污染的灵物，倒是头一次捕捉异化的灵物，想来口袋的作用不止是束缚，而是将其封印。

想到此处，接下来便是陷阱所在和如何驱赶灵物入陷阱了。快要到先前休息的地方，慕昭问道：“我们在这里飞不起来，你们可以从多高的地方往下跳，却不影响行动？”

时晔道：“十丈。”

慕昭回头看了一眼时晔，发现自己思考的太入神了，时晔不知何时走在了他的后面，此刻正驻足望着不远处的一处峡谷，于是问道：“你也想到在这个地方做陷阱？”

“嗯。”时晔道。

不愧是和自己打了这么多年的对手，对于自己的思考方式和行为习惯足够了解，慕昭发现哪怕时晔失忆了，也总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自己的意图。他心中感叹，没再多说，走回风伯应黎等人等候的地方。

慕昭和时晔刚一走过去，站在外缘的雨师问道：“如何？”

慕昭便将他所见所查都讲了一遍，雨师和雷伯各自追问了两句，获知了全貌，相继认同起于峡谷中捕捉的计划。

“它既作恶，便该杀了。”应黎嫌恶道。

“若是没有办法，只好走此路，可若是能救，自然也要想些办法。灵物有了灵智并非易事，它也是被天漏影响才如此的。”慕昭解释道。

应黎冷笑道：“照你这么一说，灵物先天纯洁无暇，没有恶念，眼下有了恶念，都是天漏造成的？”

“混沌孕育清浊二气，清气意味着纯净和天然，浊气充斥着污秽和杀戮。如今神族重辟寰宇，使得清气上浮，浊气下降。九重天眼下蓄满了清气，按理说神族对清气中是否会有杀戮很清楚才对，神官是不清楚么。”慕昭反问道。

应黎一时语塞，想了一会儿才道：“我自然了解清气，可灵物既如此无辜，过去却因戾妖之故反被杀戮，你心里难免因先前之事心存怨怼。”

慕昭为了让大家知晓灵物特质，故而讲得很细，见应黎腔调怪异，冷道：“神官是与我挑衅么，还是与我商量事情？”

神族和巫族多年交恶，很多族人死在对方手里，有些事情并非一时片刻可以转圜的，风伯打圆场道：“方才我被绑缚在风屋下，多亏了司影不惜受伤也要救我回来，若是他当真对神族满是怨恨，又何必救我呢？应黎神官给小神一点颜面，我们眼下都该冷静下来，捕捉风灵，从这里出去才是。”

“正是如此。”雷伯、雨师皆道。

“应黎，”时晔分派道，“陷阱会放置在山谷少风之处，你须站在西边，以免风妖从西边遁逃。”

应黎原是见慕昭方才怜悯灵物心生不满，故意刺几句却也没讨到便宜，被叫停后倒也冷静下来。他心里知道其中利害，便也不再继续先前的话题，问道：“可如何把它引过来呢？它知道我们要抓它，怎么可能跑出赖以躲藏的地方？”

哪怕本身已经异化，风灵依旧有着自己意识，只不过被扭曲了。从前可以用风灵喜欢的东西吸引它，现在只能用本能了。慕昭便道：“它需要吞噬净化我们，才能收获这里的宁静。我是第二个进入这里的人，按理说也快轮到我了，我来做这个诱饵。”

.风伯道：“还是我来吧，我被它吞食过，能力也有所限制，眼下是我们这里最虚弱的一个，身上也有它的气息，它肯定更想要净化我。”

诱饵无疑意味着危险，慕昭自己有几分把握，并不想让已经有伤的风伯冒险。“可你的身体……”

“你们出手快些就可以了。”风伯倒是很信任他。

时晔道：“司影，你来编织陷阱，也负责在陷阱周边驱赶风灵。一旦入了彀中，要第一时间封印。”

“好。”慕昭答应道。

时晔又道：“雷伯于陷阱前，不必与我们一样围杀，只须以雷阵限制灵物行动即可。”

“但风可以吹飞雷震。”雷伯显然想到南乡的事情。

时晔早已考量过：“可以吹飞，但不会消失，在陷阱附近，它能选择的出口是有限的。”

“是了。若是我们把它逼到绝境，它要么躲避雷劈，要么进入陷阱。”雷伯反应过来。

“我也可以落雨，让它更容易被雷击。”雨师淡淡一笑，“就算是它能吹开雨水，可精力毕竟是有限的，总有顾此失彼的时候。”

相较于一道一道的雷霆闪电，雨幕更加密不透风，几位神官在时晔的安排下商量好站位，于是各自躲藏好。慕昭先是选定了地方，念出长长的咒语，两手如纺织一般波动，逸散出青色的灵流，分出经纬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口袋，又渐渐变得透明，隐藏与无形之中。旋即他隐藏好身形，只留风伯待在陷阱旁。

一群神官耐心地等待着，风伯略带疲倦地靠在陷阱附近的石头，脑海里却是方才慕昭编织陷阱的样子。

传说上古神灵在天塌地陷之时，依靠织补重新修复天地的漏洞、秩序，巫族这一手编织陷阱的法术，倒像是一脉相承，可关于巫族的很多故事，倒像是断了线一般。他在一阵惊异之后，还未来得及细想，看到面前出现变化。

影子，影子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