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安置好箐儿,便动身前往正厅。秋天的高阳不是很烈,但还是照的人睁不开眼。
上了台阶,门口侍卫把守不让进,我放眼望去,主位空着,却听见谈话声,应是二人坐于侧席谈话,我便退步在外面等候。
不见微风,见太阳悄悄的捂上了台阶,那二人也不见说完,我在原地踱步之时,一位侍女撵步走来行礼,“小姐,老夫人召您过去一趟。”
前有狼后有虎的,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老夫人找我,正好,让我也瞧瞧这位鬼使神差的主谋,我扭过身睨了眼门口,还是不见半分动静,这侍女这么大声,里面应该能听到,便直接随侍女去往老夫人房。
这几日,老夫人一直对我鸡蛋里面挑骨头,自我入府,处处与她作对,被那老嬷嬷捏了把柄,许是时常在背后嚼舌根子,怪我。
走过两条长廊再绕过一间屋子,便到了老夫人房子,在屋外,便听见女子欢笑声。
我抬步跨过门槛的一瞬,见一位妇人阖着眼半倚在桌前,额间戴着红石眉勒,身穿墨青色外袍,有些耄老,应是老夫人。一个侍女跪着给老夫人捶腿按摩,另一个侍女切着新鲜的水果喂给老夫人,一侧还有几位女子,看面相应是老夫人的儿媳妇,她们正坐落于席间,有说有笑。
侍女在前引路,席间女子皆将目光投了过来,屋内顿时鸦雀无声,老夫人也睁开眼瞧。
我走上前行礼,“问老夫人安。”
话音刚落,就听见老夫人哼笑除了声,她看着一侧的女子,笑道:“瞧瞧,这位就是皇帝赐于给我孙儿的媳妇,有勇有谋,还会武功,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席间女子皆捂嘴讥笑,甚至身子先后避让,时不时瞥一眼老夫人。
老夫人开口道:“哎呀,我以为老身年纪大了,记性也差了,没想到今日一见,竟还有比老身更糊涂的。”
一旁一位女子起身,脸上挂着笑容迎上前打量着我,随后拍着我的肩膀道:“你不明白,老夫人这意思,是在怪罪斌儿没有把你光明正大娶回来。所以在这里抱怨呢。”
此时我才惊觉,平日叫惯了“老夫人”,今日顺口也叫了出来,原来是不和规矩呀,忍气吃了口闷鳖。抬眼瞧见老夫人正端着茶碗喝茶,一旁的女子又开口:“这丫头生的如此好看,杏仁如眼,柳叶如眉,真如画中仙女一般,风骨绰绰,这长相,别家女子还求之不得呢。不过你今日这打扮,要去祠堂?”
我还未开口,老夫人便放下茶碗,厉声道:“平日就属你是个长舌妇。”那女子赶忙打圆场,“母亲这是哪儿听的混话,今日您孙媳妇儿来,不见您说些好听的,净说些不中听的,葭儿若是回去给斌儿告状,届时您又该如何解释?”
随后那女子拉着我的手,说道:“我是你二姨娘,别听老夫人说的混话,这是三夫人,四夫人,那位是你的表妹,魏恬。”二夫人一一给我介绍,我打过招呼后,末座的魏恬纹丝不动,二夫人随口一句“别管她,她就那样。”
老夫人瞪了眼二夫人,随后二夫人便回去坐下。
老夫人开口道:“你可知,今日为何召你来?”
我答道:“不知。”
老夫人道:“国有章法,家有家规,你嫁到魏府,还未拜见各位宗亲长辈,这也能理解。但你现在是魏府的人,便应该遵循魏府的规矩,女子识字习礼,本就是王府贵族女子的基本规范,可你舞刀弄枪,不学无术,这便是陆府教出来的女子?”
屋内落针可闻,老夫人身旁的侍女被吓得直哆嗦,我回道:“老夫人这话就不对了,我从小舞刀弄枪,这说明我爹并不将女子拘泥于识字习礼上,更注重保卫家国,为北晟培养栋梁之材,况且,每家每户的家规可不是按照魏氏家规写的。”
“栋梁之材?这国家要男子是作何用处的?你入的是魏家的门,就必须听从魏家的安排。由不得你胡作非为。”
“敢问老夫人,我哪里胡作非为了?是没有好好受你的怒气,还是不够敬畏夫君?”
“你好大的架子,陆丰可真是有种,生出你这样的败类,有其父必有其子,这话不假。”
“老夫人今日对我两肋插刀,媳妇实在心有不甘……”
她厉声打断,“你还不配称作魏家媳妇,最多就是个小妾。斌儿打你,当真罪有应得,陆府弃你,当真自取其辱。爹不疼娘不爱,嫁入高门,不心存感激,反倒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真真不害臊。”
这老妇人骂人,本就听不进去几句,但这些事,老夫人都知道了,全府上下都知道了,魏斌想彻头彻尾的将我踩在脚下,他做到了。
这身份本就是换来的,我有什么好伤心的。
“既如此,您要是看我不顺,大可去陛下面前退了这门亲事,我也好趁早滚回去。”
“就怕你有家无门回,陆丰既然与你断绝了父女关系,你出去就是一个流浪孤女,没人要。这从今以后,你就老老实实的伺候主子,魏府起码会保证你吃饱穿暖。”说完,她端起茶碗抿茶。
听她这么一训,我紧握着拳压住满腔怒火“您可真好心,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一旁的二夫人起身拉住我的胳膊开口时,屋外传来一声“我找你许久,为何不回来?”
我转过身,魏斌从门外进来说道。他对着宗亲行完礼后,说道:“祖母,您与葭儿说了这么多,待会儿她的活就干不完了。”
老夫人瞥了一眼魏斌,别过身去说道:“时常不见你来看望我,如今我一叫她,你就火急火燎的来了,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孙儿怎敢问罪于您,孙儿有要事要问她,改日,处理完事情,我必来看您。”
打过招呼后,魏斌便拉着我转身离开。
屋内也安静了下来。
一路上他拉着我,不见开口,直奔正厅。
进了屋,他转身看着我,道:“方才你们的话,我都知晓了。”
我撒开他的手,躲过他的视线,“知道了,又能如何?”
“如今你也看见了,府上皆知你与陆府断了关系,以后你便好好办事,魏府不会亏待你。”
没想到,一手好牌被我打的稀碎,这么多年历练,也比不上阁主的城府心思。
“将军直接说,想让我做什么?”我抬眼盯着他看。
“扳倒陆丰。”他俯视着我,一脸严肃。
“你与他的仇,与我无关,让我帮你除掉他,拿我当替罪羊么?”
“怎么会,本王说过,会保住你的性命。”
他如此正经的说出口,应不会假。
他忖度一番后,又开口道:“只要扳倒陆丰,朝中贪污受贿的势力便会消失一大截,这样,陛下届时降罪,你不就是调查此事的人了么,况且你与陆府早已没了关系,陛下,并不会责怪你。”
“贪污受贿,只需你查到证据直接禀明皇帝即可,何须我倒插一脚?”
“妇人之仁,若陆丰察觉异样,将背后势力突然隐藏,届时他除的便就是我了。过几日,中秋夜,陛下召朝中大臣共赴国宴,到时候再给你交代任务。现在,打着水来,将这座院子打扫干净,不需要打扫里面。扫不干净,不准吃饭。”他依旧板着脸,叮咛后边出去了。
“你……”
侍卫给我一把扫帚,吩咐我去打扫。
扫了一会,肚子便响了起来,眼看中午已过,这地才扫了一半,旁边还站着两个侍卫盯着。
只好忍着声,快速打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