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谷 第18章 山阴公主和她弟弟

一连几日，紫宸殿偏殿里气压极低。

叶韫歪在榻上，手里捏着把金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绞着花瓶里的花枝，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沉得滴水。

金钏和银铃站在两旁，大气都不敢出，连瓜子都不敢嗑了。

“贱人！老贱妇！”叶韫越想越气，把剪子往桌上一摔，咬牙切齿地骂，“本宫不能冲动，本宫现在是贵妃，不能落人口实。可是本宫这心里憋屈啊！那十八个人，本宫养了那么久，说没就没了？”

她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能这么悄无声息地从本宫郡主府把人弄走，还让本宫连封信都收不到，在这大邺朝，除了太后那个老妖婆，谁还有这手眼通天的本事？她就是想断本宫的念想，想让本宫在这宫里不痛快！”

她压根就没往祁正则身上想。毕竟在她眼里，阿则是个连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而且从小就跟在她屁股后面，乖得很，怎么可能背着她干出这种事？

“太后，你给本宫等着！”叶韫狠狠揪下一片叶子，“本宫早晚要扒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头，让你知道本宫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

此时，紫宸殿正殿。

福喜低着头，小声汇报：“陛下，庄子那边传来消息，按您的吩咐，那十八个人，已经全部‘病故’了。外面的痕迹也都抹干净了，绝不会有人查到宫里来。”

祁正则拨弄着桌上的玉镇纸，轻轻“嗯”了一声，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只是踩死了几只蚂蚁。

他站起身，隔着帘子往偏殿的方向看。见叶韫在里面长吁短叹、连饭都少吃了半碗，他眼底泛起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压抑的阴暗。

她果然还是忘不掉。

祁正则敛了敛神色，换上那副温润无害的面孔，抬脚走进了偏殿。

“姐姐这几日，可是在为那些人的事伤神？”祁正则走到她身边，柔声问道。

叶韫见是他，也没什么好瞒的，一屁股坐下：“本宫能不为他们伤神吗？本宫养了这么多年，花了那么多银子，说没就没了，可惜了本宫那些极品好茶和绫罗绸缎！”

祁正则见她嘴硬，心里稍安，顺势在她旁边坐下，轻声劝哄：“姐姐别为那些没良心的东西难过了。左右不过是些不忠心的奴才。姐姐何不看看身边？也许身边，有比他们更好、更知冷知热的人呢？”

叶韫疑惑地抬起头：“身边的人？看什么身边的人？”

祁正则微微挺直了些背脊，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其中暗含的期待不言而喻：“比如……朕呢？”

他屏住呼吸，心跳加快。结果叶韫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看你？看你有什么用？”她毫不客气地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你是个皇帝，病恹恹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本宫进宫是来帮你夺权的，又不是来让你伺候的。”

祁正则满腔热忱被一盆冷水浇灭，张了张嘴，气结。

偏偏叶韫还没完，她突然伸手，一把揪住祁正则的一缕头发，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阿则。”她凑近了些，眼里闪着精光，“本宫问你个事儿。等本宫帮你把太后和皇后那两个贱人扳倒，这前朝后宫都攥在你手里了，本宫就算是立了从龙之功了吧？”

祁正则被她扯得头皮微痛，却一点脾气都没有，柔声道：“姐姐想要什么赏赐，朕都给。”

“这可是你说的！”叶韫眼睛一亮，“到时候，你得给本宫赐个大宅子，就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比本宫的郡主府还要大。还要给本宫很多很多钱，库房要堆满黄金那种。最后……”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眼里满是向往：“你得给本宫找很多很多男宠。要听话的，好看的，会弹琴唱歌的。”

祁正则原本还算温和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叶韫没察觉他的僵硬，自顾自地笑眯眯道：“就像以前那个山阴公主和她弟弟一样。山阴公主你知道吧？她弟弟就是皇帝，对她可好了，她要什么给什么，还专门赐了她三十个面首呢。你是皇帝，到时候给本宫赐……五十个吧！本宫要极品的！”

“山阴公主？”祁正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嗓音低哑得发寒。

“对啊！”叶韫一脸理所应当。

祁正则忽然不气了。他微微倾身，凑近叶韫，距离近得能让她闻见他身上清冷的药香。

“姐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压低声音，尾音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沙哑，“山阴公主和她弟弟……可不止赐面首这一桩事。史书上没明写，但后人皆知，他们姐弟之间，还有首尾。”

叶韫愣了一瞬，反应过来“首尾”是什么意思后，一张俏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你、你混账！”她恼羞成怒，抬脚就朝祁正则踹了过去，“祁正则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祁正则被她一脚踹在小腿上，也不躲，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目光里流转着意味深长的光。

“滚蛋！”叶韫抄起旁边的引枕砸了过去，“赶紧给本宫滚去处理政务！少在这儿碍本宫的眼！”

祁正则伸手接住引枕，乖顺地放回榻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袖。他低头看着叶韫红透的耳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那朕先去处理政务了。”他慢悠悠地说，“姐姐好好想想，山阴公主的弟弟，到底是怎么对姐姐的。”

说完，在叶韫第二个引枕砸过来之前，他含笑退了出去。

走出偏殿，祁正则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眼底只剩下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偏执。

五十个男宠？大宅子？还想出宫？

他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姐姐，你怕是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