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相晚出门之后,没见到谢沉歆的身影,楼下依稀传来欢声笑语,是阖家欢乐的温馨氛围。
他脚步稍顿,忽然就不想那么快下去了。
自己终归是个外人,在这样的场景里,只会显得格格不入,何必自找没趣。
空荡荡的楼道尽头,是一处露天阳台,夜色如同噬人的阴霾,让平时藏匿于暗处的某些情绪,叫嚣着反扑。
清甜淡雅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
祁相晚穿过紫藤花架,寻了处无人打扰的僻静角落,倚靠着栏杆,缓缓吐出胸中那口郁结的气。
之前听谢冉说谢沉歆跟家里的人有嫌隙,他还以为关系会很紧张,亲眼所见才知实则不然。
也是,毕竟是被惯着长大的Alpha少爷,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父母恩爱健在,手足之间关系好,没有豪门那些争权夺利的纠纷,家庭美满而且氛围也融洽。
真是……令人羡慕。
祁相晚无意识地握住胸前的星球项链,心脏像是豁了一道口子,悲从中来,思绪遥遥飘向远方。
谢沉歆找到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Beta安静地站在紫藤花架下,垂眸注视着手中之物的情景。
晚风拂过他的发尾,吹不散他周身萦绕的悲伤。
“躲到这里来了。”
谢沉歆走了过去,靠在祁相晚身侧的栏杆上。
祁相晚回过神,把项链藏进衣领中,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又酸又胀,挥之不去。
他索性没有开口,自顾自望向漆黑的夜色,短暂地无视了身边的人。
谢沉歆也不恼,他已经摸透了祁相晚的习性。
Beta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习惯靠自己消化,跟他搭话也不爱搭理人,满脸写着活人勿扰。
形怒于色。
谢沉歆又想起,他用小熊杀手的身份跟自己接触时,也是直言不讳毫不作伪的性子。
丝毫不怕触怒自己,不担心身份暴露,遭到星际暴徒的报复。
也不知道是单纯胆子大,还是没把生死放在眼里。
而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呢。
恐吓他,威胁他,用枪抵着他的脑袋吓唬他,自打他们相识以来,该干的人事是一件没干,该踩的雷全踩了个遍。
谢沉歆:“……”
这身份,不坦白也罢。
Alpha嘴角绷得死紧,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环绕,祁相晚想忽视都忽视不掉。
或许是谢沉歆存在感太过强烈,每每跟他单独共处,祁相晚的注意力,总会不由自主分出去。
紫藤花架下,夜灯溟濛,彼此身上笼着朦胧的柔光。
氛围安宁静谧,可两人的心绪却不怎么平静。
祁相晚转头看向谢沉歆,欲言又止,心中猜测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比如……
自己跟他爷爷提了离婚的事。
谢沉歆先是飘忽地挪开了视线,而后又淡定地回过头,以他惯常的口吻问道。
“不喜欢跟我爸妈他们接触么?”
祁相晚直觉哪里有问题,但谢沉歆没有袒露的意思,他也不想多问。
遂点了点头。
“不喜欢就算了。”谢沉歆说,“之后也不会频繁过来,见面认识就足够了。”
他的目光落到祁相晚胸前,视线柔和,声音也软了下来:“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家。”
所以,没必要强行融入大家庭。
听到他的话,祁相晚心口猛地一跳,张口就要否认他单方面绑定终生的意图,却被Alpha先一步开口制止。
“我妈给你的见面礼。”
谢沉歆不由分说地将两张雕刻精美的卡片塞到祁相晚怀里,神色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什么?”卡片轻飘飘的,份量却无比沉甸,祁相晚好似接到了烫手山芋,注意力瞬间劈叉。
“我过来也没准备礼物,收什么见面礼。”他不打算要,作势就要还回去。
“别。”谢沉歆按住了祁相晚的手,“她特地准备的心意,阿晚就收下吧。”
“之前,是她没仔细甄别,不小心送了个别有用心的Omega过来,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听说阿晚对星舰感兴趣,她专门找我哥弄了两张环星域航行军舰半月游体验卡送给你,刚刚还拜托我一定要跟你解释清楚。”
祁相晚低头看向手中的卡片,果不其然,上面刻着军方出品的标识,还有途中可免费试乘参观的所有军用舰型号。
大部分是他未曾接触过的舰种。
谢沉歆见他看得专心,笃定地说:“阿晚喜欢的,对么?”
