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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鸣千山渡 第25章 叹千玦

作者:鹤梦辞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5-12-01 12:15:50 来源:文学城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本该是个游山玩水的好日子。然而,连绵群山中,纪思闲负伤而归。

恰逢纪思璇奉命前往庐郡,因此她在山门前率先见到了纪思闲。

纪思璇瞧见他狼狈的样子,面露疑色,思索片刻后说:“你在庐郡的所作所为已传回攻离,伯母要见你。”

纪思闲佝偻着身子,颇为不服气的说:“若非俞灼瑾那小子反水坏事,我绝不会如此。”

纪思璇不耐烦地说:“行了,你自己行事有问题,还要怪在别人头上。本来纪氏与俞氏牵扯不深,现在倒好,你一搅和,害得纪氏白白受人猜疑。昨日纪思扬和瞿凛回攻离山,就是为了这件事。”

纪思闲脾性暴躁,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提高嗓音盯着纪思璇,说:“你行事机灵周全,为何伯母不让你去?”

纪思璇眸中闪过厉色,道:“我没心思和你胡搅蛮缠,见了伯母,自有分说。”

纪思闲说:“你……”

纪思璇吼道:“够了!还不走?”说完就转身离去,顺带翻了个白眼。

纪思闲不敢忤逆叶迟衣,只得悻悻而去。

他知道,迎接他的将会是叶迟衣的怒火。

纪思璇和纪思闲同为纪氏旁系子弟。早些年,纪氏选择下一任族长之时,他二人都是其中的有力竞争者,只不过最终比试中,惜败于纪思扬。

族长之位,能者居之。

纪思璇落败后静思己身,纪思闲则一直认定是因为身份之别。

这也就是纪思璇后来瞧不上他的原因。

纪氏正厅中,纪思闲垂着脑袋跪在地上。

叶迟衣掷出茶杯,怒喝道:“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接手此事前,可还记得我都说过些什么?”

纪思闲被吓得不敢说话。

叶迟衣道:“说话!”

纪思闲方才颤颤巍巍地说:“伯……伯母。是俞灼瑾,是他先联合天恒宗的。”说得完全文不对题。

叶迟衣眯眼审视着他,问:“我们和俞氏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用得着‘联合’二字?再者,天恒宗无缘无故干嘛要来针对纪氏?”

纪思闲又不敢说话了,叶迟衣起身走在他面前,说:“区区法器丹方交易的小事,你倒好,被你干成这种样子。竟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共同抗敌’?你是要让整个攻离山成为众矢之的吗?混账东西!”

叶迟衣来回踱步,说得面红耳赤:“你若是在接手此事中存有私心一二,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你,偏偏一叶障目,听信谗言,行差踏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究竟存有怎样的心思。我攻离纪氏,绝不同任何邪魔外道染上半分关系!那个什么温真人,你若是再敢和他有所往来,就自行向修仙界一众人等认错请罪吧。”

纪思闲的心思太好猜了,其自幼争强好胜,喜欢通过各种各样的事情证明自己。当年未争得继任族长的资格后,脾性越发乖张。

纪氏与俞氏交易法器丹方一事,看似稀松平常,但俞氏这二十多年里野心勃勃,千丝万缕的痕迹统统涌入庐郡。是以普通的事便也变得不再普通,需要千般小心万般谨慎。

叶迟衣把这件事交给纪思闲来办,对他的能力自然是不怀疑的,主要目的还是磨炼他的心性,看看他是否能够看透其中关窍。

可纪思闲看不出来啊,他认为是叶迟衣看不起他,才把这种小事交给他办。

当心底的不忿日积月累,形成一座大山,横亘在纪思闲心中。他便心生歹念,刚好遇上温真人,说自己乃一方闲散修士,即将寿终正寝,想收一些弟子继承衣钵。纪思闲看他银发白须的,修为高强,也就信了。由此诓骗了一些修仙者落入木方的陷阱。

等他知道温真人干的是截杀修士的事后,既懊恼又害怕。所以当江渡云一行人来的时候,他以为她们查的是修士失踪的事,便囫囵朝她们出手。

至于鞠陵于天的人,则是其不守承诺,为从中捞取利益而卖假的箭矢给俞氏。那晚又乱,纪思闲一说,就稀里糊涂地出手了。

纪思闲本性不坏,就是愚钝至极。

他静静地跪在地上。

叶迟衣举目瞥向别处,叉着腰叹了口气后,说:“滚去闭关思过!”

纪思闲像是没听到似的,失魂落魄地跪着。

叶迟衣吼道:“起来!闭关思过。”

纪思闲方才起身,低着脑袋走出正厅。纪思璇吼他,伯母吼他……

瞿凛和纪思扬听闻纪思闲回攻离之事,匆匆赶到,见纪思闲这个样子,显然是挨骂了,便也没再问他,转而去问了叶迟衣。

扶盈镇中,江渡云执拗地握住那枚烧焦的箭羽,心里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怅然。

不是风氏出手,也就昭示着幕后之人藏匿之深,前方究竟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庐郡的事,到底是谁从中作梗?

