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仿生女友谈恋爱的正确方式 第9章 仿生人的自我牺牲

孟燃摒弃掉脑子里的杂念，抬头进门，压抑过后的嗓音有些沙哑，她尽力用正常的语调吩咐道：“我要开始工作，你先离开吧，不要让无关的人进入第三层，我大概需要四天时间可以修复好。”

P1524眨了眨眼，她想留在主人身边。

心里奇异的感觉又冒了起来，脑子里有个声音让她留下来，它调出了孟燃看见P1524不同表情时的心率与微表情，迅速分析完毕，催促她切换成主人喜欢的笑容，请求留下来。

可服从命令的指令很快地战胜了内心的渴望，她放弃了切换表情，只在心里小小地失落了一下。

P1524把智能递给孟燃，听话答道：“知道了，主人。”

“我先离开，主人有事记得喊我。”

孟燃等她离开，长吁了一口气，调暗屋子里的灯光，走到洗脸台前洗了一把脸。

水珠顺着脸颊流入衣领，在孟燃纤细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晶亮的水痕，冰凉的触感刺激起几分清明。

让P1524离开，是因为有时候孟燃不喜欢P1524待在自己身边。

并不是讨厌她，也不是嫌她烦。

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孟燃觉得大人的事情，不用小孩子插手，小孩子的烂摊子她也要自己一个人收拾。

可她又是一个极不负责的家长，心思并不敏锐，生活自理能力极差，大多时候还反过来需要处处依赖P1524。

孟燃也知道自己有点大家长做派，每当P1524尝试去分担孟燃的事责，孟燃总是下意识揽过所有事务。

尤其这件事还触及到了孟燃的专业领域，她此时并不希望P1524来费这一份力，P1524只需要等在那里好好地运转自己的系统，等着孟燃的升级与加工就好。

养家糊口的事情，怎么能让小孩子来做？

清理完自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孟燃擦干脸上的水珠，坐在试验台前，开始清理T690的骨架。

骨架是普通的三代仿生人骨架。

虽然孟燃一直在感叹仿生人的核心系统一代不如一代，去年上市的四代仿生人，最新款，只有四分之一的人类情绪模拟系统。

极差的情绪模拟能力削弱了他们的共情能力，做起事来刻板又僵化，倒像是她在长空酒家见到的服务机器人，一点儿都没有“仿生人”的样子。

但不得不说，技术在进步，近几代仿生人的骨架与机械零件做得比之前好了很多，起码在P1524的武力轰炸下，T690的骨架只有小面积裂纹产生，并没有断裂的地方。

细小裂纹用凝胶补全就可以，需要清理的只是骨架上粘合的皮肉组织。

粘合的皮肉组织需要一点点清理，虽然孟燃在生活上不拘小节，但她在实验时极为洁癖，几乎都是随手处理掉实验垃圾。

如往常一般，孟燃把取下的皮肤组织放入清洗剂中溶解，却意外地发现了清洗剂变换了两种不同的颜色。

孟燃调出了T690的全部信息，又调取了不同部位的皮肉组织进行化验，发现他的皮肤组织曾经被替换过。

头部与裸露在外的手部皮肤是价格昂贵的生物皮肤，其余部分的皮肤则被替换成了廉价的仿造肤。

放下清理用的刀具，孟燃又审查了一遍T690的出厂设置，确认出厂时T690的原装皮肉配套完好。

仿生人的皮肤是与肌肉紧密联合的，其中分布了大量的神经结构，是仿生人运动系统运作的保障。

皮肤较薄，神经结构的数量小，如果只是剥落了皮肤并不会对仿生人造成太大影响，但肌肉的神经结构与运动中枢相连，并不能随意替换。

T690在监控里动作与动作间较为迟滞，但毕竟能做出完整的动作来，看来并没有把肌肉也替换掉。

仿生人可以切断自己的痛觉感应，在不需要感应疼痛的时候停止神经结构的运作。

可是T690选择部分切割皮肤，就必须保持肌肉神经结构的工作状态，不然无法与新皮肤建立神经感应，肌肉里被切断的神经结构与新皮肤都会坏死。

看样子，T690是清醒着，经历了一场剥/皮、换皮的痛楚……

孟燃默不作声地继续手中的动作，机械的动作让她腾出了一些思考空间，一套生物皮肤造价二十万左右，仿造肤则只需要一万。

这两种不同造价的皮肤在外观上没有任何差别，触感上差别也不大，只是生物皮肤可以自动调控温度，什么时候摸上去都是恒温的。

主要的差别在神经结构上。

生物皮肤可以让仿生人的触感更加鲜明，可以细腻地感受外界的信息，而仿造肤的神经结构稀少，戴上去的感觉就和人类戴着面具一般。

T690没有被替换的皮肤都是裸露在外面的，孟燃怀疑是他主动贩卖了自己的皮肤，而原因……大概率是钱。

孟燃在之前并没有留意过老妇人的经济条件，去年她来店里修复T690的声音系统，给的钱并不少，衣着打扮也体面，并没有贫苦带来的窘迫。

看来，T690不仅把老妇人照顾地很好，还为她留了后路。

而T690的拒绝治疗也有了答案。

他大概是不愿意老妇人再为自己花钱，或者说，他并没有老妇人以为的那样只损坏了一点点，而是整套仿生系统都有了问题，修复起来需要花费大量金钱。

孟燃烦躁地关掉了头顶的光，骤然暗下来的环境可以给人更安静的思考空间。

这种命不值钱的事件她只是听闻过，第一次亲眼所见，还参与到了解密中，让她无法不感同身受地难过起来。

与此同时，孟燃又担忧起一个问题。

T690是三代仿生人，只具备三分之一的人类情绪模拟能力，却完美复刻了人类在遇到此类事件的隐忍与自我牺牲。

仿生人，四散到各地的仿生人，在自己的仿生人生里，你们都成长到了何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