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君如不想看着自己好友人头落地,于是抢先出列道:“墨太史家中遭逢巨变,父母亲朋在地动中丧生,太过悲痛,故而口出疯言疯语。望陛下莫要怪罪。”
众人也纷纷出列,七嘴八舌地驳斥他。他的言语太过荒谬不经,所有人都只当他是想要出头想疯了。
墨吾铿锵有力道:“我没疯!我是认真的!三公九卿,众人皆醉而我独醒!若是因忠言逆耳便不去说,那要我等大臣何用?”
王宇航被激怒了,道:“拖下去,斩——”
“陛下不可!”礼诗涵立刻驳斥他,道,“怎可因一言而要人性命?”
皇帝当然可以因一言而要人性命。但你是我的竹马王宇航,为什么要坚持这种陋习?
王宇航明白礼诗涵的未竟之意。他俯身,瞳孔微微放大了,道:“那皇后真的想要做皇帝吗?”
这问题很危险,但礼诗涵回答得很快:“我当然不想。”
“我是个学者,是个匠人,怎么能做皇帝呢?我不会做,也做不好。”
对啊,就算是天才如礼诗涵,也会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王宇航忽然放松下来,他招手,礼诗涵懵懵地上前去,在众多大臣的目光中他猛然抱住礼诗涵的腰肢。
“?!”
这个少女是属于他的。
从小礼诗涵就吸引着所有人艳羡的眼光。
但是所有人都不能包容礼诗涵的尖锐,只有他才能。他应该对礼诗涵更加宽容些。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礼诗涵感觉像是回到了早恋被教导主任抓的初中,短发齐刘海大头照被挂在操场的耻辱柱上钉了两周,每个毛孔都想尖叫。
王宇航埋在她怀中,忽然道:“皇后,此后七日,你代行我职。”
“行行行行行。”礼诗涵真想跪下求他别抱了,道,“你快放开我,我什么都答应!”
.
史上最荒谬的政权诞生了。
成年皇帝的职位由皇后代领,而皇后是个半文盲。
在御书房枯坐一下午后,礼诗涵悲哀地发现自己连字都认不全,只能联系上下文通晓其意。
她花了两炷香的时间费力阅读的奏折如下:南方的某某鱼很好吃,边关将士痛陈晚上有鬼,还有皇后肆意妄为实在应该管束的一大堆帖子。
平日中有大臣为皇帝缕清轻重缓急。而到了皇后这里,自然没人帮忙。
礼诗涵不知道,礼诗涵只觉得自己果然不是当皇帝的料啊!她只适合泡在实验室做研究,不适合也不会处理这些事。
但没关系,礼诗涵有方法。
王宇航端着茶水,到了御书房,却不见人影。看看书桌,只有一小部分翻动过,而上官丞相呈上的全部,都被写了通红的不允。
王宇航感到了一丝心安。
礼诗涵没了他就不行。他在齿列间反复咀嚼这句话,仿佛在催眠自己。
哪怕她有无比天资,她也需要他,他是礼诗涵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
朝会稀里糊涂地结束。
因皇后求情,墨太史只得了个回家反省几日的罪名。但他家中有两个半大孩子,实在不想回家。
他平日里作风太浪荡,导致平日里想寻人喝酒,只能找令君如。令君如怕他酒后失言把自己一起害死,只得应允。
二人乘马车前去酒楼,马车辘辘行驶之时,他们忽地看见一个熟悉的高挑人影,在路边助跑几步,猛得蹬墙起跳,啪地扒在墙边,长腿一钩,刷一下翻过院墙,身躯滑落,发出了连他们都能听到的咚的一声,应该摔得很惨。
“?”
“.......”
令君如和墨吾面面相觑。
“我刚刚是不是看见皇后在翻别人家墙?”墨吾率先发问。
令君如扶额叹气道,“唉。你居然没看错!”
.
礼诗涵想到了个绝妙的主意。
人有小人有君子,臣子自然有庸才有贤才。只要她能分清哪个是贤臣,哪个是庸臣,听贤臣的话,不听庸臣的话,不就是完美的皇帝了吗?