“又不是什么名贵物品,你就拿着呗,要是不收,等会我妈还以为你对她心怀芥蒂呢。”
对他们来说不是名贵的东西,但对祁相晚而言,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他叹了口气说:“还芥蒂什么,早就把那事忘了。”
最后,祁相晚还是收下了谢妈妈的见面礼。
只不过谢沉歆没有透露的是,这是他妈妈为他们准备的蜜月礼物,说穿了,祁相晚怕是不肯接受。
收了礼物,祁相晚回去后亲自跟谢妈妈道了谢,Omega抿嘴笑着说他见外,随后又偷偷拉住二儿子问话。
“小晚怎么说?”
“放心好了。”谢沉歆耸了耸肩说,“他没介意过这事,早就忘了。”
谢妈妈听完,非但没放心,反而忧心道:“怎么会不介意,难不成……小晚对你没想法?”
谢沉歆不说话了,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阿晚之前说过的那些决绝的话,好像事实确实如此。
谢妈妈狐疑地盯着自家儿子:“你该不会是还没把人追到手吧?”
被她猜中,谢沉歆只得苦笑道:“在努力了。”
“让你之前欺负人家,现在知道后悔了。”谢妈妈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
“嗯,追悔莫及。”这次,谢沉歆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谢妈妈见状,不由得在心中感慨,果然只有儿媳才能治她无法无天的儿子。
小歆曾经多么桀骜不驯的性子,也会有为爱低头的时候。
回程临近深夜。
祁相晚刚上车没多久,终端发出了提示音,有陌生人加他的账号。
他随意地瞄了眼,下一秒,眼睛陡然睁大,身体也不由得坐直。
对方的头像是一条萌萌哒卡通小龙,脸颊撑得圆鼓鼓,龙眼珠子幽幽地注视着屏幕外。
看着像是在卖萌,实则嘴里正酝酿着令人生畏的高热能量球,随时准备蓄势待发。
对方备注的消息简单粗暴。
湮灭者第七席。
祁相晚从未向对方透露过自己的私人账号,这才过去多久,湮灭者就顺藤摸瓜找上门了。
一群不好惹的家伙。
祁相晚抿了抿唇,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很快,聊天框弹出对方发来的消息,是一个阴森森的表情包。
湮灭者:「盯~~」
表情包是湮灭者的Q版形象,电子眼严肃地盯着屏幕,仿佛在透过虚拟的屏障,暗中观察外边的祁相晚。
搭配上二头身Q版画风,湮灭者硬核的装束不再威风凛凛,反而显出了几分蠢萌。
反差实在是吓人。
看到消息的祁相晚,宕机了好一会儿。
随即,他疑惑地皱了皱眉,有点怀疑对面到底是不是湮灭者本人。
不太像前两天对他放狠话的家伙,倒像是哪个中二病装出来的冒牌货,可如果是冒牌货,他又怎么会有自己的联系方式?
一时之间,祁相晚不敢轻举妄动了。
谢沉歆一直用余光观察着Beta的表情,见他茫然地对着屏幕发呆,状似无意地问了句。
“阿晚在和谁聊天?这么专注投入。”
祁相晚迟疑地回道:“一个……朋友。”
谢沉歆面上屹然不动,心中却是无比的诧异。
朋友?
