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相依为命 第3章 第 3 章

“我没有朋友玩耍，我觉得很没有意思，这附近只有你和我差不多大。”慕昭想，自己这个理由不算是有诚意，但又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他嗫嚅着，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没有一定要你做我朋友的意思，只是希望可以……”

慕昭一时词穷，想不出更好听的理由，在他停顿的间隙，时晔问道："很没有意思？"

"就是觉得很孤单。"慕昭道。

在洄梦城的传说里，月色从渺远的地方穿梭而来，用比亘古更久远的时间，才到达这个位于山间的城池。世人感激月神愿意来驱散黑暗，编织了很多美好的故事。

时晔看着同样拢在月色里的慕昭，听到他刚才说的话，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让他脑海里升跃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

时晔蹲下身来，与他一起看着地上的兔子，道：“那我和你做朋友。”

慕昭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神情变得有点不可置信，他本以为经过之前的事情，他和时晔今后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峰回路转，时晔竟然答应和他一起玩。

他心生疑惑，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个念头：“你是可怜我吗？”

时晔认真回答道：“没有。”

慕昭不明白他态度的转变，明明前两天还是冷冰冰的一个人，这让他茫然无措，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他打量着他，注意到时晔的左手上面有血迹，他惊讶极了：“哥哥，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已经包扎过了。”时晔道。这并不是日常修习训练造成的伤口，而是因为那只狰初始追着慕昭不放，他为了吸引狰的注意力，在左臂的血管上划了一道。流血代表着虚弱，狰在那一刻觉得他处在劣势，所以选择攻击他。

今日通天塔的长老派他做事，须得去林中一趟，中途便发现了有猛兽跟随着自己，为了避免惊扰到林中更多的野兽，时晔假装并未发现，打算走到树林的边缘后再处理掉。黑夜寓意着危险，哪怕是浴日节，晚上有月光，大家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城，正是最好的时机。可恰巧慕昭站在城墙不远处，让狰发现了体型更小，更适合作为猎物的慕昭，转而攻击他，才弄成了这样。

不过在打斗结束之后，他用衣服的布料包扎好了伤口，处在失落中的慕昭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你要不要在我家住下，养好伤再回去？我可以照顾你。虽然我不能帮你治疗伤口，但端茶倒水都是可以做的。”此刻的慕昭只顾着着急，话一叠声出口，压根没有想过法力日渐精益的时晔需不需要这样的照顾。

时晔同样在思索：“可是我住在这里会不会不合适？”

“我们是朋友呢，你不要和我客气这种事情。”慕昭一脸关心，“阿娘早说了让你住我们这的，只不过哥哥你不同意，我们都是极愿意的。”

“我回去收拾一下。”时晔起身道。

“好啊哥哥，我去和阿娘说。”慕昭便要去找慕如，打算再去寻个枕头。

“我伤口的事情，你不要提起。”时晔道。

慕昭明白，若是说了，怕是阿娘就知道他们傍晚的冒险了，可他依旧担心：“哥哥，你有伤药么？”

“我有药，换好就来。”时晔说着转身去了自己的家中。

收拾东西的间隙，时晔在一片静谧里，想起了他常常做的梦。

自记事以来，他总在做一个梦，梦里是一片荒原，正中间有一条蜿蜒的河流，沿着河流望去，似乎能看到皑皑雪山和汪洋大海。时晔无数次梦到这一幕，在这里面，距离和时间彷佛是不存在的，一年四季都是这样的景色。

“回来吧，你不属于这里。”一个飘渺的声音传来。

每当这句话响起，梦里的景象便会消散，像是拆穿了一个被神灵所掩藏的秘密，仅仅只有片刻的出现之机，便立刻被抹除。

梦境反复地出现，时晔思索过缘故，想寻求答案，可那时候他身边能找到的人只有昏睡的老祖母。

他时不时会产生一种抽离感，仿佛他并不与这里相干，周遭一切都是与自己没有联结的。故而他到了通天塔之后，每日都会尽心修炼，想要站上更高的位置，以此获取城中的机密要事，他猜想也许如此才可知道自己梦中的隐秘。

