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积雪覆盖的巨石旁,一道微弱的女声响起。寒凉的空气沁入女子的口鼻,冻得刚醒来的她浑身一哆嗦。也正是这身体的轻颤,牵扯到了身上的数道伤痕,让她不禁发出轻哼。幸而冰雪冷冽,她又在雪地里睡了几天,皮肉早已麻木,痛感才没有那么剧烈。
但她伤势过重,不宜久待在此等荒郊野外,须找个安全温暖的地方好好疗伤。于是,在她意识彻底清醒过来时,便强忍着疼痛起身。
胸口好似堵了一团淤血,不上不下,压得女子喘不过气。她用力咳嗽几声,不起作用,反倒再次将一些伤口撕裂,痛得她又倒抽了一口凉气,旋即沉重的呼出一道气,张开干涩的双唇道:“好痛。”
时值正午,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天却还是阴沉沉的。女子微微抬眸看着广阔无垠的苍穹,觉得分外压抑。然后,她就在漫无边际的荒原慢慢走着。
此刻,她只希望在自己伤好之前不要出什么意外。要不然,她也只有挨打的份。
“真是命苦。”走着走着,女子兀自发出一声感叹。
不过,人生嘛,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冬日里,白昼苦短,女子好不容易赶在天黑之前远远看见一座城池的影子,就被耳畔一道惊呼乱了脚步。加上她身体本来又不好,步子虚浮,乍然一吓,差点自己把自己给绊倒。
待她循声望去,就见一男一女朝自己的方向狂命奔来,身后还跟着只硕大的黑鹰。
黑鹰除了眼睛是棕色以及尖锐的喙呈现出艳丽的红色外,通体漆黑。其羽毛根根分明,黑得发亮,尤其锋利如刀。所过之处,无不掀起一阵强风,带落枯叶,卷起积雪,斩断林木。
“快跑,快跑!”疾驰而来的姑娘朝她挥手大喊。
她垂眸哀叹,只觉得心酸,因为她跑不动。并且这黑鹰开了灵智,岂会轻易放走他们?若是闹到城中,恐百姓遭殃。除非城内有其他修仙者,可以荡平此事。
奈何现在,似乎是她的处境更危险棘手些。
跑不动,也不能等死。不如直面危难,就当命运对自己的考验吧。女子如是想着。
眨眼的功夫,两人便跑到了女子身前,他们放缓速度,那姑娘精准无误地抓住她的胳膊就一起逃命。
女子眼眸倏地瞪大,惟眼角余光瞥见黑鹰飘忽的翅膀。
姑娘一边拉着她向城内跑,一边问她为什么呆呆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后又安慰说他们已向师父传信,只消再等一会儿,他们的师父就能赶出城,降服妖怪,救下他们。
话刚说完,姑娘的发带便被黑鹰咬下,紧接着,那男子骤然停下脚步,蓄力猛地推开二人,自己一人独挡黑鹰。
他抽出腰间黄符,用指尖血在上面迅速画出一个潦草的图案。黄符漂浮在身前,立时幻化成一道烈焰屏障,隔开黑鹰和他们几人。
黑鹰扑棱着翅膀,仰天旋转飞至更上方,接着俯冲而下,直逼男子。
“不用跑。”虚弱的声音传到姑娘耳畔,风声猎猎,她有些听不清,于是“嗯”了一声。
那女子又说了一遍,“不用跑。”然后,另一只手抓紧拉着她的姑娘的手腕,强行停下脚步。
女子还未站定,就转身施法布阵,困住黑鹰。怎奈她伤势过重,黑鹰挣扎片刻便冲破阵法。
“若非我负伤,区区黑鹰,断不会让我如此废力狼狈。”女子暗道。她用牙齿紧咬唇内血肉,分散疼痛,而后向身旁姑娘问:“还有空白的符吗?”
