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何绪坐在教室等陆池。
何绪支着头转着牛奶:“他还会迟到吗?”
周乐坐在他面前:“何绪?想什么呢?”
何绪摇头:“没事啊”。
周乐看见他手上的牛奶:“这是你的早餐吗?
何绪点头:“怎么了?”
周乐摇头:“没事啊,你昨天放学看见他了吗?”
何绪肯定回答:“没有,我走了也没看见”。
周乐可惜的啧啧两声:“那可惜了,我还想和他玩会呢”。
何绪耸肩:“谁知道躲哪去了”。
周乐拍拍他的肩:“我最喜欢和你玩了,不要背叛我哦,我脾气可不好”。
何绪看着他抬眉点头:“我不会的”。
陆池每次都迟到,何绪都怀疑这人是来度假的。
“他高中怎么考上的?”
课间回来,大家都累死了。
“水给我喝口”。
“叫爸爸给你喝”。
“叫你大爷!我的水杯!”
“哈哈,给你给你”。
何绪看向后面:“陆池,你来了”。
陆池丢下书包:“怎么了?”
何绪递上捂了两节课的牛奶:“是热的,面包给你,垫垫肚子吧”。
陆池受宠若惊:“特地给我的?”
何绪塞给她:“不然呢?给你你就拿着”。
周乐靠在钱明天:“小陆池?你来一下呀,我们一起交作业去”。
陆池拿东西的手瞬间没有了力气,他双手插兜走向前门。
周乐勾着他的肩把人带走了。
“那个人劝你你没听啊?”
何绪把东西捡起来:“我有耳朵的”。
“你下次别让周乐看见,他最烦别人跟他对着干了”。
“可是我发现,他不是那么烦何绪啊?”
“那是不到时候,因为陆池还在”。
“陆池他原本成绩不错的,自从这件事开始后他越来越下降了,希望他是装的,感觉考个好学校离开这里吧”。
“考外省去吧,这样就再也见不到了”。
何绪把东西放在自己桌箱:“周乐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你应该知道,这种人一般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开始跟对方作对”。
“走了走了,回来了”。
“这么快”。
陆池卫衣帽子上惨兮兮的,但他还是带上了。
陆池坐在位置上又开始睡觉,他脸朝着窗户。
何绪坐在外面看着他的背,脊梁骨很明显,看出来衣服也不是特别厚。
周乐从后面拍他肩:“发什么呆呢,外面有什么吗?”
何绪扭头:“吓我一跳,就几只鸟而已”。
周乐轻轻拍他的脸:“喜欢鸟?”
何绪摇头:“你很像鸟呢”。
周乐嘴角不自觉上扬:“怎么说?”
“自由自在,不受任何束缚”。
周乐听高兴了:“这么会说话啊?不如以后天天跟着我?”
何绪点头:“可以啊”。
周乐最后面无表情的瞪了陆池一眼就走了。
何绪很好奇周乐这人每天把陆池带哪去了,他现在只能在周乐面前假装跟陆池关系不好。
中午教室空无一人,何绪走之前悄悄把面包和牛奶塞他书包里。
“来啦,给你”。
何绪接过饭盒:“谢谢妈妈,最爱你了”。
何绪回到教室:“陆池?醒醒”。
陆池撑起来:“怎么了?”
何绪把饭盒推过去:“吃点吧”。
陆池还有点不习惯,他很别扭拿过饭盒:“哦,谢了”。
何绪看着他把饭吃完:“支持点菜哦,明天想吃什么?”
“随便”。
下午他就看见了。
周乐站在一旁勾着他的肩膀:“带你看看,现在放学时间学校人少”。
何绪看着他:“经常都在这?”
周乐摇头:“不是啊,每次在一个地方很没意思”。
何绪点头:“这样啊,挺有趣”。
周乐戳戳他的脸:“是吧?哈哈”。
陆池回到教室拿书包:“何绪?”