忽然,江渡云感到一阵诡异。当背后的风向变了时,江渡云收回箭羽,左手抓住伸向她右肩的手,同时转身,右手运起法术,准备出招。

江渡云的手在那人不足一寸的距离时,立时停住。

原来是陶千玦来了。

陶千玦未被抓着的那只手挡住脸,求饶道:“诶呀,是我,是我呀,小云儿,是师兄。”其实,他的心砰砰直跳,掌风呼啸而过,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江渡云下手之重,与从前不一样了。

“你怎么还这么喜欢从别人背后搞突袭?”江渡云放开陶千玦的手,有些无奈的问道。

陶千玦虽是江渡云的师兄,但陶千玦只比江渡云早一刻拜师,二人又是同岁,性格也比较合得来,陶千玦平素又最喜欢逗弄江渡云,是以两人最为相熟,江渡云便舍去了一些礼节。

当然,正式场合肯定不会轻慢的。

“小云儿,几年不见,你怎么下手这么狠了?”陶千玦揉揉被抓痛的手腕,哀怨道。

江渡云暂时松懈了紧绷的心理,无论如何,见到陶千玦,曾经那份吵吵嚷嚷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还是令她收敛了不易被人察觉的锐利。

江渡云后退半步,换上笑容,负手反问道:“假如方才在我背后出手的人不是你,而是居心叵测之人,那我下的手还算重吗?”

“也是,也是。”陶千玦摸摸脑袋道,“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话说,你怎么来鞠陵于天了?”

“你还好意思说?小云儿啊小云儿,你闭关三年也就算了,出关后也不晓得来见见你的师兄我。”陶千玦表情浮夸,手舞足蹈地埋怨道,“这不,你不来见我,就我来见你喽。”陶千玦摆手道。

“就为这事儿?”江渡云疑惑道。

“那不然呢?小云儿,你可真没良心。”陶千玦撇嘴道。

江渡云低头笑着,不一会儿后说:“是是是,是我错了。”

陶千玦咻忽觉得江渡云的回答有些怪怪的,但也没多想。于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个瓷瓶,一本正经道:“师妹啊,我观你气色不佳,定是降妖时耗费灵力过多,这一瓶,可助你快速恢复灵力;而这另一瓶,可就更珍贵了,我费心尽力准备了三年,采集数百种灵药,收用雪影峰晨间薄露,又用三昧真火加以淬炼,连丹炉都炸了好几个才炼制而成,就等你出关后就给你了。”陶千玦边说边围着江渡云转,真是像极了那些江湖骗子。

江渡云看着那两瓶药,心想: 恢复灵力的兴许有用,炸了丹炉的这瓶……

陶千玦转到江渡云身前站定,格外自豪的递出那两瓶药,眉毛都快飞到天边去了。

江渡云接过恢复灵力的那瓶药,在陶千玦面前摇了摇,笑说:“多谢师兄好意了,师妹我只需要这瓶就足够了。至于师兄费尽心力炼制的那瓶丹药,我恐无福消受。师兄辛苦了,还是就给师兄您吧。”

“诶诶诶,说了就是要给你的,怎么能我自己留着呢?”陶千玦一面说,一面扒拉着江渡云,想把药塞到江渡云手中。

江渡云双手紧握成拳,交叉在身前,不给陶千玦一点机会。

“师兄这么辛苦炼丹,应当自己留着才好啊。”江渡云笑说。她还不了解陶千玦嘛,痴迷于炼丹,幼时常诓骗她帮他试药,闹出不少尴尬事;又喜游历人间,回宗门后常跟自己说外面的事,让自己合该多出去走走。然则江渡云几次远行,所见所感,都与陶千玦所言稍有偏差,陶千玦会过分夸大某些事,总惹得彼时尚无法出宗门的江渡云对外心生幻想。

“就是给你的,你就收下,这药必定对你是有好处的,吃下后你一定会感谢我的。”陶千玦欲扒开江渡云的手指,言语信誓旦旦,可面上的表情早已出卖了他。

又想让我试药,我才不会一次又一次的上当!江渡云暗道,但也不明面上点破,继续推辞道:“这么好的药,还是师兄自己留着吧。”

“师妹,听师兄一言,不要浪费师兄的心血……”

二人纠缠许久,这般拉拉扯扯着实不成体统,幸而这里没人不多。

正当江渡云一筹莫展之际,一道略带稚气的声音响起:“这位公子。”

转身便见一男子笑着走来,解围道:“何故对一位姑娘如此纠缠?”

