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憾相遇 第19章 有迹尚可循

作者:倾桉鸠桦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18 22:57:25 来源:文学城

在蜀城的天府街上,有一户沈姓人家。沈家是当地有名的大户人家,天府街上的许多铺子都是沈家的产业。

沈家有一位小公子,唤作沈裕,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这一辈唯一的男子。

沈裕从小锦衣玉食,最大的爱好就是出门逛街。不过他逛街不是为了买东西,只是为了看人。

沈老爷盼了一辈子盼来这么个缠金镶玉的公子,全家上下都宝贝得很,宝贝到有些病态,从来不许他多出门。

沈裕从小就是个爱玩闹的性子,从来闲不住,沈家大宅是一座五进的宅院,从院墙到内宅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你若问他,三院正厅外有几棵树,他不仅能告诉你数量,甚至还能说出品种,品种列完不算,还要告诉你树上有几窝鸟蛋......

可这深墙大院还有什么可看呢,他身边也只有几个小厮和侍女跟着,来来往往的早就看腻了。

万物皆欲,易得轻,难得痴。他生在这无聊至极的院里,最喜欢的却是新鲜和刺激。

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翻出了那堵看似高深的墙,当他出来才发现,他的求之不得与他真的只有一面墙的距离,一面两尺不到厚的墙。

他在天府街上闲逛了一整天,最后晃晃悠悠的到了一家香料铺子,在那铺子门前。他看见了一位姑娘。

那姑娘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年岁,坐在那香料铺子前,挑捡着簸箕里的茉莉花。她挑的很认真,大大的眼睛微垂着,脑后的发低垂着束起来,还带了有流苏的小发扣,看起来很可爱,夕阳的辉光软软的落在她身上,温暖又明亮。

沈裕本是打算进铺子去瞧瞧的,眼下看见这姑娘,他却躲了起来,只在一棵树后远远的望着。他看了很久,直到那姑娘挑完了花,端着簸箕进了门才离开,而此刻,夕阳只剩下些许的光亮,可他却觉得心中无比明媚。

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意外,沈裕误了回家的时辰,被母亲抓了个正着,虽舍不得打,但一顿责骂总是逃不掉的,不过幸运的是,许是觉察到沈裕的苦楚,这次之后,家里对他的管制倒是放松了不少,虽仍不许他远走,但是逛街这个小爱好被允许了。

得了首肯,沈裕便经常往街上跑,他倒也不让人跟着,只自己一人出门。

他经常躲在那棵树后,等着那香料铺子里的姑娘再次出现。但很可惜,姑娘并不经常出门,只偶尔出来晒晒香料,或是跟母亲一起出门采买些东西,所以沈裕经常扑空。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沈裕在街上闲逛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他出门并没有带伞,于是只得狼狈的躲在树下。

正发愁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小公子,需要帮忙吗?”

沈裕被吓了一跳,忙回头看去,却见一柄油纸伞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撑着伞的人眉目温和清秀,大大的眼睛正看着沈裕,正是那香料铺子里的姑娘。沈裕呆愣愣地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额发还粘在脸上,显得有点可怜。

见沈裕没反应,那姑娘有些疑惑,她微微歪了歪头,又唤了他一句:“小公子?”

沈裕还是没回过神,他像是不会说话了一般,支支吾吾道:“啊,你,你……”

见他这样,那姑娘反倒被逗笑了。她往前走了几步,想要把伞举到沈裕头顶,可见她上前,沈裕却后退了几步,于是姑娘便停下了来,她不再动作,只是笑着问:“需要帮忙吗?”

