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相依为命 第11章 第 11 章

没有和时晔玩耍的日子里，慕昭只有努力的上课，闲暇之时只能听云沚与他说着各种奇怪见闻，虽算不上无聊，但却有很多想念。

学堂里一日上四个时辰的课，这阵子药王谷无事，云沚天天来学堂上课，但到下午会提前一个时辰离开。因为他得早点回去，防备药王谷发现他溜了出来。

可不知怎的，一连三天慕昭都没有见过云沚，他不禁感到担忧，莫不是掉在水里了？到了下午的时候，慕昭还是没有看见人，犹豫再三，他决定去药王谷看看。今日是药王谷问诊的日子，可傍晚时候就会闭门，学堂所在的位置距离药王谷有一段距离，以慕昭的脚程，要走上一个多时辰，这意味着他要很晚才能回来。

慕昭想了想，决定提早离开学堂去药王谷看一眼云沚，赶在天黑前回来。他认得路径，一路上他尽可能走得很快，以期节省一些时间。

慕昭心知云沚是悄悄来学堂的，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寻找，但他知道药王谷的孩子多是要在医馆帮忙的，只要他进去，就算是见不到云沚，找一个年龄相仿的人打听下，想来以云沚的人缘打听起来也不会困难。

可城中的人无事是不能到药王谷的，慕昭寻了个现成的理由，那便是因为过于专注地思索云沚是否溺水，今天下午他制作器物时不小心划伤了。伤口虽不深，他回家也可以包扎，可家里的药似乎没多少了，来药王谷包扎也算一桩正经事情。

到了药王谷，自有人引路进去，见了大夫。那大夫约莫三十上下，穿的是紫色的衣袍，她冷淡地看了一眼慕昭，问道：“怎么了？”

哪怕没有进过药王谷，慕昭也知道在药王谷中药王可以穿金色袍服，药王之下有四位长老可以穿紫袍，他神色恭敬道：“长老，我不小心划伤了手。”

长老示意他伸手，他递过手，她扫了一眼伤口，没再多问，转身拿了伤药，不轻不重地涂抹起伤口。

伤口算不得厉害，慕昭本就没在意，他的心思现在只在云沚身上，他小心翼翼地朝左右转头，意图从不远处的小药童们寻找到他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伤口处理好了。长老站起身，冷声道：“既无过人之处，又何必学些毁身灭己的东西？”

慕昭闻言愣了一下，他明白这是一句斥责，但不懂她为何会出言教训自己，没来得及多问，人已经早早走远了。

“你来找我的吗？”云沚早早瞧见了慕昭进来，便想着过来打招呼，终于找到这个无人的时机凑了上来。

“对。”慕昭回过神来，看到云沚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心里的担忧瞬间被冲散。他一时也忘了方才的事情，问道：“一连好几日没瞧见你，有些担心你。”

“担心我又掉河里了？”云沚挠着头，笑着与他说，“那条水路我琢磨了许多日，不会出岔子。我没来是因为被抓住了。”

“那岂不是被罚了？”慕昭着急道。

“对呀，我以后要天天来药堂呢。”云沚叹口气，“以后去不得学堂了。”

“只能在这里了？”慕昭连忙问。

“是呀，我没法做我喜欢的事情了，也没法和你一起玩了。”云沚心里颇为遗憾，可朋友也是悄悄来看他，总不好哭出来惹人注意。

看着云沚故作轻松的样子，慕昭心里难过，可是还没有安慰他，云沚就道：“快回去吧，仔细被他们发现了，勿要担心我。”

慕昭只得走出来，他觉得心里憋闷，他知道云沚并不喜欢医术，一心想着做炼器师，平素上课的时候，他能看到云沚对器物的喜欢。可生在药王谷，却只能如此。

一路失落着往家里走，走至中途到了巡河边上，他望见了快步朝自己走来的时晔。

“哥哥，你是来找我的？”慕昭惊喜道，他倒没有想到竟是在这里遇见时晔，毕竟今日不是他们约定的日子。

“你去哪里了？”时晔平时同慕昭说话，脸上虽没有什么表情，语气总是不疾不徐的，今日却是难得的疾言厉色。慕昭见状愣了下，忙解释道：“我去药王谷了，云沚好几日没来，我怕他出了事情，心里担忧。”

时晔面色严肃：“你去那么远的地方，既不与你母亲讲，也不与我讲，就这般跑来跑去。这里离河边这么近，若是掉进去呢？”

“我会游泳的，哥哥……”慕昭声音渐小，他想起来认识云沚的那次，他搭救的时候险些没能回到岸上。若是他出门正好看到云沚在河里上不来，他怕是也要下去。

从前还不认识时晔的时候，他去河边或者远一些的地方，也都是在慕如的陪伴下去的，他这次出去确实是临时起意，且没有告诉家里的大人们。

“哥哥，我错了。”慕昭有点慌乱。

时晔吸了口气，语气依旧比平时生硬：“早些回去吧，慕姨该着急了。”

