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风起 第2章 结实

临近中午，向度开车进入华桉村，汽车慢慢驶近自己家，见到他家旁边原本杂草丛生的空地皮上露出翻新的黄土，一个赤膊穿黑色工字背心的男人，戴着草帽背对着他在用铁锹挖土。

降下车窗，他扶了扶眼镜，车速越来越慢。

男人肩膀宽阔但不显魁梧，铲起一锹土时，肱二头肌发力，鼓鼓囊囊如两座小山丘，后腰肌肉在棉布下紧绷着显得很有力量。帽沿下的汗珠顺着后脖颈滑进背心里，背心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肌上。

手臂肌肉倒是结实，不过……呵！比他差了那么一点儿，也就一点点，还不错。

男人早就察觉到了向度的视线，这阵子来这里看他的人不少，起初并未理会，但向度的视线过于直白。

他停下手中的活儿转身，只见车里一张模糊的脸飘过随着车身拐了弯，在他的车旁边停下，熄火，开门，一双笔直的长腿迈下车。

“我是向度。”清爽俊俏的一张脸神气扬扬，蓬松略长的棕黑色头发懒懒散散搭在耳畔，额前的一撮刘海微卷显得不羁，笑起来镜片后的眼睛看不真实，左边不深不浅的酒窝挂在脸上。

接近正午的阳光照得他白净的脸发光，眨眼那一瞬男人的脑子里却浮现一双淡红的唇。

“唐照野。”男人点了点头。

“以后就是邻居了。”向度说。

男人又点点头。

向度笑容变深了些，他觉得外婆说得不对，小伙子长得可不俊俏，不是俏，是俊，是硬朗，棱角分明，刚毅和温厚混在一起的那双蜜色眼睛，让人想探个明白。

“阿度——”外婆从院子里出来，响当当的一声打断了两人。

“外婆，我回来啦！”向度转身，笑得更加灿烂，上前给外婆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是说下午才到嘛，要给我惊喜呀。”外婆高兴得语调扬起。

“那你惊不惊喜？”

“中午都没煮你的饭，早上还剩了两个馒头，让你给我惊喜，馒头就给你吃。”外婆打笑着说。

“外婆，我才回来你就这么对我啊。”向度挽着外婆的手臂语气带点儿撒娇。

“多炒两个你喜欢的菜行了吧。”

“行，只要是铁娘子做的我都吃。”

外婆高兴地拉着他对唐照野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阿野。阿野，这是我外孙向度，他有时候脾气不怎么好，但人心是个好的，就算耍了小性子，过一晚上也就好了。他要是惹你不高兴了，你就跟程奶奶说，我来说他，你们两个好好相处哈。”

“放心吧，我们肯定能好好相处的，是吧，阿野。”向度扬着下巴笑着说。

“嗯。”唐照野轻点头回应。

外婆指着向度说：“说的就是你，你别欺负人家。”

向度故作夸张：“外婆，他这么结实，我能欺负上？”

“行了不早了，把你东西搬进屋，我去炒菜。”外婆笑着进了院子。

“外婆，少做点菜……”

向度回身看了一眼那一身结实的精炼肌肉，指着空地前的沟渠，问道：“唐照野，你这是做什么？”

唐照野铲起沟边的一锹土，回道：“打算把这个沟里的淤泥清通再灌水，后面盖房子方便。”

“嗯，确实，那等会儿聊，我先搬行李。”

向度刚走到车边准备开后备箱，身后传来一声：“要帮忙吗？”

他侧头带笑：“好啊。”

行李不多只是零散而已，最重的也就一台打印机和咖啡机，唐照野轻轻松松拧进客厅，搬了几趟随后进入厨房。

“程奶奶，我来炒菜。”

外婆把他赶出去：“不用，阿度回来了，我来做，你去忙。”

他瞧了一眼在收拾行李的向度，走出院子开始下到沟里清淤泥。

向度收拾完后也去厨房，也被外婆赶了出来。

半个小时后。

“阿度，去叫阿野吃饭啦！”

向度蹲在前院桂花树下的鱼池边逗鱼，外婆把几尾锦鲤养得圆润肥美，一个个猪鲤猪气。他起身先去厨房瞧了一眼，外婆还在煎鱼。

外面艳阳高照，太阳毒辣，他从冰凉的井水桶里捞出一根黄瓜，掰成两半去了隔壁。见到人，咬了一口黄瓜，他举起手中另半截黄瓜指指炎热的天，说道：“要吃饭了。”