“有,有有有。”姑娘愣住一瞬,然后赶紧掏出腰间多余的符纸递给她。
“一张即可。”那女子抽出一张符纸,往上画了一道很是复杂的图文,施法抛向黑鹰。
符箓悬停在黑鹰上方,幻化出千万缕丝线,紧紧缠住黑鹰,使它动弹不得,只能晃头乱叫。
过了一会儿,黑鹰脱力,直挺挺地摔倒在男子身前。二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纷纷看向降服黑鹰的这位女子。良久,姑娘扯出一抹笑,开口道:“在下……在下许妙儿,那位是我哥哥,许燃。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许妙儿连同刚走过来的许燃一同致谢。
女子的衣衫隐隐露出血色,她能感受到身上缓缓流淌的鲜血,故而手指紧紧摩挲着,说:“不客气,黑鹰交给你们处置,我先走了。”
许妙儿伸手虚拦一下,道:“不知姑娘怎么称呼,我看你面色苍白,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进城?我们兄妹也好报答姑娘的恩情。”
女子顿住脚步,愣神思索片刻,终觉得自己的名字不适合道出,便婉拒说:“我姓江,一同进城就不必了,我有其他事情。”
许燃在旁边道:“江姑娘,我们兄妹跟随师父浪迹天涯,修行不精,但若姑娘以后有何难处,还望告知我们兄妹,我二人必定尽力相帮,以还江姑娘此番恩情。”说着,许燃从腰间找出一张传音符,递给身前女子。
女子并未接过传音符,只说:“萍水相逢而已,二位跟随师父修行,想必也是做了不少善事的。今日之事,不必太过放在心上。我该走了,二位保重。”
兄妹俩见状,便也没再强求,只转身朝着黑鹰走去。
“师父怎么还不来?要不是遇到江姑娘,我们俩就糟糕了。”许妙儿问。
“唉,师父他老人家年事已高,来得慢些也正常。只是以后一定要多多的准备飞行符箓,必要时,还是不要吝惜使用传送符。”许燃道。
“传送符那么珍贵,就只有一张。”许妙儿耷拉着唇角。
“再怎么珍贵,命也只有一次啊。以后说不定我们还能得到传送符,或者遇到大机缘。不过我们还是要努力修炼,争取以后自己也能画出这么珍贵的符箓。”许燃道。
“嗯嗯,哥哥,我们一定可以做到的。”许妙儿笑着说。
远处一老者急忙御符而来,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往前趔趄几步,扶着老腰指着那对兄妹骂道:“哎呀哎呀,你们两个,害得老夫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许燃连忙扶住老者,轻拍后背,说:“师父,师父,我们这不是没事嘛。谁能想到出城一趟能遇到这么大个妖怪呢。幸好我们遇到一个修为高强的姑娘,是她救下我们的。”
老者抬眼,眉毛一横,说:“你们是该好好感谢人家,但你们两孩子,恐礼数不周,还是老夫亲自去道谢,显得更为真诚。那位姑娘呢?”
“诺……”许妙儿伸手一指,方才还在雪地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她茫然的环顾四周,除了白茫茫一片和高高的城墙,在没有什么其他影子了。
老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看见,气急地叹了口气,说:“罢了罢了,以后有缘自会再见。”
二人应是。
老者看向他们,沉默半刻,旋即说:“你们俩,以后切记注意安全。老夫可不想,临了临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不会的,不会的,师父放心,我们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了……”许妙儿道。
声音越来越小,断断续续地落入女子耳畔。她忍着痛意轻笑一声,默默祝福他们平安顺遂。
江渡云。
如果可以,她当时很想大方的说出自己的名字,可她不能。
是夜,宝州城里灯火阑珊。江渡云带着一身风雪寻了间客栈,还没踏入房门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里面传来的久违的温暖。
客栈老板娘看她行走僵硬,特地替她寻了间背风的屋子,又煮了碗姜汤,送了盆热水给她。临走时还是有些不放心,遂问:“姑娘可要寻个大夫,这雪虐风饕的,若是寒气入体,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江渡云坐在塌上,一只手撑着膝盖,气若游丝的说了句,“多谢,我只是在雪天里走得久了,冻得有些厉害,只需要休息几天就好了。”
老板娘道:“嗯,好。姑娘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对了,屋内窗子还是要留一丝空隙,不然碳火在这封闭的屋中,恐会有伤姑娘身体。”
江渡云半睁着眼眸,轻轻点头道:“嗯。”
老板娘便转身关上房门离去了。
屋门紧闭的刹那,江渡云再也支撑不住,从塌上滑落,整个人躺在地上,不自觉地呕出几大口血。
然后,眼眸彻底合上,意识再不清醒,一片天昏地暗。
屋内偶尔响起烛火和碳火燃烧的“刺啦”声。
翌日午间,风雪大作,窗框吱呀作响,几片雪花飘进屋内,江渡云被冻醒了。她的视线落到燃尽的碳火上,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了小半个时辰。
偏这时,右手受业火灼伤的地方又泛起疼痛。虽然师尊已经在行刑之前就给过她很多疗伤的药丸,但昨夜,她甚至来不及掏出瓷瓶再吃一颗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这间屋子比起其他屋子来说是要暖上些许,但地上终归寒凉。
江渡云艰难起身,把落在胸前的发丝撩去后面,便坐回塌上,运功疗伤。
宝州城地处物产富饶之地,以它为中心的周边四城,是凡间王朝粮食供应的主要源头,还有受香火之力供奉的神明在此。邪魔不侵,只偶有妖物,少战乱,多太平。
白澄若为她寻了一处极好的落脚点。
三十万字了,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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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一念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