沈裕仿佛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轻轻开口道:“我...我没带伞……”

明明不是什么羞耻之词,沈裕的脸上却爬上了绯色,头也更低了些。

那姑娘看着沈裕,眼里浸着笑,声音里也带着笑:“小公子若是没带伞,就先到我家去吧,天色这么阴沉,这雨怕是要下些时候呢。”

沈裕还是垂着头,轻轻道了一句:“多谢。”

他跟着小姑娘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忙从姑娘手中接过了那柄油纸伞,稳稳地举在二人的头顶,随后又朝姑娘那边微微倾斜着,周遭的雨声很大,沈裕却觉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二人一起回了香料铺子,沈裕看过它很多次,却从未进来过。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比他想的还要更大一些。

这铺子里萦绕着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香,四周摆的全是各式各样的木头匣子,香料的种类也十分多样,各种各样的花干,香石,木料……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裕正看着,一条手巾从旁边递了上来。

“先擦擦吧,夏天太热,淋了雨当心染上风寒。”

“谢,谢谢。”

沈裕接过手巾,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到:“啊对了,初次见面,我叫沈裕,不知姑娘芳名?”

“姑......姑娘?”

那人有点疑惑,好像又有点生气,他秀气的眉毛皱起来,唇也紧抿着,盯着沈裕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去。

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我不是姑娘,而且这也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你最近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啊?”

这下轮到沈裕愣住了,那一瞬间,他的脑袋里闪过了无数念头。

不是姑娘?早就见过我?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不是姑娘?我藏的这么隐蔽怎么被发现的?他一直知道我在看他吗?真的是男孩子吗?

他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那个什么…对不起……”

一片沉寂。看那人一直没理自己,沈裕又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真生气啦?”

那人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像是有些无可奈何了,说道:“算了,没什么,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认错的。”

他转过头,神情也放松了些,接上了沈裕的自我介绍,“我叫苏砚尘……”

他稍稍放重了语气,强调道:“是男孩子。”

少年人的友谊是很容易建立起来的。自那之后,沈裕和苏砚尘正式相识,二人之间的来往愈发密切起来,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苏砚尘的父亲曾是个行商,在苏砚尘还小的时候就带着他去过不少地方,看过蓟城的一马平川,临城的烟雨江南,走过蜀城的崇山峻岭,甚至鄯州的大漠孤烟……

但后来苏砚尘生了一场大病,此后身体一直没什么起色,便再也没有出去过。

知道沈裕没办法出远门,苏砚尘就把他看过的景色全都讲给他听。

沈裕很喜欢那些逸闻趣事和四大洲的各色风光,在苏砚尘的讲述中,他好像也看到了那些别具一格的精彩,去到了那些叹为观止的壮阔。

“那你的父亲呢?”沈裕欣喜地问道:“他现在还在四处游历吗?”

听他这么问,苏砚尘原本高昂的兴致倒有些低落了,他垂下眼,开口道:“他已经不在了,三年前,被山贼杀害了。”

自觉说错了话,沈裕有些慌乱起来,“抱歉,我……”

但苏砚尘并没有很在意,他安抚地对沈裕笑了笑:“没事啦,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看他笑了,沈裕也跟着他一起笑了笑,只不过笑得有些难看。

“啊对了……”沈裕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怎么知道我一直在你家附近的啊?”

“嗯?”

苏砚尘一时有些无言,他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只是不常出门,又不是瞎子,你这么大个人每天在门口乱晃,我怎么可能看不见?”

“…………”

白藏这么久了。

…………

有了沈裕的到来,苏砚尘出门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两个孩子时常一起出门。他们一起赶集,一起做风筝,做好了就偷偷溜出城去放。

多明媚的天,连阳光都恰到好处,他们乘着风,追在风筝后面跑,跑累了就一起坐在树下休息,光透过缝隙落在二人脸上,明亮又温暖,可他们的笑意比这光还灿烂。

可光阴总是在无人在意之处溜走,白驹过隙,转眼已经四年过去了,快得让人捉不到哪怕一点边角。

在两个孩子十六岁时,他们偶然遇见了一个金发金瞳的怪人。

苏砚尘的母亲名唤云江月,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女人,沈裕和苏砚尘一起玩,她经常会给两个孩子做小点心,还有甜甜的冰花茶,闲暇时会给他们梳些秀气的发辫,有时也会给他们讲她和苏砚尘父亲的故事,沈裕非常喜欢她。