还能称得上朋友,地位这么高,湮灭者给祁相晚留下的印象,居然不算糟糕。
明明他坏得彻底,干过那么多不可理喻的事。
再加上之前全息视频见面的时候,祁相晚对他的态度称不上好,谢沉歆还以为,他会厌恶湮灭者的所作所为。
现在看来,阿晚对湮灭者的容忍度高得吓人,怕是好感度也不低,只是没在明面上表露出来。
看到祁相晚目不转睛地盯着终端,手足无措踌躇不决的样子,谢沉歆只觉得自己真相了。
虽然跟阿晚接触的湮灭者从始至终都是自己,没有别人,可他还是没由来地感到些许纳闷。
阿晚在意他另一层身份,貌似胜过了在意他本人。
祁相晚没他想得那么深,他就是单纯地不知道怎么回,加他好友的湮灭者看起来有点奇怪。
如果不是头像特征明显,对方上来就自报名号,他都要怀疑是其它不认识的湮灭者了。
拿不准情况的祁相晚,缓缓扣了个问号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聊天窗口安静如鸡,湮灭者没回消息。
他点开湮灭者的个人账号,背景图是一片区域未知的血色星云,似艳红的玫瑰,又似绽放的焰火,炫彩夺目。
除此之外,没留下任何信息。
“奇奇怪怪。”祁相晚不解地低语了一句。
湮灭者主动找上门,他都做好了被对方威胁的准备,谁曾想,后续就这么戛然而止。
“怎么了?”谢沉歆不动声色地问。
“没事。”祁相晚关了终端,突然想起一件被自己遗忘的事,“对了,沉歆,有件事一直想问问你。”
谢沉歆:“你说。”
“你收藏室里的那把枪是怎么来的?”祁相晚转头看向他,满脸的好奇之色。
谢沉歆略一思索:“之前出去历练的时候,在附近星区的拍卖场里入手的。”
祁相晚问:“哪片星区啊?”
“垃圾星。”
祁相晚沉默了。
垃圾星?湮灭者去垃圾星做什么?就算要出售武器,怎么也得找片富饶的星域。
越来越看不懂那个人。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谢沉歆想起来,他们婚后第一次爆发矛盾,就是因为祁相晚误打误撞闯进自己收藏室里。
以前他以为是自己身份暴露,现在看来,应该是Beta无意间看到了那把枪,睹物思人以至于不小心触发了警报。
“就……好奇。”祁相晚缓慢地说,“你收藏的那把枪,挺漂亮的,有没有试过威力如何。”
“还行。”谢沉歆挑眉说道,“可惜在首都星上不便使用,只能拿来当个藏品。”
祁相晚温吞地问:“那你知不知道,它的前一任主人是谁,为什么要把私人武器放到拍卖行上出售。”
“不清楚。”谢沉歆随口道,“兴许是缺钱了,高价拍卖换取钱财,垃圾星上很兴这一套。”
祁相晚若有所思:“缺钱么。”
虽然那个人看着不像是缺钱的样子,但接悬赏做任务,本来也在湮灭者的业务范畴内,钱这种东西多多益善。
有钱还能使鬼推磨呢,没准真能让湮灭者替他办事。
祁相晚又看向终端,那人依旧没有回音,加上好友却不吱声,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他想得出神,落入谢沉歆眼里,又是另一番不同的含义了。
谢沉歆起初确实是有事要向他打听,但看到祁相晚对湮灭者的态度,他忽然就不想用另一层身份跟他繁接触了。
至少,在阿晚喜欢上自己之前,不能有太多来往。
在军校上课的第三天。
祁相晚度过了一天平静的日子,军事课程没有严阙的身影,也没有其他十大的教官前来顶课。
负责带他们的教官颇为严苛,但对他们这群被严阙蹉跎过的新兵蛋子来说,是宛如救星一般的存在。
祁相晚这次没有留堂,到点顺利跟着大部队下课。
他记得今天谢沉歆会过来,还跟教官约了架,本想着去看看热闹,打开终端就收到了Alpha发来的消息。
「阿晚,来宿舍。」
祁相晚抵达宿舍的时候,谢沉歆已经把事情解决完了,此刻刚从浴室里出来。
他的上身只披了件衬衫,扣子都没扣,袒露着充血的肌肉,没擦干净的水珠,顺着肌理的痕迹滑下。
像是在大理石上滚落的珍珠。
谢沉歆胸口、腰腹的部位有明显淤痕,青青紫紫连成一片,触目惊心,可见是动了真格的交锋。
祁相晚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打完了?”
