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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 第4章 晨课

作者:狼酪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4-02 01:53:14 来源:文学城

程蔗感觉自己的手,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啃咬着。

尖牙刺破了她的皮肤,在她的筋骨处不断的挤压、吞噬。

她大叫一声,睁开眼睛,挥舞着双手,想要把那种疼痛甩开。

结果什么都没有,没有敌人。她的手缠着布,是昨天草草包扎好的。现在被她甩得散开了,露出烫伤的创面,已经不再流血,在药物的作用下结痂。

然后她感受到,背上和胳膊的肌肉在发出抗议。

“嘶……”

程蔗趴回床上,花了五秒才想起自己为什么这么疼。

放火、救藏库、被烟熏、被热浪掀翻、在地上摔了无数次。

还有——这具身体本来就营养不良,瘦得像一把柴火。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了眼窗外。

天还没全亮,东方有一线暗金。

卯时。

邱思洵说的卯时。

程蔗咬紧牙关,从床上翻下来。脚一落地,大腿就猝然软了,她差点瘫倒。踉跄着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才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她穿上黑色劲装,把头发随便绾了个髻,用木簪子别住。

后院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程蔗穿过昨晚走过的那三道庭院,发现白天的殉音楼和夜晚完全是两个世界。夜里它像一座寂静的庙宇,白天却活了过来——来往的人神色匆匆,低头快步从她身边走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潜伏在暗处,随时会扑出来。

她一路打听着找到后院,却发现四处空无一人。

只有几棵树,和一口井。

“来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

程蔗抬头,看见邱思洵坐在槐树的横枝上,背靠着树干,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劲装,袖口扎得很紧,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带子,上面挂着一枚玉牌,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带子束着。

程蔗注意到,他的坐姿很随意,但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像是随时可以弹起来,朝任何方向出手。

“本来想让你去藏库等我,后来想到那儿被你烧了。”邱思洵说。“上来吧。”

程蔗苦笑了下,“怎么上去的?”

“爬的。”邱思洵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你也爬。”

程蔗看了看那棵树。树干很粗,枝杈很多,看起来不难爬。

“遵命。”她说。

她垫脚,伸手去够最低的枝桠,差了一个手掌的距离,

她跳了一下,够到了。但手臂没力气把自己拉上去,挂在上面晃了两下,摔了下来。

屁股着地,尾椎骨疼得她龇牙咧嘴。

邱思洵在树上翻了一页书。

程蔗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又跳了一次。这次她一脚蹬在树干上,借了力,随即连滚带爬地翻上了第一根枝杈。

树末端的枝叶轻轻晃动,邱思洵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书。

然后第二根,第三根。

等她爬到邱思洵坐的那根树枝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她的额头上全是汗,缠在手上的布条早就散开了,露出烫伤的疤痕,被树皮一磨,又渗出血来。

邱思洵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了个位置。

程蔗小心翼翼地坐过去,双腿悬空晃荡着。

“为什么要爬树?”她喘着气问。

“让你知道什么叫‘高处’。”邱思洵合上书,转过头看她,“殉音楼要你去的地方,很多都比这棵树高。如果你连这都上不来,后面的训练就不用谈了。”

程蔗没说话,扯了扯嘴角。她不禁在心里暗骂,殉音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老要人爬那么高干嘛?

邱思洵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微微勾起。

“你觉得殉音楼是什么地方?”

程蔗略微思索,然后回答,“全是文人雅客,有许多乐师。信息交流场所,情报站之类的。”

邱思洵用书卷掩住面庞,叹了口气,“就这些吗?江湖有八大门派,市井三岁小孩都会背,你不知道?”

程蔗乖乖点头,“生了病全忘了。”

邱思洵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丢给她。

“算了,先吃点东西。”

程蔗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块青团,还温热着。

她咬了一口,青团表皮很韧,能吃到艾草叶,内陷是菌菇和肉末,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吃。她三两口吃完一块,觉得肚子里有了点东西,才放慢了速度。

“所以殉音楼到底是做什么的?”她一边嚼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

“明天我会为你请个好老师,把江湖的知识从零学起。”话音刚落,他从树上跳了下去,落地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像一片叶子飘下。

程蔗看着那个高度,不进咂舌。她爬上来花了半天,人家跳下去连灰都没溅起来。

“吃完了就下来。”邱思洵在下面仰头看她。

程蔗急忙把嘴里的食物咽下,深吸一口气,学着邱思洵的样子往下跳。

她没有邱思洵的本事。落地的时候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手掌撑在地上,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邱思洵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知道你刚才犯了几个错吗?”

程蔗趴在地上,抬头看他。

“一,鲁莽,未完全审视自己的身体状况就莽然行动,你现在身上有伤,没有武功,怎么可以直接往下跳,真胆大。”

“二,没有观察能力,你没有仔细分析我下落的方式,哪里着地,脚尖还是脚掌?我落下后是否下蹲缓冲?”