故而他在遇到慕昭的时候，下意识地走开，因为他既无兴趣，也无空余时间。可慕昭那番话给他的感觉很是奇妙，不知因着何故，却又像从魂灵里透出来一般，好似是他曾经历过的遥远往事。

他一时无从探究，猜测慕昭可能会做差不多的梦。想着若是和慕昭熟络些，也许会有新的发现，于是他和慕昭有了约定。他在家中并没有收拾东西，只是将绷带换了一下抹上伤药，便锁紧院门来到慕昭家中。

慕昭和慕如说了时晔要来家中的事情，在慕如的帮助下，收拾好了被褥。

慕昭的床并不小，躺下两人都绰绰有余。平时只有他一个小孩住，再加上时晔一个半大少年也尽够了。

夜深了，两人进了慕昭的房间，慕昭仍旧有点担心，问道：“哥哥，你的伤口要养多久才好。”

“明日便能好了。”时晔道，“灵力可以加快伤口的恢复，”他划伤的时候避开了经脉，只是流血有点多，但不会影响身体。

“这么快！”慕昭惊讶道。

“你今天有受伤吗？”时晔记得之前看了一眼小包袱，上面沾染了一点血迹，但他没有发现慕昭哪里有伤口。

“没有。”慕昭伸手给时晔看，“我手磕破了一点，倒算不得什么事情。”

时晔看了下，手背的伤是擦伤，手心的伤像是掐出来的，虽是流了点血，但并不严重。

时晔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心里有了些猜测，却没有说出来。他吹熄了灯烛，两个人在月色中躺在床上，倒是不约而同地没有睡。

时晔是不习惯和别人睡在一处的，他一个人习惯了。慕昭则是因为有了朋友，后知后觉地兴奋起来，高兴得有些睡不着。

听着慕昭翻身，想是没有睡着，时晔问道：“你想去哪里玩？”

“我想去摸鱼，最近河水里鱼很多，我们捉来了既可以吃，也可以做鱼干。不过眼下先不急，哥哥得养好伤口，我们先在附近略微玩一会儿就好。”慕昭已然有了计划。

“你会游泳吗？”时晔问。

“我游得可好了，比走路还要快呢。”慕昭语气轻快，显是很喜欢玩水，“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过节都没空歇歇，一般什么时候有空呢？”

时晔想了想：“后天吧，我明日需要见长老。”

“好。”慕昭立刻答应着，嘀嘀咕咕又说了两句话，终于是困了，倒头睡了过去。

等到了第三天，两人如约在门口相见，待要出门之时，慕昭见时晔手里提着鱼篓，胳膊上搭着渔网，愣了一下，说道：“我们今天要去捕鱼么？”

时晔道：“嗯，只是摸鱼恐是不够多，只一日的功夫，不若挂上渔网边捉边玩。”

慕昭见时晔记住了自己那天的话，心里不由得高兴，但又想到时晔的伤口，说道：“可是阿娘说，手上有伤虽是结痂了，也不宜下水的。”

时晔伸出没有搭放东西的左手，慕昭看去，发现上面并不是结痂，手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显然已经恢复。“好快啊。”

时晔收回手说道：“我们去溪边吧。”

“我来拿着鱼篓。”慕昭上前接过时晔的鱼篓。

时晔想了下递给他，两人一起到了小溪边。

洄梦城物产有限，一年只秋季有麦草长成，好在还有些野菜野果可以充做粮食。在夏天的时候，水会涨满附近河流，会有很多鱼从山外游来，不少人都会来捉鱼做菜。

慕昭的家门口有条小溪，这条小溪中间有处浅滩，正适合捕鱼。

对于洄梦的居民来说，水是一种独特的存在。暗毒几乎无处不在，唯独无法进入水中。只可惜人没办法一直活在水里，需要行走在大地之上，便要沾染这世间污浊之气。

时晔修行的法术多数是用来对付暗奴的，他现在的修为对上猛兽化成的暗奴尚有一战之力，但收拾不受暗毒污染的小鱼就没有太大用处了，故而只能用网。

这张渔网编织还算精细，两人没费太长时间，便布置好了渔网。

干完正经活计，剩下的只需要等待。慕昭便脱了鞋袜，只剩下短衣短裤，跃入溪中游泳。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游泳，此刻动作十分娴熟，两条腿在水中摇摆时看不出任何问题。