至于怎么分,她看不懂古文。
于是选择了最简单的打法:听墙角。
谁在担心大阜未来,谁在用污言秽语辱骂礼诗涵,谁在开淫/趴寻欢作乐,一目了然。
唯一的问题是翻墙还不熟练。礼诗涵揉了揉屁/股,小心翼翼地凑到窗户前,这家院墙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要修这么高,她没站稳摔得很痛。
现在知道了。
礼诗涵一眼就看到多人活/春/宫,给纯情少女恶俗得差点大叫,重又狂奔蹬墙猛得翻身!
令君如和墨吾在墙外蹲守许久。令君如瞧见礼诗涵又要用屁/股着地,当即助跑几步在她落地前猛地抄起少女。
少女的身躯当然是轻盈的,她披着柔软的狐毛披肩,一身华丽的鹅黄色衣裙,被容华打扮得像个毛绒绒的雪人。
礼诗涵从袖中拿出一个名单,当即给这家臣子的名字上打了一个叉,一脸后怕地道:“好险!”
雪人不会翻墙,不会把令君如气得血压飙升。
“皇后。”他无奈道,“请您自重!”
他一看礼诗涵袖中那个卷轴,就差不多猜到怎么回事了,也不好再苛责她。毕竟她的出发点是好的,就是有点太缺心眼。
令君如无奈道:“如若皇后对臣子不放心。自可召来一一询问。何必亲力亲为呢?”
“对啊对啊。”墨吾啧啧点头,凑过来腆着脸看礼诗涵那张纸,皱眉道,“皇后娘娘真是不善文字啊。咦?怎么基本上所有人都在骂我有病?皇后娘娘开恩,把他们统统处死!”
“也有许多人对皇后出言不敬。”令君如皱了皱眉。
“不许看。”礼诗涵连忙把卷轴收进袖中,道,“第一手数据是最准确的。而且我又不会因为背后几句话就把人处死。”
她一拍胸脯,得意洋洋道:“等我查清楚谁可信,谁不可信,谁有才,谁无才。我与陛下皆能从重任中解脱出来,把大阜交到人才手中,岂不是会更好?”
礼诗涵看完奏折,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挂机。
我不擅长这个,我要挂机。
国力如此强盛的地方,总会无数人才。
有天资的人,会对自己没天资的方面格外敏感。礼诗涵发现自己不是此种材料,当即决定当一个听劝的皇帝代理。
墨吾笑了半晌,忽然正色道:“皇后。”
“请您杀了皇帝,取而代之!”
礼诗涵和令君如:“?”
令君如呵斥道:“对皇后莫要胡言!”
“我不会做那种事。”礼诗涵也认真道,“陛下与我感情深厚,而且我也不会杀人。”
“如果将来有变,请您千万考虑。”墨吾意味深长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刻,请别忘了我说的话。”
.
礼诗涵这个代理皇帝做得很好,简直太好了。能有个听人劝的上司有多难,众大臣都是知道的。
他们眼神交流,眼神中都透露出惊疑。
“赈灾?”
礼诗涵大笔一挥,准!
“治理鼠患?”
昨天半夜点灯写文章的。礼诗涵点头,准!
“新田法?”
礼诗涵一眼认出是玩多人羞耻游戏的,当即怒道:“不准!”
她眼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坐在龙椅上自得得频频点头。不枉她熬夜偷听了许多臣子的墙角!对大家的人品姑且有了数。
这样秉持着正直之心,听正常人的发言,而不听小人的进言,怎么样都不会把皇帝做得很差的。
她得意洋洋的样子像只张牙舞爪的猫,令君如不免失笑。
忽地传令官匆匆前来,在他耳旁耳语几句,他神色巨变,出列道:“皇后。”
“大秉趁地动余患未消,各地道路受阻,通讯不畅侵袭边境。现已接连夺取三城,其势不减。请皇后定夺!”
