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 第6章 《齐民要术》

沈君轻压下心里的悸动，笑着问道：“姑娘这般喜欢农桑之事，必然看过《齐民要术》了，可有试过里边的法子？”

陆嘉禾一脸的迷茫：“…什么术？”

沈君轻愣住了。

“陆姑娘，你没听过《齐民要术》吗？”

陆嘉禾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

“我爹是科举入仕的没错，但我并不像他，不怎么爱看书，能够识文断字后再没拿过书了，而且我家的书房里全是跟四书五经相关的书，涉及农桑的就…”

沈君轻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也是，世人读书多是为了当官，没几个是为了种地的，哪会去看这些书，需要这些书的农民百姓却大多不识字，这可真是…

“无妨，《齐民要术》我家就有，陆姑娘若是不嫌弃，三天后我们再在此相见，我把这本书带来给你，就当做你给我分享这些趣事的谢礼。”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

回到沈家后，沈君轻就去到书房翻出了《齐民要术》，拍了拍上边的灰，打开来看了看，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怀远，”沈君轻一脸愁容的说道：“这《齐民要术》怎么生虫了？”

“公子，您跟老爷平日里看的都是些治国方略，不怎么看这些，收拾书房的下人自然把这书收在角落里，平日也不怎么拿出去晒，当然会生虫。”

生虫的书怎么好拿去送人？

沈君轻放下手里的书，抬脚往平日里常去的书肆走去。

“掌柜的，你这里可有《齐民要术》？”

书肆掌柜点了点头，一个伙计连忙凑过来耳语了几句，掌柜脸上的神情迅速变得尴尬了起来。

“沈公子，《齐民要术》这书买的人不多，小店也就常备个一两本，不巧刚刚被人买走了最后一本，要不您等等？”

“要等多久？”

“不会很久，半个月就好了。”

半个月…

沈君轻抿了抿唇。

“掌柜的，可以告诉我买走最后一本的人是谁吗？”

“是小爷我。”

书肆掌柜陪笑着看向沈君轻背后的孟望秋：“世子爷，沈公子找您有事，小的就不打扰您二位了。”

说完，书肆掌柜就急吼吼的躲到了二楼去，像是生怕被两人的争执波及到。

沈君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望秋，你能不能把这本书让给我？”

孟望秋嗤笑了一声，随手将《齐民要术》向上抛去，又精准的接在了手里，拿着书的一角直直的指着沈君轻，不管是动作还是话语都满是嚣张的味道。

“让给你？凭什么？”

沈君轻无视了孟望秋话语里的挑衅意味，好声好气的商量道：“望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答应了要送《齐民要术》给她人，实在不好失言，不然这样，半个月后我再买一本送去齐国公府上？”

孟望秋挑了挑眉。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是没错，但是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答应了要送人。再说了，不确定自己能做到的事就不该胡乱答应，既然口出狂言答应了却又做不到，那就该承担后果。”

说罢，孟望秋当着沈君轻的面把书扔到观茶身上，转过身去大声道：“观茶，走，回府去，我就不信了，枕着这么无趣的书我还会睡不着。”

沈君轻看着孟望秋离去的背影，沉思片刻后回了丞相府的书房，掏出纸笔一字一句的抄了起来。

怀远看了不免有些惊讶。

“公子，您…您这是要亲手抄一份送去给陆姑娘？”

沈君轻点了点头。

“望秋说得对，是我答应了要送给陆姑娘，眼下出了岔子，那我就该自己想办法弥补，而不是把这份承诺转嫁到他人身上，让他人为我承担。”

*****

三天后，茶楼雅间。

满心期盼的陆嘉禾早早到了，却迟迟没有见到沈君轻的人影，不由得有些怀疑。

该不会沈君轻就是随口一说客气客气吧？不应该啊，沈君轻看起来并不像会信口开河的人啊。

陆嘉禾决定等等看。

可是整整一个时辰过去，耐心告罄的她并没有等来沈君轻，正打算起身离去，就看到了衣衫不整，一副匆忙赶来姿态的沈君轻。

沈君轻气还没喘匀就作了个揖。

“陆姑娘，抱歉，我来迟了。”

“无妨，”陆嘉禾退后一步，看着沈君轻狼狈的样子柔声道：“沈公子这是有其他要事耽搁了？那不来也行的，让怀远支会我一声就好了。”

沈君轻摇了摇头。

“不是其他要事，是…”沈君轻说话的声音顿了顿：“总之事情出了点岔子，《齐民要术》我暂时没法给你，还请你等些时日。”