唐照野应了一声，从满是淤泥的沟渠里爬上来，先去院子前面的池塘把一身泥全部洗干净，才进自己住的后屋拿出一个浅蓝色塑料桶，打了一桶井水，摘下草帽，用杯子舀了水往汗湿的头发上浇，浇了几杯水后他慢慢停了手，那道无法忽略的视线一直环绕着他。

他垂头见发上的水滴落到桶里，几圈波纹晃动，他把手指插入波纹稍稍搅动，井水清亮映照他的眼眸含光，唇角微微勾起，他放下杯子脱了工字背心，背心往水桶里浸湿了再拧干擦洗上半身。

向度坐在院子樟树下的秋千上，咬着生脆的黄瓜光明正大的看。

头发乌黑，不长不短，麦色的肌肤肌肉线条分明，结结实实八块腹肌。背是背，腰是腰，水珠从头上滑落，虽然看不到后背，但能想到水珠肯定会顺着脊梁骨没入工装裤。虽是宽松的工装裤，但弯腰时，勾勒出的臀部和大腿线条也是结结实实的。

唐照野擦洗完，没看秋千上的人，拧着桶转身回屋，出来换了一身杏T黑裤，遮盖了他健硕的身材，峰峻的眉眼都显得温和下来。

向度把那没吃的半截黄瓜递给他，说：“设计图一个星期后给你。”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黄瓜握在手中是温热的，他咬了一口：“可以，不急。”

“你要做民宿，又不急着建好，是想法太多还是没想好？”

唐照野的视线跟着秋千上荡起来的向度跑，想了想如实回答：“洪水来得突然，分了户头后我妈就想老了还是回乡下住，怕她闲着心闹，在村里开民宿轻松，也不至于让她天天干活。”

“阿度，阿野，吃饭啦！”外婆大声喊道。

“来啦！”

两人先后进入厨房，外婆到底是舍不得给向度吃馒头的，又重新用一个小电饭煲煮了饭，炒了六个菜都是向度爱吃的。

唐照野不怎么挑食，基本什么都吃，他吃饭厉害，菜在他这里真的就是下饭菜，一筷子菜，能吃三大口饭。要说他是饭桶，那向度就是一个菜桶，他三口菜就一口饭。

外婆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个孩子吃饭，这餐也多添了半碗饭，家里终于不是她一个人随便应付吃几口了事。

饭后，两人在客厅休息。向度穿着暗红色的五分裤，曲着白花花的腿躺在沙发上，唐照野坐在一边。

向度：“你怎么会盖房子？”

唐照野：“跟我爸在工地上混过一段时间，高二时我就已经能单独上手砌砖干这些活了。”

向度：“在村里建民宿，你是怎么想的？”

唐照野：“华桉村离市里开车最多两个半小时，路好走且有山有湖，还有可观赏的荷花，可以作为城里人周末散心的地方，只要把基础设施跟上就行。”

向度：“说是这么说，但这条路在我们村里很难。”

唐照野：“慢慢来吧，我也不急。”

向度：“你打报告时可以以这个为由写建设新农村的想法，可能审批会快一些。”

唐照野起身：“嗯，我是这么想的，你休息会儿。”

向度指指外面：“这么大的太阳你现在去挖沟？”

唐照野：“我也回房休息。”

屋外蝉声起起伏伏，听在耳里成了催眠曲，空调吐着冷风，向度迷迷糊糊间听到外头的谈话声。

“程婆婆，阿度回来了？”隔壁的张婶问道。

“中午到的，才吃了饭在休息，这大热天的，你们也要早点回，别中暑了。”外婆交谈着。

“想着就那么一点儿种了算啦，下午要去县里一趟，你念叨想了阿度好久，回来了高兴。”

“是啊……”

华桉村分前村和后村，前村的房子紧连成一排挨着马路，后村隔个一二十米零散几户人家。向度和外婆住后村，他家这片现在有三户——西边是张家，东边就是唐照野的空地皮。

他家是双层美式别墅设计，红瓦屋顶白面墙，有一个大三角形山墙设计的阁楼，后院朝北有个阳光房，旁边是菜园。外婆种的菜都很听话，生长得翠色撩人、瓜果满枝，菜园边圈了一块地养鸡鸭。

前院又是另一番景致。东边连着院门有一堵一米五高的红砖围墙，围墙挨着一颗老樟树就到了头，西边向张家敞开着，中间种了一排芋头，老樟树下吊了一个秋千架，树荫罩了大半个院子，旁边还有口水井。