何绪扭头把书包丢给他:“走了”。
陆池接住书包:“你不是和他们走了吗?”
何绪揽着他走了:“我们不同路,他们走没影我就回来了,你…没事吧?”
陆池提着书包:“你和我就同路了?”
何绪耸肩:“应该吧,看你跟我一样往这边走”。
陆池不理解,他不知道何绪跟他们玩后会不会跟他们一样,毕竟刚开学时他看他挺凶的。
“你妈不来接你?”
何绪点头:“之前是来的,但最近她公司下班早,她早就回家做饭”。
陆池点头。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何绪目送他进小区后才离开。
“回来啦,洗手吃饭吧”。
何绪点头:“来啦来啦”。
“他吃饭了吗?”
何绪坐在餐桌前:“吃了,可惜早餐没吃,他老是很晚才来”。
“哎呀,人家有自己的苦衷,我们小心翼翼帮点没事”。
-
陆池挂上书包:“?什么东西?”
他拉开书包,空空如也的书包里出现了面包牛奶,他都不需要猜就知道是谁。
他把东西拿出来,上面粘着个便利贴—如果来不及吃饭吃点垫垫肚子哦。
落款写的是你的好同桌。
“这人幼不幼稚的”。
他把面包一点点撕开来吃,牛奶他也倒出来检查了一遍才敢喝。
“抱歉,但谢了”。
他第二天穿上校服去学校,最后他是穿着脏兮兮的卫衣回家的,他把校服全丢了,后面没有再穿过一次。
某天何绪好奇问到:“就看你穿过一次校服哎,不丑吧”。
陆池没有和他说话,因为他不确定何绪是不是抱着目的来的,自从他跟着周乐玩之后他就变了。
“不是,单纯不想穿,反正没人管我”。
何绪点点头又被周乐叫走了。
周乐谈了个女朋友。
“你就是何绪呀,你好你好”。
何绪礼貌点头。
周乐最近经常带着女朋友一起。
后来何绪就没跟他一起了。
何绪把地上的陆池拉起来:“衣服都脏了,你可以穿着校服啊,这样里面的衣服不容易脏”。
陆池把手缩回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穿校服吗?”
何绪不知道。
陆池把手机套出来放了一段视频,视频里是周乐那群人,他们把陆池的校服扒下来。
周乐在旁边指挥他们:“给我扒下来,恶不恶心,还跟我穿一样的校服,脏死了也穿”。
“谁知道穿着去干嘛呀?”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没钱的人能去干嘛?”
周乐在旁边满意的看着:“剪了”。
一群人拿着剪刀把校服剪烂了丢给他。
“走啦走啦”。
何绪不敢相信这是一群高中生干出来的。
“他们为什么啊?”
陆池拍拍身上的灰:“还能因为什么,比如考试不给答案?孤立别人跟他站对立面?还是因为不帮他追女生?或者不给他钱花?等等都可能”。
何绪想抓着他的肩质问他,但他又放手了:“走吧,回家了”。
他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视频,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对他,他不想知道了。
陆池看着路上经过的小猫小狗。
何绪看见了:“这些流浪猫狗有人喂吗?看着不瘦”。
陆池点头:“嗯,之前有人在那边那个路口喂过,但后来不知道去哪喂了”。
何绪看像那边:“你喂过吗?”
“不敢了,之前喂过周乐看见了,一脚踢翻了,后来不知道被人带哪去喂了”。
何绪震惊余周乐这个人:“纯坏吗?他家什么样啊?没人教吗?”
陆池苦笑:“刚好相反呢,他家没有人去世,都在,百般包容宠他,我有幸见过”。
何绪不是嫉妒,他不敢相信这种人被家里宠成这样还能是这样的性格。
“明天见”。
何绪回过神:“啊?”
陆池转身挥挥手:“我说明天见”。
何绪点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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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池回到家,家里只有一点自己的衣服,其他一样多余的都没有,刚来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烦死了,明天会怎样呢?”