听了这话，陆嘉禾有些失望，又没有很失望。

说来也是她太想当然了，觉得一本书对于沈家这样的官宦世家来说算不得什么，却忘了她跟沈君轻满打满算才见过两次面，说是朋友都勉强，哪里值得人家拿本书来送她？

“不用麻烦了，”陆嘉禾浅笑着说道：“你已经告诉了我世上有《齐民要术》这本书，我大可以自己去买，还是不麻烦你了。”

“可是我说了要送你的。”

陆嘉禾晃了晃脑袋。

“你是说了要送我，但眼下不是出意外了吗？我急着看，就不能自己去买了吗？我买了之后你再送我一本，不就多余了吗？还是说《齐民要术》这本书只有孤本存于沈家？那我…可就不好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了。”

“当然不是，《齐民要术》虽然看的人少，但并不是只有孤本存于世，不远处的书肆就有得卖。”

陆嘉禾福了福身子。

“那我就买书去啦，沈公子，告辞。”

说完，陆嘉禾不等沈君轻回答就提起裙摆带着茯苓头也不回的向街角的书肆走去。

怀远看着陆嘉禾离开的背影，一脸的忿忿不平。

为了这本《齐民要术》，沈君轻又是被孟望秋挖苦了一番，又是笔耕不缀的抄，昨天还抄到大半夜，这才睡过头来晚了，结果陆嘉禾就因为这生气了，还轻轻巧巧的不要了，未免太过分了些。

“陆姑娘，”怀远大声道：“你可知我家公子…”

“怀远！”沈君轻着急忙慌的呵斥道：“不许多嘴！”

“公子，我就是觉得您委屈。”怀远扁了扁嘴，一脸的憋屈：“您又不是不送，不过是迟些日子送，陆姑娘至于气到不要了嘛，而且这样一来，您这几天起早贪黑的抄书不就成笑话了。”

“那是我的事。”

沈君轻看着陆嘉禾已经走远的背影，确定她没有听到怀远的声音，才皱着眉头说道：“是我说了要在今天把书送给陆姑娘，也是我没有做到，是我食言而肥，陆姑娘因此感到不快也是情理之中。”

“至于抄书，那是我自己决定的补救，陆姑娘愿意等自然好，陆姑娘不愿意等也是我咎由自取，与陆姑娘无尤。若是我因为自己亲手抄了书，就强迫陆姑娘等强迫陆姑娘接受，我成什么人了？再是好意，强迫她人接受也是恶行，这我跟你说过的，你忘了吗？”

怀远还是觉得沈君轻委屈，但沈君轻是少爷他是下人，沈君轻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再有不满也只能保持沉默。

*****

离开茶楼有段距离后，茯苓凑到了陆嘉禾的耳边小声道：“小姐，您生气了？”

陆嘉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算不上生气吧…就是有点过不去，”陆嘉禾捏了捏茯苓的脸，笑着说道：“因着你的缘故，加上先前的事，我想都没想就相信了沈公子说的话，却忘了我跟他并不算熟识，人家客气一句我却当了真，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也怪不得他，他一开始就说了京城里的人每说一句话都要拐好几个弯，我却还是直愣愣的把他说的话听了进去，巴巴的等了三天，半点没想着自己去书肆看一看，也是有够傻的。”

说罢，陆嘉禾就松开了茯苓，大步走进了书肆，找到了掌柜。

“掌柜的，你这里可有《齐民要术》卖？”

书肆掌柜笑着回道：“有的，小店是有《齐民要术》卖的，但是不巧，前几天最后一本被人买走了，姑娘想要的话得等十天左右才行。”

“十天左右啊…掌柜的，这《齐民要术》只有你家有吗？”

书肆掌柜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这京城可是天子脚下，遍地是吃穿不愁的达官显贵，有几个会对《齐民要术》这种书感兴趣的？别的书肆自然不会进这种卖不出去的书，也就我这家大业大的，什么书都会备上个一两本，只要是这世上有的且不是孤本的书，姑娘尽管来我这找，准没错。”

也是。

陆嘉禾遗憾的叹了口气，打算定下一本，就听到了掌柜小声的嘟囔。

“说来也是奇怪，这《齐民要术》放在店里半年都没卖出去，怎么这几天一个两个都来买？难不成圣上要考校贵族子弟的农桑？”

陆嘉禾眉心一动：“掌柜的，你说贵族子弟…难不成沈相家的公子来买过？”

掌柜点了点头

“最后一本《齐民要术》刚被齐国公家的孟世子买走，沈公子就到了，孟世子还排揎了沈公子一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