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披香殿。
烛火摇曳,本该是歇息的时候,寝殿里却传来一阵阵不耐烦的娇斥声。
“这什么破被子!糙得跟砂纸一样,是想把本宫的胳膊磨破皮吗?”叶韫穿着大红真丝的寝衣,披头散发地坐在拔步床上,一把将盖在身上的锦被掀到了地上。
金钏和银铃站在床边,一脸无奈。
叶韫委屈极了,指着那地上的被子抱怨:“本宫在家里,盖的是孔雀金线织的云锦被,垫的是江南进贡的极细蚕丝褥!哪怕是夏天,用的都是冰丝的!这宫里倒好,拿这种硬邦邦的陈年旧货打发本宫?本宫刚才躺下去,感觉像躺在碎石堆上!”
“郡主,这是尚衣局送来的上等丝绸了……”金钏小声说。
“上等个屁!给本宫拿去烧了!还有那茶!”叶韫越说越气,指着桌上的茶盏,“刚才喝的那是什么玩意儿?碎茶沫子也敢端给本宫?本宫在家里非‘龙园胜雪’不喝,那茶一两千金,泡出来连水汽都是带灵气的!这破地方,要什么没什么,本宫怎么睡啊!”
她正发着脾气,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韫儿姐姐……”
叶韫声音一顿,转头看去。只见祁正则披着一件玄色的斗篷,脸色苍白,在福喜的搀扶下站在殿门口,一副被风吹一下就要倒的病弱模样。
看到祁正则,叶韫刚才那副模样瞬间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委屈和娇气。
她连鞋都没穿,赤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直接扑了过去。
“阿则!”她一把揪住祁正则的衣袖,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还带着点鼻音,“你这宫里到底是什么破地方啊!”
祁正则被她这一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赶紧顺势用斗篷把她半裹住,声音轻柔得要命:“姐姐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还能有谁?你们宫里的管事!”叶韫拽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像个撒娇的小孩,“你摸摸这被子,这么硬,压得本宫胳膊都疼!还有那料子,太糙了,本宫娇皮嫩肉的,怎么睡嘛!还有那茶,那是人喝的吗?本宫要喝龙园胜雪,没有龙园胜雪本宫今晚就要渴死了!”
福喜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心想这祖宗真是敢开口,龙园胜雪一年才进贡几斤啊。
但祁正则不仅没生气,反而在心里暗自欢喜。他就喜欢叶韫这副娇滴滴、离了他就不行的样子。她越作,他越觉得可爱。
他强忍着嘴角的笑意,故意咳了两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叶韫的后背:“是朕的错,委屈姐姐了。福喜——”
“奴才在。”
“去把朕私库里那床‘天蚕丝雪锦被’拿来,还有那罐刚进贡的龙园胜雪,立刻泡一盏来。再把地龙烧旺些,别冻着贵妃。”
“是。”福喜麻溜地滚出去了。
叶韫这才稍微满意了点,但还是撇着嘴:“换了地方,本宫认床,根本睡不着。这宫里空荡荡的,又大又冷,本宫一个人害怕。”
祁正则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暗芒,面上却是一副心疼姐姐的好弟弟模样:“那……朕陪着姐姐。等姐姐睡着了,朕再走,好不好?”
叶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副风一吹就倒的小身板,勉强点了点头:“行吧,你坐在床边给本宫守着。看你可怜巴巴的,本宫就不赶你走了。”
等福喜把天蚕丝被和热茶端来,叶韫喝了口茶,总算舒坦了。
她钻进那床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被子里,拍了拍床沿:“阿则,你坐这儿。”
祁正则乖乖坐在床边,看着她。
“给本宫拍拍背。”叶韫颐指气使地吩咐。
祁正则毫无底线地照做。他修长的手隔着被子,一下一下,轻柔而有节奏地拍着。
殿内的烛火被调暗了,褪去了白天的针锋相对,此刻只剩下静谧。
祁正则看着叶韫渐渐放松下来的睡颜。她真的好美,哪怕是骄纵发脾气的样子,在他眼里也像颗发光的太阳。
从小到大,只有她敢在所有人欺负他的时候冲出来,只有她会把好吃的塞给他。她是他在这阴暗深宫里,唯一的执念。
“韫儿姐姐……”他低下头,声音极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沉眷恋与偏执,“你以后,天天跟朕发脾气好不好?朕什么都给你。”
叶韫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一把抓住了祁正则的手,抱在怀里,嘟囔了一句:“阿则别吵……本宫要睡觉……”
祁正则的手被她温软地抱在怀里,整个人僵住了,耳根“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咧开嘴,笑得像个终于偷到糖吃的孩子。
福喜站在屏风外头,听着里面没动静了,探头一看,差点没惊掉下巴——说好的等姐姐睡着就走呢?这位爷怎么自己脱了外袍,轻手轻脚地挤上榻,从背后把贵妃娘娘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了?!
“陛下……”福喜用气声喊道。
祁正则连头都没回,只做了一个口型:“滚。”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低下头,埋进叶韫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香。姐姐真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