陆池只能睡觉,因为睡着了就不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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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中午才去学校,陆池不在背书包,他已经开始虚度光阴了。
周乐刚吃完饭就碰见他了:“睡过头了吗?”
陆池转身:“不想起”。
周乐走过去:“真是羡慕你呢,不用早起,死了应该也不会有人知道吧,毕竟你连父母都没有”。
陆池一开始还反抗,后来不管扇过来几个巴掌他都无动于衷。
“宝宝,会不会死啊?”
周乐摸摸他女朋友的头:“放心好了,死一个星期都不会有人想起他,他连个监护人都没有”。
“好可怜哦,哈哈哈”。
周乐揽着女朋友走了。
“死了最好呢,没用”。
陆池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神经病”。
周乐转身:“亲爱的陆池同学?你敢再说一遍吗?”
陆池恶狠狠瞪着他:“老子说你他妈是神经病你听清了吗?你们一群神经病,一天天闲慌了没事干,以为自己老牛逼了”。
话刚说完,落下的是陆池的膝盖,周乐一脚踢在他肚子上,后面两个人固定住他:“又敢反抗我,不过你不反抗的话倒缺点乐趣”。
陆池半张脸已经红肿了,他去医务室找了个冰袋。
“同学你这怎么搞的呀?”
陆池没说话。
“被欺负了吗?哪个班的呀?”
“没有,因为调皮我爸打的”。
“哎呦,这些家长啊,要把孩子打坏了呀”。
陆池回到教室的路上遇到了周乐的女朋友,他上前来关心。
“抱歉啊,你没事吧,周乐这人就是这样,我也是无奈,他说我不和他在一起就打我”。
陆池没管他儿:“跟我什么事”。
“哼”。
后面几天她天天趁周乐不在来找他,有时候还会和何绪聊几句。
“哈哈,陆池其实你长的不错嘛,之前脸肿了可惨了,他也是,下手也不知道轻点”。
何绪也感叹:“挺帅一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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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乐拉着陆池卫衣帽子就带走了,这次他带上了何绪。
何绪站在旁边看着,又是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
周乐揪住陆池的头发:“就他妈你天天勾引我对象?”
陆池摇头:“你能不能告青春期,是她先跟我说话的,我和她连句话都没说,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说了你又不服,你他妈面子是个屁!”
脸才消肿但还是隐隐作痛,他嘴角的旧伤又复发了。
何绪看不下去:“周乐,行了吧,他确实什么都没说,我们都没有那个心,应该是我和你对象说的最多,她人很好,你们两个都是好人吧,为什么要闹成这样?你如果想打他完全不需要找借口,你女朋友不是那种人,对吧?”
周乐走到何绪面前,何绪比他高一点点:“何绪,我最看好你了,你这番话的意思是我在找茬吗?我女朋友都快被挖走了呢,是这样吗宝宝?”
何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他妈有病吧?脑子有泡吗?恶不恶心啊,宝宝来宝宝去的,是婴儿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啊,不要过度解读我的话,我的话每句都是字面意思”。
周乐微微一笑:“我知道的,我还是喜欢你夸我,但是我还是要给他一个教训,不然不长记性”。
何绪转身不看,他无法直视陆池的眼睛,他眼睛里有情绪,陆池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他像他求救,他的苦,他的哀都告诉他了,但何绪还是没出手,他不敢淌这个浑水,可是陆池就站在那里,这个浑水紧紧抱着他的双腿,他走不出来,他要是过去他也出不来,他不想惹是生非。
陆池看着周乐掏出的手工刀,他瞳孔缩了一下,他看着冰冷的刀,会掉在哪呢?脸?脖子?腿?肚子?还是……
陆池抬手挡住脸,他必须保住脸。
手工刀刺进他的手腕,鲜血直流,直到身边有喊何绪才反应过来。
何绪后悔了,他冲过去使劲按住陆池的手腕连忙背着去医院。
还好止血及时。
“去一楼缴费”。
何绪接过单子:“好的”。
他交完回来看着陆池:“要是今天我在教室等你你会不会死呢?”