她是蜀城有名的香料师,她调的香料气味清雅,余韵悠长,常常供不应求,非常受买家欢迎。她曾跟两个孩子说过,她与苏砚尘的父亲也是因为这香料结识的。

那时云江月的香料在蜀城卖的很好,但销路并未打开。

云江月是个非常有眼界和想法的人,她在铺子门口的茶摊上遇见了苏烈,得知他是个行商,自此便有了想法,她跟苏烈商量让他拿自己的香料去买,所得钱两五五分成,苏烈答应了,随后就一直往返于蜀城与其他地方。

一来一往,二人渐渐熟络起来,日久生情,顺理成章。

她也曾与苏烈一起漫步云山,四海为家,有过一段逍遥幸福的日子。可自从苏烈走后,云江月再也没出过蜀城,苏砚尘曾问过母亲为什么,云江月没回答,只是说外头景色变了。

后来苏砚尘才明白,景色从来都没有变,只是那些曾经的风花雪月是两个人的见证,现在只余景致,却不见风雅。

……

云江月常去山中采收香料,那里有苏家的一小片花田。

今日也是,云江月一早进了山,却一直没有回来,眼看着太阳马上就要落山,天色越来越暗,苏砚尘心里不安定,就打算上山去找,出门时正好撞见了来寻他的沈裕。

“哎,砚尘,这么晚了,你干嘛去?”

“母亲还没回来,我去找找她。

“那我们一起去吧,两个人找兴许能快一些。”

二人一同上了山,到了花田却没寻到人,花田有被破坏的痕迹,苏砚尘心一沉,多半是出了事。

他表情凝重,沉着脸就要往深山里去,沈裕忙跟上他,边走边劝慰道:“砚尘你先别急,兴许云姨已经下山了,只是跟我们错过了。”

他急着要用什么话先稳住苏砚尘,但眼下云江月不知去了何处,他也很着急,可眼下的处境也是真的,夜色已经暗下来了,如果二人都失了分寸,他们会很危险。

夜色愈发浓重,四周的山林都变得黑黢黢的,像是要把人压在里面。他们在附近寻了一遍,未看见云江月的身影,却意外发现了一串脚印,那是野兽的脚印。

苏砚尘顾不上太多,顺着脚印便追了过去,沈裕紧随其后。可当二人到了脚印的尽头,却闻见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视线所及之处,云江月靠在一颗树旁,一动不动。

“娘!”

“云姨!”

二人跑过去才发现云江月身上并没有伤口,她只是晕过去了,其余并无大碍。

两人刚想松一口气,可还没松到底,就被一个带这些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

“尔等何人?”

“!!!”

他们回过头,看见一个怪人正盯着他们。那人背对着月光,一头金发在月光下像是散着亮,即便是在晚上也能看得清楚。他的眸底泛着金光,眼神怪异的不似活人,他一手拎着柴刀,另一只手则拖着一具狼尸,脸上还溅着些血迹。

沈裕都看傻了,但他还是挡在了苏砚尘和云江月前面,结结巴巴地说:“鬼…鬼?”

那 “人’”翻了个白眼,语气愈发不善:“怎么说话呢,你才是鬼呢。”

不欲多言,那人把手里的柴刀扔回了云江月的背篓,又把狼尸扔到一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随后他扶起云江月,随手掐了个诀,召来了一只小舟,将三人送了回去。

安顿好几人后,那人又对苏砚尘嘱咐了几句:“你娘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注意休养就行。”

然后又半威胁半提醒地对二人补充道:“啊对了,以后天黑之后不要上山,山中野兽多在夜间活动,很容易出事,而且这山里是我的地盘,别打扰我,明白了吗?”

他说话很凶,而且冷冰冰的,十分不近人情。

沈裕不想与他过多纠缠,只想赶紧把这尊大佛请走,可苏砚尘却拉住了他。

“你,不,您…您是仙人吗?”

“不是。”

“那……您会这些仙道术法吗,能否,能否教教我,怎样才能学会这些神奇术法?”