江渡云望着他,暗道:狐族。

但见其衣着装扮可可爱爱的,应当是化形还没几年,对人间规矩不甚熟悉。

然其腰间令牌……是鞠陵于天医师的令牌。

男子拱手道:“在下秋拾狸,风氏一名普通医师。”

陶千玦负手行至秋拾狸身畔打量道:“医师。”随后走到他身前,拱手道:“秋医师不必担心,我二人系同门,如此打闹的确不合时宜,不过无甚担忧,我们师兄妹关系好着呢。”

秋拾狸却不信,转而看向江渡云,待江渡云点头后,方才卸下疑心,致歉道:“是我多虑,抱歉。不过,男女有别,纵是同门,也不应如此。”

陶千玦摆手道:“无事无事,秋医师是个好人,我以后会注意的。”

秋拾狸道:“在下告辞。”

秋拾狸走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江渡云,眼中有一种异样的情绪。

江渡云不太明白,陶千玦未曾看见。

陶千玦喜欢炼些奇奇怪怪的丹药,基本对人体无害,但会让人长出红疹、暂时失去灵力、嗓子发出动物的叫声……对此,白澄若不甚管教,诸位长老也都并无异议。

“我饿了,咱们去镇子上找处地方吃饭吧。”陶千玦提议道。

理论上来讲,修仙修到他们这个境界,已经不需要遵循常规的吃饭时间了。修仙之人多辟谷,主要食用清茶朝露或者一小点糕饼足矣。不过,偶尔吃一下,满足口腹之欲也不错。

可陶千玦是真的饿了,他到扶盈镇的时候就闻到一家饭馆飘出来的香味了。

江渡云说:“哦,我不饿,师兄去吧。”

“哎呀,去吧去吧。”陶千玦捏着江渡云碧玉一样颜色的衣袖道,“不然,那些好吃的做出来,而我们没吃到,多可惜啊。”

江渡云眼波流转,片刻后道:“我真的不饿,你去!要不就是你想让我付钱。”陶千玦做事许多时候都不太靠谱,还特别喜欢坑人。

“嘿!小云儿,你师兄我是那样的人吗?”

江渡云撇撇唇角,摇头道:“你不是。”

陶千玦遂又拉住江渡云的衣角,说:“那既然如此,就去吧。”

“不去。”江渡云回答的很是干脆利落,这太尴尬了。

“唉!”陶千玦哀叹道,“可惜喽,可惜。”

“你自己一个人是不能吃吗?”江渡云问。

“一个人吃,没意思啊。”

“吃饭,还要吃出什么意思吗?”

“小云儿,这你就不懂了吧。食者民之本,修仙本来就那么清苦了,再不吃点好吃的,人都要蔫了。你看,我都瘦了。”陶千玦指着自己说。

江渡云霎时无言以对,深吸一口气,道:“就你这身板,你还瘦!”

“当然了。”陶千玦道。

烈日下,江渡云忽而想到,陶千玦是那年故乡大旱时逃荒逃到的济灵河畔。彼时,他浑身脏污,瘦弱的像只小猫一样。江渡云恰随师尊回天恒宗,途中所遇,顺便救了回去。

回到宗门后,江渡云需行拜师礼,陶千玦在大殿中鼓起勇气问:“仙尊,我也能拜入您的门下吗?”

漾兮长老道:“孩子,修仙讲究天赋,其次方是毅力。不若先在宗门修炼几年,再择师而拜。”

言外之意,陶千玦资质欠佳,拜入白澄若门下,不甚合适。

陶千玦不为所动,再一遍问道:“仙尊,我能拜入您的门下吗?”

陶千玦年纪虽小,却也知道,这大殿之上,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一路逃荒而来,他只明白一个道理: 要想活着,活得体面,就必须自己去争取,或者去抢。

众位长老纷纷瞟向白澄若,不做言语。除了漾兮长老说:“掌门,这孩子尚不够资格拜入你的门下,还请慎重考虑。别忘了,当年……”

当年的阮林与现下陶千玦的惨状、身世别无二致。

遂而望向陶千玦,温声道:“孩子,你若不嫌弃,我当你的师父如何?”

“不,我就想要拜入这位仙尊门下。”陶千玦立时拒绝道,语气坚定,宛若泰山不可移。

那时的江渡云与陶千玦一样,才五岁。她静静地站在白澄若身边,注视着一切。

收不收徒本就是白澄若一人之事,良久,白澄若道:“好,今日收你入我门下。望你切记今日之志,此后万般必不可改。”

陶千玦听到这话,异常激动,忙抢在江渡云前面下跪磕头,生怕白澄若反悔,只是手中没有拜师所需的那盏茶而已。

“诶,还有……”漾兮长老阻止道。

殿中之人也未曾想到陶千玦会这么激动,有愕然,有欣赏,有不屑……

白澄若弯腰看着江渡云道:“那你便做师妹吧。”

“好。”江渡云本来也就不在意谁先谁后的问题。

一旁的陶千玦目视江渡云行拜师礼,敬茶。才知晓刚才的自己有多可笑,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拜入了天下第一、正道之首天恒宗掌门的门下。

一时恍惚,江渡云暗骂自己缘何忘了这事儿。

“嗯,那走吧。”江渡云笑着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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