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 第31章 曹家

因着赵芷柔邀请陆嘉禾参加生辰宴，还在生辰宴上以赵影安的名义对陆嘉禾大肆吹捧，再加上孟望秋偃旗息鼓，不再大放厥词踩遍世家贵女也不再说什么要娶絮锦为正妻的胡话，陆嘉禾又一次成了京中众人的焦点。

这种情况下想也知道在外行走必然不太平，所以陆嘉禾干脆搬去了皇庄，压根不回京城。

——总不会有人无聊到跑大老远来找她麻烦吧？！

可是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陆嘉禾看着突然出现的李乘歌，满是疑惑的问道：“母亲，您怎么来了？”

李乘歌尴尬的笑了笑，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去。

“嘉禾，过几天是曹老夫人的寿辰，你收拾收拾陪我去一趟吧。”

“母亲，我不是跟您说过么，我不大喜欢曹家，而且…”

“曹老夫人指名道姓要你去，”李乘歌打断道：“我不知道曹老夫人为什么要见你，但我知道曹大人是吏部左侍郎，掌握着你爹的升迁，掌握着我们全家的将来。”

“嘉禾，我们得罪不起曹家，我们没有拒绝曹家的资格。”

陆嘉禾睫毛轻颤，垂下眼愣愣的看着脚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没有拒绝的资格。

好难听的一句话。

好现实的一句话。

是啊，没有资格，虽然她成了有名有姓的乡君，还得了圣上跟公主的青眼，依旧是个没有资格的人。

陆嘉禾想着沈君轻那天说的‘人始终是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扯了扯嘴角，沉默片刻后几不可闻的说道：“我知道了母亲，我会跟您一起去的。”

这是李乘歌想要得到的回答，但是真听到了她又有些过意不去，因为她刚刚的话并不算是真话。

——得罪不起曹家的是陆家，不是陆嘉禾，没有资格拒绝曹家的也是陆家，不是陆嘉禾。

陆嘉禾如今可是乡君，虽然只有个名头，却也不是曹家可以轻易拿捏的对象，更别说陆嘉禾跟沈君轻、沈梦期的关系那样好，曹家要是在皇帝面前进谗言，她们俩必然会劝沈相出手相护，可陆茂同不是陆嘉禾。

陆茂同的能力并不算出众，一旦惹了曹家不开心，曹大人在陆茂同升迁的时候做些手脚，把陆茂同塞到哪个毫无升迁希望的地方去，她是必然要跟去的，那她的青黛和云庭怎么办？就此远离京城，在穷乡僻壤度过余生吗？

身为人母，她必须为自己的孩子考虑，只能模糊重点骗陆嘉禾去。

李乘歌抿了抿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有些虚伪，挣扎到最后还是选择一言不发的回到了马车上，驱车离去。

陆嘉禾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重重的叹了口气。

茯苓眨巴着大眼睛好奇的看了过来。

“小姐，您叹什么气？”

“你说呢？曹家跟我又毫无交集，曹老夫人怎么会指名道姓要见我，其中必然有旁的缘故，不是曹家有人想见我就是有地位比曹家更高的人要曹家把我找去。”

“这不是好事吗？”茯苓两眼放光的说道：“曹家位高权重，他们家的人有意跟您结交，这对您对老爷对咱们府上都是好事，要是地位比曹家更高的人想要跟您结交，好处就更大了！”

陆嘉禾伸出手捏了捏茯苓的脸。

“我的傻茯苓，你想想看，若是曹家的人想跟我结交，应该会客客气气的说‘务必拨冗参加’吧，但是你看母亲刚刚那个样子，曹家派来的人必然说话不好听，那哪里是想要跟我结交的意思？结仇还差不多。至于地位更高的人，那更是不怀好意了，你想想圣上跟公主想要见我的时候是怎么做的——直接召见，所以地位更高的人想要跟我结交压根不用这样绕弯子。”

听了这话，茯苓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跟陆嘉禾一样愁苦的神情。

就这样，陆嘉禾几天后抱着唾面自干的心情跟着李乘歌去到了曹府，见到了曹老夫人，却惊讶的发现她想多了，曹家并没有想为难她，也不是听哪个大人物的吩咐把她叫来曹府羞辱，因为她在曹老夫人的上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赵芷柔。

*****

曹家不是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但在京城里也还是数得上号的，跟各路王公贵族的关系都很好，唯独跟一个人的关系不大行，那就是赵芷柔。