“嗯。”
“惨胜么?”没能亲眼所见,祁相晚还有点可惜。
“那不至于,他们比我还惨,恐怕接下来两天都没法带队了。”谢沉歆笑了笑说,“想早点过来等你下课,就让他们四个一起上了。”
“一挑四?”祁相晚目瞪口呆,不得不佩服他的胆气,怪不得身上会落伤呢。
祁相晚走到柜子旁,翻出自己前两天用过的,效果很不错的伤药。
“几个老家伙还敢说我退步了,要我说,固步自封的人是他们才对。”
谢沉歆还在磨牙嘀咕,下一秒就被祁相晚拽了过去,各种药膏药剂塞到了手里。
“伤得这么重,还不赶紧涂药。”
祁相晚盯着他打量了几秒,又怕教官们下手太狠,留下什么暗伤,犹豫着改了口。
“要不还是去医务室看看。”
“小伤,犯不着。”谢沉歆清楚自己的情况,他没动用信息素和精神力,跟四个Alpha纯肉搏,免不了磕磕碰碰。
看着严重,实则全是皮外伤,正好可以拿来卖卖惨。
谢沉歆唇角微扬:“阿晚担心我?”
“能不担心么?”祁相晚眉头微皱,就没见过比他还能作死的,“你一个人跟他们四个打,简直是乱来。”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难受了。”
Alpha缓步朝他走近,将祁相晚堵在了柜门之间,呼吸可察的距离。
“阿晚帮我上药吧。”
他说着,脱掉了上身仅有的衬衫,贲张的肌肉再无遮拦,身材性感,压低的声音也沙哑得性感。
存了心的勾引。
Alpha的胸肌快要贴到脸上,祁相晚迟钝的神经终于反应过来,绷着脸飞快后退,“咚”的一声撞到了柜门。
“扑哧。”谢沉歆没忍住笑了,一边笑,一边接着给他加码,“可以么?阿晚。”
祁相晚试图保持冷静,可涌上脸的血色是藏不住的,他张了张唇,发出来的声音磕绊得不成字句。
“你……我……”
“嗯?”
Alpha歪头看着他,从喉咙间挤出疑惑的哼吟,身体再度往前靠了些,快要挨着祁相晚的程度。
祁相晚没忍住,抬手推开了他的胸膛,有过之前的经历,他的视线根本不敢往下瞟。
生怕又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的手又没受伤,自己看着办。”
说罢,祁相晚逃也似地从推开他的间隙中钻出,匆匆抓了套衣服就溜进浴室里,闷声闷气地抛下一句。
“我洗澡去了。”
外边传来Alpha愉悦的低笑,捉弄他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刚反锁完的祁相晚,羞愤不堪捂住了脸,脸上的热意自己都能清晰觉察。
谢沉歆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可怕的是,他居然不怎么反感,底线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接受能力指数级飙升,祁相晚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是因为他最近对我太好了么?
祁相晚扪心自问,谢沉歆这些天为他付出的种种,他全看在眼里,不可能无动于衷。
曾经的恩怨,不知不觉间早就烟消云散了。
可感动归感动,祁相晚分得清楚感动和感情的区别,这是两码事。
他有必须要做的事,他不能在此停留。
凉水倾洒而至,泼灭了他心中的燥热,一声无力的叹息淹没在水流中,连同那份被他扼杀的苗头。
几天之后,宴会如约而至。
势必要在三十万字之前,走一次肾 宴会有重头戏嘿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9章 吃自己的醋(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