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的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沈母定的地方。
姜屿提前半小时到,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配半身裙,化淡妆,不张扬但也不随意。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确认自己看起来得体,才走进包间。
沈母比她想象中年轻,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香奈儿的套装,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看到姜屿进来,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姜小姐,请坐。”
姜屿在她对面坐下,脊背挺直,姿态从容。
“沈伯母好。”
寒暄了几句,沈母开始进入正题。
“听说姜小姐在广告公司做行政?”
“是的。”
“那工作应该挺忙的吧?收入怎么样?”
姜屿如实说了。
沈母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姜小姐家是哪里的?”
“江苏,一个小县城。”
“父母是做什么的?”
“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已经退休了。”
沈母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姜小姐,”她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她,“我也不绕弯子了。渡舟的情况你应该清楚,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帮得上他的妻子。不是金钱上的帮,是社交上、人脉上、家族关系上的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姜屿点点头:“我明白。”
沈母看着她,眼里有一丝意外。她以为这个女孩会尴尬,会解释,会说一些“我会努力”之类的话。但她只是平静地点头,承认了差距。
“那你觉得,你合适吗?”
姜屿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伯母,我知道自己和沈渡舟之间有差距。您说的那些,我也确实做不到。”
沈母的表情没有变化,等着她继续说。
“但有一件事,我想问问您。”
“你说。”
“您觉得沈渡舟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的人,还是一个能让他开心的人?”
沈母愣了一下。
姜屿继续说:“我和他在一起这段时间,看到他最多的表情,是笑。他说他以前相亲的那些人,都很‘懂事’,但时间长了会很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他什么,但我知道,他在我面前,不用装。”
她顿了顿,语气依然平和。
“您是他的母亲,肯定比我更了解他。您可以问问自己,他这些年,开心吗?”
沈母沉默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门被推开。
沈渡舟走进来,目光先落在姜屿身上,确认她无恙,然后看向自己的母亲。
“妈,聊什么呢?”
沈母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姜屿,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没什么,随便聊聊。”她站起来,对姜屿伸出手,“姜小姐,今天见面很愉快。下次有空,来家里吃饭。”
姜屿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好的,伯母。”
沈渡舟送姜屿出来的时候,一直握着她的手。
“刚才紧张吗?”
姜屿摇摇头:“还好。”
他转头看她,目光里有一丝探究。
“你跟我妈说什么了?我看她态度变了很多。”
姜屿想了想,把刚才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沈渡舟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把她拉进怀里。
“姜屿。”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你面前不用装?”
姜屿靠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因为我也一样。”
见完沈母之后,他们的关系算是正式过了明路。
沈渡舟开始带着她出入一些社交场合,不是那种需要应酬的大场面,而是几个朋友的私下聚会。他的那些朋友,一开始对她都有些好奇,但几次接触下来,也都接受了。
有个叫陈景行的,是他大学同学,关系最近。有一次私下跟沈渡舟说:“你这女朋友,看着不起眼,但有点东西。”
沈渡舟挑眉:“怎么说?”
“她不怯场,也不巴结。”陈景行说,“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就安静待着。这种人最难得了。”
沈渡舟笑了笑,没说话,但眼里有得意。
日子越过越顺,姜屿却开始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沈渡舟的占有欲,在慢慢变强。
一开始只是小事情。比如她和朋友出去吃饭,他会问和谁、在哪、几点回来。比如她穿了一件稍微短一点的裙子,他会皱眉,然后状似无意地说“今天降温,多穿点”。
她以为这是热恋期的正常表现,没太在意。
直到那天。
那天是公司年会,她作为行政部的一员,要全程负责组织和协调。忙到晚上九点多才结束,同事们说去唱K,她想着没什么事,就一起去了。
她给沈渡舟发了条微信:【公司年会结束了,和同事去唱歌,晚点回。】
他回:【在哪?】
她发了定位。
然后就没了消息。
唱歌的地方是一家量贩式KTV,大家都很放松,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有个新来的男同事,刚毕业的小伙子,挺热情,一直找她说话。她也没多想,就当是同事之间正常的交流。
唱到一半,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沈渡舟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目光越过一屋子的人,直接落在她身上。
姜屿愣住了。
同事们也都愣住了。
他走进来,对那些惊讶的目光视若无睹,直接走到她面前。
“结束了?我接你回家。”
他的语气很温和,和平时一样。但姜屿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个年轻男同事身上停了一瞬,极快,但那一瞬间的眼神,冷得吓人。
她站起来,对同事们说了声“先走了”,就跟着他出去。
走出KTV,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
他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动作很轻,但一句话都没说。
上车之后,他发动车子,依然没说话。
姜屿看着他,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和同事唱歌吗?”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嗯,我刚好在附近。”
姜屿不信。这里离他家开车要四十分钟,怎么可能刚好在附近。
“沈渡舟。”
“嗯?”
“你看着我。”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姜屿看清了他眼里的东西。
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暗色。像是深海里看不见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在剧烈翻涌。
她忽然有些紧张。
“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车靠边停下,熄了火。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转过头,看着她。
“刚才那个一直跟你说话的,是谁?”
姜屿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新来的同事,刚毕业的,没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喜欢。”
姜屿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他的手指有些凉,但触感很轻,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姜屿,”他说,“有时候我会想,要是能把你藏起来就好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姜屿听出来了,那平静下面,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到。”他说,“这样你就只属于我。”
姜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他的目光依然温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种东西让她有些害怕,但同时也让她心跳加速。
“沈渡舟,”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点点头:“知道。”
他靠近她,近到呼吸可闻。
“我知道这样不对,”他说,“但我控制不了。看到别人靠近你,我就难受。想到你不在我身边,我就心慌。你说,我是不是病了?”
姜屿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暗色,比刚才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