“哥哥你等我上岸和你一起收鱼。”慕昭潜水游了一会儿，从水里浮上岸来喊道。

时晔答应了，过了一会儿估摸着差不多了，便走过去将渔网收起来，把鱼一条条从网子里倒出来，又开始下第二网。

慕昭专注地潜水，从水里抬头又进去，并没有发现岸上的动作。直到日头西斜了太多，他记着渔网的事情，忙向岸边走去。

时晔看着穿着短衣短裤的慕昭从水里爬出来，走过去给他披上外裳，慕昭摇着头，抖干净了水，这才留意到岸边收拢好的筐里，里面装了数条活鱼。

“哥哥，你已经收好了！”慕昭不禁赧然，“怎么不告诉我呢，说好的我上来和你一起收网。”

“看你玩得高兴，”夕阳西下，时晔想起方才慕昭快活游泳的景象，有些担忧他不舍得回家，想着慕如先前哄孩子的动作，试探着摸摸他的头，“走吧，我们回去。”

因着知道母亲的不易，慕昭向来是个懂事的小孩。在很多时候慕如只要摸摸他的头，他就会消解掉一切的不快乐。时晔是第二个愿意这样哄他的人，这让他眼神一亮。许是被河水浸泡了许久，不同于母亲温暖的手，时晔手带着凉意。

这并不影响慕昭心里喜悦，他连连答应，提着小鱼篓，欢快地和时晔一起回去了。

在后面的日子里，一连几次，慕昭跟着时晔到了小溪，皆是流连其中，仿佛不知疲倦。

可捕鱼的时节不过半个月，很快水里不再有鱼，慕昭见时晔并不喜欢在水里玩，便也不贪恋游泳，常常和时晔一起坐在岸边，望着远处的群山。

洄梦城的南面有很多山，其中最高的一座位于永夜森林的南面，名曰扶桑山，在传说里这座山可以通达天地。

但毕竟是传说，慕昭遥遥望着，隐约分辨出山顶在云巅的位置，并没有真正的高到天上，却也遮蔽了他往远处望的视线。

山的另一边是什么呢，慕昭好奇过，可慕如给的答案是，那里有着许多危险，有比洄梦更恶劣的环境，不许他对那边好奇。

可他听老邻居们讲过，翻过山之后也许会有星星。洄梦城里是看不到星星的，常年只有日月，月亮有半个月的时候不出现，每一个无月之夜都让他格外好奇星星的模样。可他连这座城都没有走出去过，又怎么想象没有见过的景象呢。

见慕昭面露好奇地盯着远处，时晔问道：“去过巡河的另一边吗？”

巡河便是洄梦城附近最宽阔的一条河流，这条河绕着洄梦城的东面流过，河道蜿蜒交错，面前的这条小溪也是巡河的支流。

“我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慕昭知道那边有很好的兔子草，可以喂给小黄，可若只他一个人，是不被慕如允许去出城的。

时晔道：“我带你去。”

“真的吗？”慕昭问道。

“自然。”时晔坐了很久站起了身。

“会不会太麻烦了些？”慕昭年纪不大，但也清楚除了自己，附近的人都有事情要忙碌，就连时晔也是因着浴日节前后才有了些空闲，能和自己玩耍。“哥哥，你能陪我到这里玩，我已经很高兴了。”

捕捉到慕昭的眼神，时晔只是问道：“想去吗？”

慕昭顿了下，他从中感受到鼓励，于是又点点头。时晔便不再多说，与他约定好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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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