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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辞 第4章 春城无处不飞花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6 16:28:16 来源:文学城

夜色浸凉,月华如水,漫过寂寂庭院,四下只余虫鸣轻颤。

我重新穿上嫁衣,坐在床头。

侍女们将屋内打理好,红绸飘零,红烛孤照,房里不觉添了几分暖意。

略过了拜堂、饮合卺酒的流程,偌大房间,我自戌时静坐,如今已是亥时,他,大抵是不会来了。

虽然魏斌没有来,屋内有箐儿陪伴,也算是解解乏味。红烛映门,屋外也有侍女把守。

除了屋外细微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思量了许久,我揭下盖头,卸下头饰。

一旁昏昏欲睡的箐儿被首饰碰撞声吵醒,见我这般,神情便又和下午那般慌慌张张。

她瞥了眼窗外,又赶忙捡起地上的首饰,“小姐这又是发什么糊涂,万一侯爷来了,该怎么收拾?”

“我在这,你怕什么。”我抬手勾了勾手指,“你过来。”她拾起东西后,径自过来跪在我面前。我拉起她坐在床头。死死按住她的手,“别担心,他今夜应该不会来”

“我问你,皇帝为什么会赐婚于魏陆两家?”

她的神情中掺杂了些不解,“魏陆两家有世

仇,不管在朝堂还是在私下,一直针锋相对,所以陛下赐婚于魏陆两家,是为了缓解矛盾。”

“什么矛盾?”

“听闻十几年前,陆老爷还是魏鹏将军的手下,经常随魏鹏将军作战,也立了战功,后来,陆老爷被一路提拔,才有了与魏鹏将军同等地位,当时也有护国双杰之称。

后来传言,魏鹏将军之死是因为陆老爷亲兵暗算,魏鹏亲信全部战死。魏府遭受内外压力重创,被陆府压了下去。”

“还有这样的过节,那这传言保真吗?”

“这…奴婢也是听说的,小姐…问这些做什么?”

我沉思片刻,拉过被子,翻身躺在床上,“没什么,夜已深,我要睡了,你回去吧。”我又抬眸瞥了眼窗外,“对了,外面的人,也都一同打发了。”

片刻后,周遭又静了下来。思来想去,往日之事不可追,魏陆两家有如此深仇大恨,皇帝这般举动又是何意?翻来覆去,总是无法入眠,最后起身独自饮酒,喝的酩酊大醉,才索性直接合衣睡去。

次日清晨,睡的正酣,忽被铜锣声响惊扰,猛地抬眼,屋内围满了人。

眼前站着一排侍女,手中或捧梳洗衣物,或端着早膳,目光异样的盯着我,神色似笑非笑。

站在最前面的,手中拿着一个铜锣,她开口道:“小姐,恕老奴斗胆,您如今已是新妇。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是不是太不合规矩了些?”

我暗自蹙眉,心底暗忖昨日到底是喝了什么酒,竟这般烈?我斜睨了她一眼,面上有些微窘,偏过头去挠了挠头。

这嬷嬷好生聒噪,真想上前堵住她的嘴。

我转过头,朝她咧嘴,“嬷嬷如此说辞就不妥了,昨夜我是等候夫君一直到亥时也不见归来,妾擅自做主侯爷应是思绪翻涌,没空来了。

才斗胆合眼。不慎今日起的稍晚了些,又怎能尽数怪我呢?”

嬷嬷斜睨我一眼,垂首敛袖,收回铜锣,躬身作揖道:“府上近日琐事繁多,家主抽不出来身,也请小姐谅解。可是奴婢见桌上瓶中的酒水全无,您昨夜……喝酒了?”

一时手抚着发烫的脸颊,半天吐不出来一个字,“奥,那是我思家心切,所以就多喝了几杯。”

“既然夫君公务繁忙,我就不去叨扰了。吃食放于桌上,你们都退下吧。”我试图转移话题,一边揉着眼,一边抬手指了指案几,又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侍女依旧伫立在地,分毫未动。

我有些震惊,眸光微沉,淡淡开口:“怎么,没有洞房,你们眼里便也没有我这个夫人……那便也是轻视你们家主了。”

被子被紧紧攥在手中,不一会,手下一松,被子从指尖逃落,满身褶皱。

这群下人摆明不认我这个刚过门的夫人,处处怠慢违逆。

这老嬷嬷要是回去在魏斌面前嚼舌根……算了,先依着她。

我侧身从床上翻起,夺过侍女手中拿着的衣服凑合穿上,回身冷滞的盯着嬷嬷,“这下满意了吧。我能用膳了吗?”