陆池醒来的时候旁边有两个人玩,一个是何绪另一个是不认识的女士,是她妈妈吧。
何绪趴在旁边睡着了。
“哎,你醒啦,有哪里还痛吗?”
陆池摇头:“我现在挺好的,谢谢姐姐”。
“这孩子去,饭吃的习惯吗?有什么忌口?我下次注意一下”。
陆池摇头:“没事的姐姐,我不挑,最近麻烦你们了”。
“哪有牙签,我们都知道,我最看不惯孩子饿着了,就当自己家,随便开口”。
因为晚上看不清病房里什么情况,陆池眼泪在眼眶打转。
“嗯”。
何绪妈妈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没事的陆池,不要怕,阿姨可以连你也一起照顾”。
陆池怕了,他不可能永远依靠何绪他们一家,他拒绝了。
“没事的姐姐,我有时候不吃也没事,不会死的”。
“这孩子说什么呢?好啦,你既然不请假,那阿姨明天早上送你们去学校”。
陆池很久没睡好觉了,第二天从医院出来坐车去学校,他很久没这么精神了。
回到教室,周乐没有看他,他把何绪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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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陆池啊,你手腕?”
“天呐,昨天保安知道了告了老师,听说他昨天被家里人说了”。
“听那些跟班说,他们一会没看住,他就下刀了”。
“好像说在慢点手都要断下来了”。
其中一个小弟路过瞥了一眼:“没事吧”。
“这怎么可能没事?”
陆池没说话只是摇头,痛感他现在还记得,那种血慢慢流失的感觉他历历在目。
“你得准备一下陆池,今天他家长吵着闹着要见你,现在在办公室呢,估计待会上课就来了”。
“是周乐的错,要准备也是他吧”。
“和我说干什么,我只是托周乐来通知一下”。
那个小弟拍拍他的肩就出去了。
上课后果然被叫走了。
“抱歉啊同学,都怪我们没有教育好他,你的手枪,我们医药费双倍给你,不,你要多少都行,他还要考试这事别报警了吧”。
陆池只是默默看着这群人吵。
“好了好了家装网,不要吵了,听孩子说”。
周乐一脸不服气:“对不起”。
“好好道歉”。
陆池摇头,他不敢说,他怕他一说,后面周乐又拿这事找他麻烦。
中午大家都去吃饭了,两人站在天台晒太阳。
何绪站在旁边看着陆池:“你身上有一种味道你知道你闻得到吗?”
陆池听到的,你身上有味,你闻不到吗?
“什么?”
何绪凑近了点:“我天天坐你旁边,我发现你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闻着有点惨”。
陆池闻了闻袖子,摇头。
何绪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考大学?”
陆池果断摇头,高中三年对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我已经不想上学了,但我想拿一个毕业证,我想拍张毕业照,我想最后和谐的过一天,我想顺利毕业……”
他越说越小声。
“其实死了也没事,我想叫你不要救我的,但我当时已经混过去了,好好笑啊,应该能恢复几天”。
何绪第一次见这种人,世界上还有多少人像他一样,痛苦是不能拿来做比较的,因为痛苦落在每个人身上,虽然程度不同,但那个承受痛苦的人心已经受伤了啊,每个人承受能力不一样,但凡谁何他交换都活不下去。
没有人可以和陆池交换,因为他这种人生,换做其他人早死了,他不知道该庆幸他出现了还是庆幸自己遇见他了。
“你好好活着行不行”。
陆池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睛难得一次有光。
“我总有一天会死的,或许比你早几天,几个星期五,几个月又或者是几年?这句话应该换我来说,你好好活着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