仿佛一滴水落入油锅,朝堂上爆发出无数的议论声。
上官丞相率先出列,并不行礼,道:“如此大事,不能再容皇后如此儿戏,应快快请出陛下!”
他被礼诗涵堵了一整个朝会,期盼王宇航赶快回来,把这个不孝女赶下去。
“陛下金口玉言,岂能中途而废?”这是刚尝到礼诗涵甜头的大臣,恨不得礼诗涵再多坐几天,道,“我愿领军前去应敌!”
“大秉兵强力壮,而且有备而来。而我大阜因地动本就损伤不少,军心不定。且遣使者前去。”这是上官家的另一人。
“你也说了对面有备而来,还会听我们求和吗?”
朝堂上七嘴八舌,礼诗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面露茫然。
她是生活在和平富足年代的掌上明珠,怎么会打过仗?
如果现在能稳定局面,一定能坐稳龙椅。
不少大臣的目光随之转向帷幕之后,王宇航依然稳稳地端坐在那里,手指几番颤动,究竟还是身形稳稳的,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把事情做好很难。
礼诗涵不会打仗,王宇航更也不会。
但是如果有了反面例子,不犯前人的错误,还是很简单的。
如果诗涵吃了败仗,他再出面,也是一样能定人心的。王宇航这么宽慰着自己。
“莫要再吵!”
礼诗涵决定挂机。
她懂个屁啊,还是让懂的人来干吧。
她道:“和大秉打过最多胜仗的人是谁?出列!”
“皇后。”
不看体格,令君如比起武将,看起来更像个文臣。但他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场,盖过了他的书卷气。
“爱卿。”礼诗涵正色道,“你以为是打是和?”
“来者不善。”令君和抬眼看她,这平日里温和的臣子眼中露出锋锐的光,道,“此战非打不可。”
“好。”礼诗涵点点头,却道,“和大秉打过最多交道的文臣是谁?”
臣子应声出列。礼诗涵有印象,这人明明已经做到上官丞相之下第一人,半夜说梦话还在痛背位卑未敢忘忧国,可见怨念多深。
“你以为呢?”
文臣顶着上官丞相的死亡眼光,道:“大秉和大阜积怨已久。若是对方地动,下官也必然上书以求进兵!”
礼诗涵当即道:“好。那就打这一仗。至于后勤、兵马、粮草等事物,本宫全不会。”
她说的非常坦荡,道:“这一仗就全权交予两位,本宫知二位皆是忠臣,必然尽心竭力以退敌。如遇任何困难,可告知本宫,我亦不负臣心。”
二人皆跪地领旨。
“不可!”
上官丞相十分着急。
他自然也知道和大阜的这一仗是必然免不了的。
但小女子怎么懂呢?
他又要如何说明与大秉相连之边境,常年洪灾,气候恶劣,刁民也多,不得不用朝廷钱财去供养,如果丢了反而是一件大好事呢?
至于会死多少人。
难道平日里就不死人了吗?
女子目光短浅。
上官丞相不得不殷切期盼着王宇航快些出来主持大局。
但无论他怎么催促,那帷幕背后的身影就是一动不动。
而那眉目凌厉漂亮的年轻皇后一挥手,他的所有打算都付之东流,礼诗涵道:“退朝!”
.
“又把我派来打先锋......”
冷风刮过,草叶在风中震颤,其上的淋漓鲜血滴回尸体的手指上,划出一道惨烈的血痕。
夜色下,谢厌摘下血淋淋的头盔,露出一张年轻而英俊的面容。他眼皮薄而上挑,眉眼间全是厌恶之色,把手中同样血淋淋的长槊往地上一贯,怒道:
“打完这个又打那个,大秉怎么还没完蛋?”
“将军,您就是因为经常性辱骂皇帝才总是被针对、被边缘化、被压榨......快慎言吧.......”
真男主·假名陈奉请·真名谢厌跟女主宝宝的纠葛很早,但他只能当迟来的第八任。原因很简单,他一直是对面的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0章 第40章 上官皇后(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