这时,嬷嬷的表情愈发诧异,她结结巴巴,拍腿指着我嚷嚷:“小姐,你……您现在便可用膳,这衣服似乎不合身,待用完膳,老身为您量身裁制新衣。”

我垂眸拿起碗筷,指尖微顿,心底已然清明。

这群下人哪里是不知尊卑,分明是得了家主默许。

动不了家主,还夺不了奴婢的错了?

这场婚事本就是仓促替嫁,未行拜堂之礼,未敬高堂,无合卺之仪,不过一场潦草虚名。

想来魏斌早已暗中提点过府中旧人,连管事嬷嬷都看得明白,他从未认我这个主母。

若无他的默许纵容,区区一个嬷嬷,怎敢这般明目张胆拿捏新妇。

原来从踏入这座府邸开始,我便落入了他布下的另一重棋局。

用罢早膳,我并未取一旁备好的锦帕,反倒抬手,直接用袖口胡乱抹了把唇角,动作随性粗疏,全然没有半分大家闺秀该有的端庄体面。

一众侍女与嬷嬷皆是一愣,嬷嬷的脸色铁青。

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冷然一笑。

嬷嬷又躬身开口:“老奴是老夫人派来教您礼仪的,常言道:天下有法,门第有规,家风自异。往日贵府的礼仪如何,我们也无需深究。但您现在已是魏家妇,理当学习魏府的规矩。从今日起,老奴定会竭力教导,不负老夫人嘱托。”

我眸光微沉,这老妇人借魏斌已然压我一头,现在又拿老夫人压我,若一味忍气吞声,这老妇人往后只会愈发得寸进尺。若我执意反抗,万一将魏斌招惹来,我眼下处境只会更凶险。

罢了,且先依这妇人所言,待日后寻得脱身之计,此仇必报。

随后,我拍案而起,嘴角微微上扬,躬身赞赏道:“嬷嬷勤劳一生操持府中事物,想来定是家主尊敬,老夫人赏识的好嬷嬷,恕我方才失仪,在此给您赔礼。”

“小姐严重了,这便命人伺候您梳洗。”

……

整装待发后,时近隅中。这两日偷得片刻安逸,反倒醒悟:这场替嫁,终究是一场悲剧。昔日刀口舔血、孤苦无依,如今眼前这点安稳,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唯愿旧部,无从探知我现下的处境。

烈日高悬,我站在亭下伸着腰,许久不练武,倒觉得浑身无力。嬷嬷等人站在廊下,片刻后,嬷嬷持尺躬身行礼,“小姐,您在此为时久矣,暑气伤身。待量完身,老奴便教您礼仪,免得老夫人怪罪。”

我背身活动筋骨,心底忽生一计。

嬷嬷持尺提裙上前,我旋即转身,眸中亮光一闪拉住她的手:“不急,久闻魏府乃是将门世家,能嫁入魏府是妾身之幸。

我在家也曾学过几分粗浅武艺,一直盼着与同道切磋。不知诸位之中,可有擅武之人,成全我心愿?”

她们瞠目相视,微微摇头,随后便又垂首低眉,她们皆默不作声,嬷嬷又开口:“小姐身怀绝技是件幸事,府中武将多为男丁,女杰当武将倒是少之又少,不过,要比才智,魏氏大小姐有过之而无不及之才,是闺中才女的典范。”

“可惜长姐已驾锦云去了仙宫,小女惭愧,嫁入府中不曾去拜见,夫君忙于政务,应是无暇顾及,待今日事毕,你去禀告老夫人,媳妇想拜一拜长姐。”

“是。”

翠鸟在枝头啼鸣半晌,转眼已是傍晚。

嬷嬷等侍女都回去了。

虽说我不是世家女,礼仪了解不多,在嬷嬷面前,难免会出些差错,这嬷嬷更是牙尖嘴利,一时竟然百口莫辩。

替主子办事久了,也难免身上有主子的影子。

魏斌应该对魏纾的想念难以压制。若此时惹怒魏斌。恐日后再难逃脱。

浅饮了一杯茶水,箐儿捧着一件物什轻声应门进来。

“小姐,这是门口侍卫让我交予您的衣物。”

“这么快衣服便做好了?我瞧瞧。”

整件衣服洁白如雪,还有几只木簪子。

“这簪子…是何意?”