围墙另一边有颗桂花树，树下有一汪不过三平方米的小鱼池，池里种了几藕荷花。正值盛夏，荷叶亭亭玉立，有几朵拳头大的荷花苞，里头几尾锦鲤游得乐活。

踏出院门，走上约五十米一车宽的小路才能上主路，因此阻隔了村里不少闲言碎语。院子前方开阔，一个豆绿色池塘里外婆放了些鱼苗，每年过年打捞一次。

再往前，左是一塘荷叶，右是一片稻田，风过处，荡起禾苗，掀起荷叶，见水波粼粼。

唐照野的地皮东北两方向被一片荷花塘包围，少说也有十亩大，池塘与地皮间隔着一条水沟，就是他正在清理的。

约两米宽四五十多米长的沟渠里野草已经清除了五六米，挖出的深灰色淤泥垒在两岸边上，这块地皮又显大了不少。

太阳快要下山了。向度走出院子，他秉持着建筑设计师的专业素养，觉得有必要多多挖掘客户的需求。

他啃着一个红脆桃子，在离淤泥一步处站住脚，见唐照野一锹一锹，手臂一鼓一鼓，忍不住又看了看自己的两手臂，没我大！

嘴里嚼着桃子，他问道：“唐照野，你退役几年了？”

“十年。”

“怎么会想去当兵？”

“人生中有一次军旅生涯是很美好的回忆。”唐照野停下手中的铁锹，望着向度唇色如桃子一样红，没戴眼镜的一双桃花眼微迷着，慵懒又勾魂。

向度想到了机翼的头像，又问：“怎么想去当空军，你想当飞行员？”

唐照野说：“想是想，但家里条件不好，飞行员够不上。最初是想当个伞//兵，体检时视力没达标。”

“你视力多少？”

“4.9，伞//兵要达到5.0。”

“你对自己家就没有一点儿设计想法吗？”向度继续问。

唐照野的视线里除了向度，最打眼的便是他身后的房子，扬了扬下巴，说：“我喜欢那个屋顶，其余你自由发挥，我相信你。”

向度夸赞道：“有眼光。”他啃完桃子舔了舔唇，把桃核用力往前一扔。

“我去——”

他扔桃核用力过猛导致身体向前倾，为了稳住身形，脚向前一步踩到了淤泥，脚底一滑，顺着淤泥滑进沟里，拖鞋被挤在了脚踝处。

真是丢脸丢到了家门口，他只能安慰自己还好不是摔了个狗吃屎，不然他真要把头埋进泥里死了算了。

“你……没事吧？”唐照野立马丟下铁锹，踩着淤泥来到他面前。

向度撑起上半身，面上装做无事：“看样子我要帮你挖沟了，不然白摔我一身泥。”

唐照野瞟到他耳根上的红晕，指指地皮上又冒出头的牛筋草，憋笑道：“你想干活跟我直说，拔草挺适合你的。”

“那还真不用了。”

向度话落，他的脚就被唐照野抬起来拔出两支拖鞋，眼前又伸出一双粘了泥的手，他朝人看了一眼，抓住那手腕，后者也握紧他的手腕，两人并力一拉，他的屁股出了淤泥，留下一个大坑。

他甩甩手上的泥，有点埋怨：“你这是挖沟还是埋人啊，这也忒深了。”

唐照野看着他一身狼狈，点头承认：“嗯，确实挖深了点儿，以后要是客人摔进去，淹了水就不好了。”

“我会游泳的好吧！”

“没说你，去池塘边我帮你把泥洗了。”

向度爬上岸，一身泥走在前面，一脚一个泥印，唐照野提着他的拖鞋跟在后头，一脚覆盖一个泥印，留下新的泥脚印。

“这T恤怕是洗不掉了。”向度说着脱了上衣就往池塘里扔，他好不容易穿一回白T恤，就这样给糟蹋了。

唐照野蹲在石桥板上，从水里捞回衣服，说道：“泥好洗，不会留印子。”

才说完，眼前又晃过一条红裤子，他又伸手捞回。一抬头，夕阳下，向度一身白润的皮肤镀上一层金光，身形流畅有力，透着健康朝气，翘起的臀让他想到了向度刚吃的桃子。

身材是绝顶的好，只是胳膊和小腿上的泥看着碍眼，他毫不犹豫脱下自己的背心，沾了水去擦洗向度腿上泥，擦掉泥巴的小腿肚上能窥见隐隐约约的青筋。

向度：我俊俏，我身材最好！

唐照野看了看他二两肉，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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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