赵芷柔是赵影安最为宠爱的女儿，曹家当然不会想要跟她交恶，这些年也不是没想过办法讨好，但不管他们怎么做，赵芷柔对曹家永远是淡淡的，甚至隐隐透露着些许厌恶。

曹家没能力撼动赵芷柔的地位，只能敬而远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赵芷柔突然说要参加曹老夫人这次的寿宴。

曹家拿不准赵芷柔的来意是善是恶，自然有些心慌，偏偏赵芷柔因为身体不好久居深宫，别说手帕交了，有过交谈的贵女都不多。

这一来二去的，曹家就想到了陆嘉禾这个刚得了赵芷柔青眼的乡君。

偏偏曹家又看不上陆嘉禾，更看不上陆家，下人去陆家传话的时候自然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命令陆嘉禾来，顺理成章的误导了李乘歌，连带着陆嘉禾也被带了进去。

只是惊讶的人不只有陆嘉禾，还有赵芷柔。

*****

赵芷柔对陆嘉禾并不感兴趣，但赵影安要她感兴趣，那她就只能感兴趣，还得按照赵影安的吩咐，把陆嘉禾高高捧起。

至于她为什么要来曹家…

自然有她的理由，总之跟陆嘉禾无关，她也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陆嘉禾，但问题不大。

赵芷柔不过懵了一瞬就带着笑脸起身，婷婷袅袅的走到了陆嘉禾身边。

“顺成怎么在这？”

陆嘉禾撇了一眼曹老夫人以及曹家众人脸上的神情，有心说实话，又生生忍了下去。

——她不能得罪曹家。

“母亲说曹老夫人是个有福之人，恰逢大寿，带我来沾沾喜气，我看天气正好，远没有到骄阳似火的时候，也就跟着来凑个热闹，没想到会见到公主殿下。”

赵芷柔眼里没忍住出现了一丝嘲弄。

有福？有福儿女会一个个都是只会媚上欺下以权谋私的小人？有福孙子孙女会一个个都是游手好闲的纨绔？有福曹家会里里外外一派乌烟瘴气的景象？

“原来如此，”赵芷柔低垂着眉眼，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破绽：“也是，我听父皇说过很多次，曹大人忠君爱国，是他的左膀右臂，既是贤臣更是能臣，曹老夫人自然是有福之人。”

听了这话，曹家的人都面露红光，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赵芷柔懒得理会他们，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脸上浮现出了些许不健康的红晕。

“我这身子真是…难得出来一回，没待多久就有些受不住了。”

青女连忙上前扶住赵芷柔，语带关切。

“公主，奴婢伺候您回宫吧？”

赵芷柔眼神微冷，轻轻拍了拍青女的手柔声道：“我是来贺曹老夫人寿辰的，怎么能寿宴还没开始就走呢？”

说罢，她转向曹家人。

“曹老夫人，距离你的寿宴还有些时候，我想先休息会儿。”

曹家人会意，立马站出来几个锦衣华服的小姑娘，争先恐后的领着赵芷柔往客房走去，陆嘉禾正想跟上，赵芷柔却住了她。

“顺成，你是来沾曹老夫人的喜气的，可不是来沾我的病气的，还是跟旁的世家贵女和公子哥热闹去吧。再说了，我是要去休息，你跟来只能像青女她们一样安安静静的守着我，何必呢。”

是这么个理。

陆嘉禾向赵芷柔行了个礼，又跟曹老夫人说了几句贺寿的话，就像其他贵女一样跑花园里去了。

*****

虽然曹家没有为难陆嘉禾的意思，但是去到花园里后，陆嘉禾还是看到了许多双带着打量情绪各异的眼睛。

她暗暗叹了口气，不由得有些头疼，然后她就看到几乎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半步，还不约而同的移开了视线。

她似有所悟的回过头，果然看到了沈梦期站在她身后，杀气腾腾的环视着花园里的所有人。

陆嘉禾连忙拉着沈梦期往花园一处无人的角落走去，边走边絮絮叨叨的说道：“梦期，你保护我我很开心也很感激，可我不愿意你用这样的方式保护我，而且他们未必是想为难我，更多的应该是看我得圣上和公主青眼有所图谋，这并不算什么大事，可你不一样，他们本就对你多有微词，再看你这样行事，往后指不定把你说成什么样子。”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你是我很重要…”

陆嘉禾话没说完，沈梦期就捂着她的嘴闪到一边，示意她往花园隐蔽的一角看去，曹璋正蹑手蹑脚眼神躲闪的走向一道小门，一副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陆嘉禾跟沈梦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

那道小门是通往内宅的门，这里是曹家，内宅都是曹家的女眷，如果曹璋是去找她们，没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除非曹璋要找的另有其人。

来曹家的客人都在前院跟花园，内宅里非曹家的人…只有赵芷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