“奴婢不知,方才侍卫传话,等到亥时,家主让您去祠堂。”

亥时?难道那嬷嬷向魏斌告了我的状?

这些人内心难以琢磨,更别提魏斌了。我现在一刻也不想待下去。

……

亥时初,屋外来了人,在外面等候。我换上衣服,这衣服倒是合身,只是鞋子紧了些……

一行侍卫提着灯在前方领路,倒不见一位侍女的身影。

行至祠堂前,四面门窗皆灯火阑珊,正门敞开着,两侧带刀侍卫目光向我聚集。这种场面,我只在另一个地方见过。

我缓缓向前行去,最前方站着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身形颀秀挺拔,立如苍柏,身姿凛然巍峨。

他是魏斌?他背对着我,绕过他的身影,最后方成片碑林静静伫立,石碑高低错落,黑压压一片肃立在前,肃穆威严扑面而来。

我站在堂前不自觉胆战心惊,随后躬身作揖:“拜见……侯爷。”

他并没有说话,他没听到?我左右为难,不知该不该再说一次。

我躬着身一刻也不敢动弹,好一会儿,只听他叹了声气,沉着声道:“小姐在府上住的可还自在?”

我谢谢你,不仅软禁还嘲讽。

“多谢侯爷挂怀,府上招待甚是自在。”

他哼笑了一声转过了身,我赶忙低头,躲过他的视线。

“前些日子,府上亲人离世,阖家哀痛。虽是赐婚,但陛下并未说明以正妻之礼迎娶,本王也与宗亲商议了,以侧室身份迎娶,小姐可明白?”

“府上亲故薨逝,妾心亦怆然。将军所行甚宜,妾无异议。”

“既如此,正妻之位便也空着,府中事物现有老夫人操持。如今你也是魏府的人,从今日起,你便每日在此守孝两个时辰。三个月之后,便帮助老夫人打理家中事务。”

“侯爷所嘱,妾定不负众望。”

“好了,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如洪钟般沉重又不失压迫,方才听他说辞,我的背脊竟不断冷汗直流。

我缓缓仰起头,与他阴沉晦暗的眼眸对视上了。

只见他瞳孔忽然放大凝滞。

屋子里鸦雀无声。

只觉他的眼神更加阴森,正准备低下头,只见他突然半蹲下将我的衣领抓住。

“我记得陛下赐婚时可是画过像的。先前我倒是瞧过画像,小姐看着略有些生分。来人,将画像拿来。”

他一只手抓着我,一只手向另一侧伸去。

侍卫将一卷画像打开,画中女子身着蓝色长裙,眼眸柔和含光,窈窕的端坐在椅子上。

但画中女子并不是我。

豪门贵府规矩真是繁琐。魏斌看着画像,更加确信我是个冒牌货。

随后,他用力一拽,我的身躯只能任凭他驱使。他的眉宇更加阴鸷,恶狠狠的瞪着我,“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陆府阖家心术不正,在赐婚之事上也做手脚。真是让在下佩服啊。”他凑近我,上下打量着我的脸,“今日听闻你还要比武,不妨让本王陪你切磋切磋?”

随后他的手指深深掐住我的脖颈,我双手抵住他的手,即使用尽平生所有武力,也难敌魏斌一只臂的力气。

顷刻间,他的手上多了几道抓痕,他猛地收回手。我的三个指尖全是血迹。

周遭侍卫瞬时拔刀戒备。魏斌看了一眼手,随后又抬起来示意侍卫不必向前。

他的眼底不起半分涟漪,动作有条不紊地擦拭着流淌着的血迹,冷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随后,他睥睨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嗤笑一声,“像你这般做事乖张目无王法。既不是贵女,也不是普通百姓,那便是贼了。”

一时,竟无语凝噎,不知是慌乱无措打算解释,还是静待他的发落,今日倒像是我的死期。

这般场面,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

两名侍卫牢牢将我缚住,只见他转过身,点了三支香朝诸多灵位牌拜了拜,道:“魏府列祖在上,多年前魏陆两家结仇,至今恩怨未解。几十年来,陆府不断挑衅,魏府隐忍查明原因,如今子孙多为庙堂贤才,为国鞠躬尽瘁,孙儿魏斌在此立誓,定会让恶人伏法。匡复我族宏业。

说完,他转过身指着我道:“把她压下去,待明日本王亲自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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