沈裕拉了拉他:“砚尘……”

面对这样一个怪人,苏砚尘其实很怕,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蜀城多灾,山匪作乱,野兽横行,百姓的生活十分艰难,楚家不问世事,百姓只能求神自救。前段时间有一个小村子被山匪洗劫一空,连人带物抢了个精光,蜀城地区也一直有野兽伤人的传闻。

苏砚尘的父亲死在山匪手上,母亲刚刚又差点被夺去了性命,他怎能不心忧。世道混乱,他看在眼里,但无奈力量弱小,无能为力,若是能学会些仙家道法,以后再遇险难,他也不必再袖手旁观。

那人神色古怪的看着他,似是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你跟着我也不过是白费光阴罢了。”

听他这么说,苏砚尘马上道:“我不求多也不求精,只求能救人,能防身,这便足够了。”

他满脸的迫切与渴求,可那双眸子里却尽是认真于执着。

那人看了苏砚尘一会儿,倏尔叹了口气,“明日午时,老地方,想来便来吧。”

那人走后,沈裕又问苏砚尘为什么突然想学这些,苏砚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说:“我只是,不想再留下更多的遗憾了。”

其实沈裕应该不会懂,他是在高墙温室里长大的少爷,对世间的向往是那些他未曾见过的风景,未曾踏足的地方,但世间又何止只是这些风花雪月。

苏砚尘跟着那人修行了五年,期间很少下山,第二年时,蜀城闹了瘟疫,死了很多的人,沈家开仓赈灾,楚家遣药师治病,如此过了三个多月才过去。

但云江月没能撑过去,疫病爆发时,她腾了屋子给病人,却不慎被感染,自此,苏砚尘便不再下山了。沈裕陪他将母亲与父亲葬在一处,陪他哭了整整一个晚上,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

在山上时,苏砚尘经常会给沈裕写信,写了也不给他,只是自己收着。他不是不想下山找他,只是他未有所成,自觉此时出山非是良机。

而且他也渐渐察觉出了自己那些不可言说的心思,他怕自己心生动摇,怕见了他就再也不想离开,可自己现在还没有能力保护他,现在放弃又算什么呢?他已经失去了父母,不能再失去你沈裕了。

有一次苏砚尘下山帮师父送东西,顺便回了一趟家,本打算办完事就去沈府找沈裕,但沈裕听闻他回来,就直接跑来找他了,随他而来的,还有他要大婚的消息。

苏砚尘听了先是一愣,随后才说:“这是好事啊,真是恭喜你啦,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苏砚尘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但与苏砚尘相反,沈裕却显得兴致缺缺,甚至有些低落,他与那姑娘甚至都没见过几面,只是因为家里中意那姑娘的家世,才着急把这亲事定下。

他自己一个人在原地来回来去地踱步,一副焦躁至极地模样,他有些着急地问苏砚尘:“你就……就没有其他话想与我说吗?”

“嗯?说什么?”苏砚尘是真心有些疑惑,恭喜的话都说完了,还要说些什么呢,我为你感到高兴,但真正高兴的人不是我……

沈裕简直有些气急败坏了,他自己一个人在一边纠结了好久,原地转了四五圈,最后赌气一样地跑了出去。苏砚尘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有些落寞。

“傻子......”

沈裕自己一个人跑了很远才停下来,他回头看了看那香料铺子,渐渐冷静了下来。他默默盘算着怎么推掉这桩亲事,盘算着怎样与苏砚尘表明心意。

他曾经确实犹豫过,怀疑过,但唯独没有放弃过,年少时那一眼偶然,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太深的印记,这与一切公序良俗都无关,只与那个人有关。

但可惜,有情人终难成眷属,老天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

沈裕常去苏砚尘的墓前枯坐,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时也跟他说话,没人搭腔,他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自己说。

“上次见面时就想把这玉佩给你,最后也没来得及送出手,我总在想,要是我当初早点把这东西给你,现在会不会就没那么遗憾了,毕竟,毕竟我也可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随你而去,我现在不敢去找你,万一你不要我......我又该怎么办呢?”

雨又飘起来,可这次没人给他递伞,他像个忘带伞也没去处的孩子,就这么呆坐在石碑前。

忽的一阵微风吹过,风不大,却吹来了一堆叶,那些叶子纷纷扬扬,尽数落在了一人一碑上

也许也能挡上些雨丝,倾诉些愁绪。

茉莉茉莉,莫离莫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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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宁复似年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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