“好的哥哥。”慕昭小心道。

两个人静静地在回家的路上走着，自从他们一起玩耍后，气氛还没有这么尴尬过。

看惯了慕昭平时兴头十足的样子，如今见他蔫头巴脑，时晔难免心里不舒服。这阵子他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微妙，明明是希望慕昭有朋友的，可是真的有了，他的内心又开始不同于他的理智。

时晔看似性子冷淡，实际上很擅长把握别人的想法。毕竟带人一起去城外执行任务，仅靠修为并不能统领下属，所以他很快感知到了自己的心绪。他看着被他数落后有点蔫的慕昭，意识到不该让他承受自己的心理变化。

时晔思忖着如何安慰慕昭，又与他走了一会儿，方才轻声问道：“云沚还会回来么？”

“不回来了，药王谷不许他出去了。”慕昭依旧垂着头。

时晔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心里很难过，对么？”

“我还好的哥哥。”慕昭回答的很简单。

时晔打量了慕昭一会儿，总觉得他仍是提不起精神，于是又问道：“是不舒服吗？”

“不是的。”慕昭停住步子，小声说道，“我饿了，哥哥。”

时晔难得愣住，自从修行有成以来，食物对他来说不再是必要的东西，他倒是忽略了慕昭眼下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他略微想了下，拉着慕昭的衣袖，示意他往岔路口走。

慕昭见时晔带着他往另一条路走，不像是要回家，也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拽住时晔的手，和往常一样，跟着他往不太熟悉的地方走去。

时晔握着他的手往城西走去，走了两三里地后，慕昭远远望着一位大婶正站在一张桌子后面，桌子上放着好几种糕团。

洄梦城并没有真正的买卖，可慕昭先前听云沚说过，这里有一户老人家糕饼特别好吃，她曾经给城主家做过很多年饭，年纪大了有了空闲，便又操持起自己的糕饼摊子。因着口味极好，很多人都会凭着粮食之类的物件去换。

时晔上前不知说了些什么，大婶给他包好了糕点，他递出洄梦城象征功劳的牌子。

通天塔中历来赏罚分明，凡巡守、探查等要务居功者，皆详细记录在特制的牌子上，凭此可以在通天塔兑换东西。塔外的人虽然不能入塔中兑换，可只要拿到牌子，便也可以与缺少功劳但急需兑换的塔中修士交易。

时晔接过糕点，递给慕昭道：“拿着。”

慕昭接过道谢：“谢谢哥哥。”他实在是有些饿了，又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当即咬了一口，只觉得口感软糯，味道香甜。

“好吃么？”

“好吃的。”慕昭很快吃完了一个，又塞给时晔，“哥哥，你也吃。”

时晔看着他似乎很喜欢，眼神柔和许多：“你吃吧。”

“我吃不了这么多的，马上还得回去吃饭。”慕昭想了想道，“一共四个，我一个，想给娘尝一尝，已经足够多了，剩下两个都该是哥哥的。”

时晔见他坚决就道：“我吃一个，剩下一个也是你的。我本来也不需要吃很多，吃太饱会影响我的修炼。”而且他向来对食物兴趣有限，若不是慕昭饿了，他也想不到去买这些。

“好吧，哥哥。”慕昭听着时晔将要餐风饮露的生活，模糊觉得时晔的距离变得远了。

看着慕昭有些呆愣，时晔问道：“又在想什么？”

“哥哥是不忙了么？”慕昭想，今日时晔有空来找他，还带他绕路吃东西，想是通天塔的事务处理完了。

“城主和长老们让我做的事都做完了，接下来只需要修炼就好了。”时晔道，“会比之前清闲许多。”

慕昭眼睛高兴地眯了起来：“哥哥岂不是有很多空闲了，太好了，我又能和哥哥一起玩了。”

果然，慕昭先前不和他玩，只是因为担心自己太过忙碌。看到猜想终于落实，时晔不禁被慕昭的喜悦感染，他从前觉得总会有分别的一天，于是想提前保持距离。可是云沚虽然好相处，但也是小孩子，而且还是个视禁令如无物的孩子。慕昭本来也有些天真，若是平日有了不太保险的想头，怕是没人及时规劝。

时晔思来想去，只觉他离开的事情毕竟还没有具体的法子，又何必着急呢。不若多陪慕昭几年，等他长大些，性子也更稳妥些。

回到家里，慕如刚刚做好饭，慕昭将糕饼一事说了，慕如向时晔道谢，像是陷入了渺远的回忆一般，看着糕饼出神。

慕昭毫无察觉，他今日吃了不少，可今天走路很多，倒也不觉得撑，很快又吃了一碗饭。

时晔见到慕昭一副全无烦恼的样子，也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念头，只想着陪小孩过好眼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