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占有 第3章 Chapter 3

台阶向下延伸，灯光一盏一盏亮起，白得刺眼。

卡拉的脚步变得迟疑，她几乎是被洛伦佐拖着往下走的。

他的手很稳，掌心干燥而有力，没有半点犹豫。

这反而更让她恐惧。

她曾经来过这里一次。

当时，趁他在家，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要跟他谈一谈离婚的事情，无论他会不会同意，态度总要表示出来，她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结果，她明明没有听到他出门，她却到处都没有找到他，除了她还不曾踏足过的地下室。

当初管家带她参观这座宅邸时，个个房间都给她介绍到了，只有地下的区域，那位女士说，地下层灯光不好，空气也沉闷，不适合女主人活动。

她以为，高贵的男主人八成也不会跑到一个灯光不好又沉闷的地方去，但她确实从来没关注过他的动向，一切也说不准，下去看看也无妨。

她当时完全没担心过会有什么，毕竟他们的生活又不是童话故事，他不可能会是蓝胡子。

她只怕自己的决心在被拖延后会慢慢消散。

结果，她没有见到悬挂的尸骸，却目睹了新鲜的谋杀。

她看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可怜人，他浑身发抖，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而洛伦佐的手放在一把枪上，望着对方，口中仍在说话，说着一些她完全听不懂的意大利语，西装整洁，难掩怒火。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她冷漠的丈夫原来还真是个有情绪的活人。

她没那么天真，她非常清楚，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干净钱”或者“脏钱”。钱就是钱。如果她认为曼哈顿南部那条小街上的钱全都是清清白白的，那她就是一个蠢货。

她以为，他给了她一张无限额的信用卡，她只管刷就是了，其他的什么也不需要在意。

直到真正看见了这种可怕的场面，她才发现，一切还远不止如此，她嫁的还有可能是一个罪犯，一个将自己包装得优雅体面的真正的罪犯。

她也瞬间明白了他为何会忽然出现在她当初呆的俱乐部。普通人或许不知道，甚至许多普通员工也不知道，但她因为哥哥总是喜欢跟某些人混在一起，或多或少的，总是会了解一些……

当他气恼地转过头来，可能即将要看到她时，她立马落荒而逃了。

她完全被吓坏了。

她曾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桩交易的冷漠和疏离，结果却发现自己连这桩交易的真实内容都一无所知。

原来，哪怕是一个他这样的体面人都可能如此危险、冷血，而她每天就躺在他身边，像一只浑然不觉自己是盘中餐的兔子。

那些离婚的念头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求生的本能。

之后，她几乎是战战兢兢地与他继续生活着，夜夜做着他其实已经看见她在那里了的噩梦，即便她认为他应该根本没发现她的存在，而他们那一向生疏的夫妻关系估计也让他很难发现她的任何异常……

他完全粉碎了她的安全感。

在必须天天忍受着无边无际的冷漠同时，还要时刻恐慌着自己的人身安全或可能被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丈夫连累到与他一起穿上橙色情侣装，她不得不硬下心肠，开始为自己筹划起来。

终于，趁他又要飞往意大利几天不知道要处理什么事情，她设法耍了她的安保人员，营造出自己已经遭遇了不测的假象，直接就离开了。

如今，两年过去了，不得不再度回到这个地方，胃部那种熟悉的抽搐感再度袭来。

她咽下猛地涌到喉口的酸涩，道：“松手，我可以自己走的。”

洛伦佐扭头看她一眼，却没有照做。

“你在发抖。”他说。

“这里让人感觉不舒服。”她的声音很轻。

“你当然会这么觉得。”

他的口气听起来自然得就像在跟她谈论天气。

当帕迪·多尔蒂终于出现在了她眼前，她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甩开了丈夫的手便冲了过去，颤抖着扶起了那具瘫软的身体，并抬起了他的头颅。

她的掌心触到他的脸颊，肿胀溃烂，黏腻温热。那真是非常恶心，让她一阵反胃，但她也顾不得了。

“帕迪。”她哽咽着急切道，“看着我，请告诉我你还活着。”

听到她的声音，帕迪勉强抬起眼皮，用那双与她颇为相似的绿眼睛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终于嘶哑道：“卡拉？你……你还活着？你回来了？”

她点了点头：“是我，帕迪，我没事，我现在已经回来了。”

然后，她又赶忙扭头看向了洛伦佐：“他伤得很重，他需要看医生。”

洛伦佐却嗤之以鼻：“不会有医生。”

卡拉愣住了：“他可能会死的！”

