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间叙 第1章 青梅竹马

《禾间叙》第一章

九月清晨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宋念禾背着小书包，站在巷子口的梧桐树下，踮着脚尖张望着。

“念念，走啦！”妈妈在后面喊。

“再等等嘛。”七岁的宋念禾嘟囔着，目光锁定在巷子深处那扇红漆木门。

门开了。

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男孩蹦蹦跳跳地跑出来，头发被妈妈梳得一丝不苟，却在跑动中散下几缕，在晨光里泛着浅褐色的光泽。他背着小黄鸭书包，跑得书包一颠一颠的。

宋逾安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歪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你就是宋念禾？”他问，声音还带着点奶气。

宋念禾点点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子。妈妈昨晚说了，隔壁搬来新邻居，家里有个小男孩，叫宋逾安，今年六岁，跟她上同一所小学。

“我比你大一岁。”她小声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必须强调这一点。

宋逾安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那你要保护我哦。”

大人们在一旁寒暄，两个小孩就这么站着互相打量。宋念禾发现他的睫毛好长，在阳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宋逾安则觉得这个姐姐笑起来时，右脸颊有个小小的梨涡，像盛了蜜。

“走吧，要迟到了。”宋逾安的妈妈走过来，一手牵一个。

去学校的路上，宋念禾偷偷瞄了宋逾安三次。第一次看他翘起来的头发，第二次看他沾了灰的白色球鞋，第三次……第三次他忽然转过头，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宋念禾赶紧低下头，耳朵发热。

“你的发夹是草莓的。”宋逾安说。

“嗯。”

“我喜欢草莓。”

宋念禾抬头，看见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也忍不住笑了，梨涡浅浅地陷下去。

到了校门口，一年级的队伍已经排好了。宋念禾被老师领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宋逾安站在学前班的队伍里，正朝她挥手，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放学见”。

第一节课，宋念禾在课本的角落画了个小草莓。第二节课，她在心里数着离放学还有多久。第三节课……第三节课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全班都安静了。

年轻的语文老师愣了一下，走到门口蹲下身：“小朋友，你找谁呀？”

宋逾安的小脸涨得通红，手指绞在一起，但还是勇敢地开口：“我、我找宋念禾。”

几个孩子“噗嗤”笑出声。宋念禾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了。她低着头走过去，拉着宋逾安的手腕把他拽到走廊。

“你怎么来了呀？”她小声问，又急又羞。

宋逾安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糖纸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有点湿了。“我们班发糖，我给你留的。”他把糖塞进她手里，又补充道，“我想看看你。”

宋念禾看着掌心里那颗皱巴巴的奶糖，心里有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你快回去，要上课了。”她推了推他。

宋逾安点点头，跑了两步又回头：“放学一起回家！”

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宋念禾把奶糖小心地放进校服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回到教室时，老师没有责备，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继续讲课。

放学铃声一响，宋念禾第一个冲出教室。宋逾安已经等在她的教室门口，书包背得歪歪扭扭的。

“给你。”他又掏出一颗糖，这次是草莓味的。

宋念禾剥开糖纸，把糖果分成两半，一半塞进他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时，她看见宋逾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夜空中忽然点亮的星星。

回家的路上，他们分享着一天的见闻。宋逾安说他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宋念禾说她的画被老师贴在教室墙上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小影子手牵着手，虽然实际上他们并没有牵手。

“明天还一起上学吗？”走到家门口时，宋逾安问，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宋念禾用力点头：“嗯！每天早上我在梧桐树下等你。”

宋逾安笑了，虎牙又露出来。“那就说好啦！”

那天晚上，宋念禾把两颗糖纸洗净压平，夹在最喜欢的绘本里。宋逾安则在日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今天认识了念禾姐姐，她分给我半颗糖，很甜。明天还想见到她。”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枝头，温柔地注视着这条巷子里两扇相邻的窗户。一扇窗户里，女孩抱着小熊玩偶，想着那个有着虎牙的笑容。另一扇窗户里，男孩趴在窗边，望着对面窗子里温暖的灯光。

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仿佛在絮语着一个刚刚开始的故事。

而属于宋念禾和宋逾安的“禾间叙”，就这样，在这样一个平凡的秋日，写下了第一个甜美的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