“我相信他的命一直都很硬。”洛伦佐冷冷道。

即便早就发现了他是个冷酷的疑似是罪犯的家伙，听到这样的言论，卡拉也还是不禁皱起了眉头。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洛伦佐道：“这就只有他自己清楚。”

在关于帕迪·多尔蒂的事情上，卡拉倒是并不多么怀疑洛伦佐之前的话。

毕竟，她实在是太了解她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哥哥了，也太清楚洛伦佐一直以来究竟对她的家人们是多么的鄙夷不屑，几乎可以说，在她的丈夫看来，帕迪·多尔蒂这个名字就只是出现在他的耳边都是一种侮辱。

一时之间，恐惧、愤怒、残余的亲情混杂在了一起，让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先去爆发哪一种情绪。

“你这个混蛋！”她几乎是对着哥哥吼出来的，“你又是怎么惹上了麻烦？”

“你不该莫名其妙消失的，你让我一直都以为你被他害死了！”帕迪看着她，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怨恨。

在她的怔愣中，他继续道：“结果你是自己跑了，你留下我独自承担一切，你有考虑过格蕾丝该怎么办吗？罗伊辛那个贱人只知道四处鬼混，我就只是想给我的宝贝女儿讨一个好生活罢了。”

他一边说，一边猛地咳出一口带着血的口水，喷在了她的衣服上。

“别和我提格蕾丝。”卡拉愤怒道。

“哦？现在你又开始关心她了喽？当你不知道偷偷跑到哪个鬼地方去了时，你心里有想过她哪怕一秒钟吗？不！我真后悔我居然真心担心过你，当罗伊辛在我面前抱怨你时我还给了她一巴掌。明明我一直都很清楚，你一直就是一个自私的贱……”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人就已经猛地脱离了她的手，向后倒去，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卡拉吓得尖叫一声，赶忙扑上去想要查看哥哥的头，可是洛伦佐已经拉住了她的手，十分强硬地把她从地面拽了起来，不许她再靠近帕迪·多尔蒂。

“如果没有你妹妹，你现在大概已经死了，我希望你可以学会小心点说话。”

闻言，帕迪顿了顿，忽然哭了起来：“天呐，卡拉，这两年以来，我是真的很艰难，我实在不得已才会这么做，我不得已才会打出那个电话，我也不想这么冒险……”

“什么电话？”卡拉警觉起来。

帕迪的哭声猛地一滞，像是被人突然扼住了喉咙。过了好几秒，他才终于艰难地抬起头，眼神却游移着，根本不敢看妹妹的脸。

“没什么，我只是……运气不好，”他低声辩解，“我差一点就能翻本了……”

卡拉的手指慢慢收紧。

“差一点？”她的声音轻得可怕，“你好像每次都是这么说。”

她看着哥哥愈发心虚的样子，眼眶也开始发红，却愣是一滴眼泪也没有掉下来。

“从前每个月我都会分一半津贴给你，那是一大笔钱，我希望你们可以带着女儿好好生活。”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嗯？那些钱呢？通通拿去买筹码、买酒、买你那点子可怜的幻觉去了？”

“不，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卡拉，我现在已经得到教训了，我会珍惜你给我的每一分钱。”

“以后？”卡拉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他这是以为她回来了，之后还会继续拿洛伦佐给她的钱补贴他？

天呐，这就是她的哥哥，眼见她莫名失踪了两年，就连一句关心她的话都没有，第一反应就是又可以花妹妹的卖身钱了。

“没有以后了，帕迪，没有以后了，那就是一个错误。”

闻言，帕迪不禁瞪大了眼：“那格蕾丝怎么办？”

卡拉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移开了目光，轻轻道：“格蕾丝是有保障的。”

她非常关心她一手抚养长大的侄女，乍富之后，也曾担心过自己要是有朝一日遭遇什么不测，侄女被哪里都不靠谱的哥嫂带着，生活岂不是又会回到从前？于是，在仔细地咨询了律师之后，她选择用自己账户中从每月津贴与每年两次的大额转账中攒下来的钱给格蕾丝设立了非常严格的信托，只能用于格蕾丝的教育、医疗、基本生活。帕迪与罗伊辛的一贯作风可不能怪她这样跟防贼一样。

最终，这个安排也给了她头也不回地离开的底气。

“不，”帕迪道，“你嫁进了一个这样的家庭，你真的就忍心……”

“闭嘴。”洛伦佐说道，于是，她的哥哥立刻沉默了下来。

然后，洛伦佐便再次拉住了她的手，想要带她离开。

卡拉仍还想向哥哥问个清楚，她皱起眉，本能地想要反抗他的动作，可他的力量却让她根本无能为力，一直到被拽着回到了他们的卧室，他才轻轻松开了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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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