“三,缺乏思考,你知道上树可以借助树枝攀爬,为什么下来就不会用爬的?”

程蔗跪在地上,认真地听着,并不反驳。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卯时到这里。先跑——绕着后院跑,跑到你跑不动为止。然后扎马步,一炷香。”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程蔗。

“有问题吗?”

“没有。”程蔗说。

“扎完马步,在井里打水,浇灌后院所有的植物,尤其是你刚才踹过一脚的槐树。”

“……遵命。”程蔗说。

程蔗开始跑。

后院不大,一圈大概两百步。她跑了三圈就开始喘,五圈的时候腿像灌了铅,七圈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肺要炸了。手掌上的伤口估计是被汗浸了,一跳一跳地疼,每跑一步都像有人在用针扎。

但她没有停。

第十圈的时候,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响。脚步越来越慢,几乎是在走。手上的布条已经完全散开了,垂在手腕上,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

邱思洵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十二圈。”

十二圈。还差一圈就到十三了。昨天那个侍卫——小赵——说他每天跑二十圈都不带喘的。

程蔗咬着牙,又迈了一步。

邱思洵重复了一遍:“十三圈。”

她跑完最后一步,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滴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和伤口渗出的血混在一起。

邱思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慢,勉强算你过关。”

程蔗抬起头,看见他站在槐树下面,正对着她。

“过关了?”她喘着气问。

“跑完了而已。”邱思洵转过身,“扎马步。一炷香。”

扎马步比跑步更折磨人。

程蔗的双腿在发抖,膝盖弯成九十度,腰背挺直,双手平举。邱思洵拿了一根树枝,站在旁边,时不时敲一下她的腿或者手臂,纠正她的姿势。

“腰挺直,别驼背”

“再往下。”

“头抬起来。”

程蔗咬着牙,一声不吭,全身都在抖。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来,落在脚下的泥土里,砸出一个小小的坑。手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渗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淌。

她抬眼看了一眼邱思洵——站在她面前,双手抱臂,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你知道为什么要扎马步吗?”他问。

“稳。”程蔗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邱思洵点头,“你的手要稳,脚要稳,心更要稳。不稳的人,出招会偏,下毒会洒,易容会穿帮。”

程蔗没有说话,只是蹲得更低了一点。

一炷香烧完的时候,程蔗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她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腿不听使唤,整个人往旁边栽倒。

邱思洵说,“回去休息。下午还有别的。”

程蔗愣了一下:“下午还有?”

“你以为殉音楼是善堂?”邱思洵看了她一眼,“你既然要当我的死士,就得按我的计划。上午练体,下午练技。你一天不练,反应就会慢一拍。慢一拍,你就比别人先死。”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丢给她。

“回去把手上的伤处理了。下午别迟到。”

程蔗接过瓷瓶——和昨天包裹里给她的是同一种,金疮药。

她握紧瓷瓶,想说什么,邱思洵已经转身走了。

下午,程蔗准时出现在后院。

邱思洵这次没在树上,他面前摆了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几样东西——匕首,一块木头,一卷丝线。

“坐下。”他指了指矮桌对面的蒲团。

程蔗盘腿坐下,看着桌上的东西,不明所以。

“你知道殉音楼的人,最擅长什么吗?”邱思洵问。

“弹琴?”程蔗试探着说。

邱思洵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弹琴是基本功。”他说,“殉音楼的门人,能用内力催动乐声杀人。一曲《广陵散》,可以让十步之内的人七窍流血而亡。一曲《梅花三弄》,可以在不知不觉间扰乱对手的心脉。”

程蔗眨了眨眼。

内力。琴音杀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启蒙阶段。

“但是我不会弹琴。”她说。

“没事,这儿有最好的老师,就算是牛也能把你教会。”邱思洵把桌上的匕首推到她面前,“现在开始还不算太晚,多下点功夫就行,拿这个练吧。”

他又拿起那块木头,放在程蔗面前。

“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用这把匕首削这块木头。”

程蔗看了看匕首,表面粗糙,甚至末端都生锈了。

“削成什么?”

“簪子。”邱思洵说,“什么时候你能削出一根像样的簪子,我们就进入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弹琴、下毒、易容、暗杀。”邱思洵回答,靠坐在槐树根上,拿起那卷书继续看,“但在那之前,你要先学会控制你的手。精准地控制力度,让你的指头不仅能弹出琴音,也能拿得住刀,刺进敌人的要害。”

程蔗低头看了看那块木头,又看了看手里的匕首。

她找了一个顺手的角度,开始削。

第一刀下去,刺进树皮就停住了。这把刀不好用,刀刃已经钝了,得用很大的力气。

第二刀,匕首差点削到自己的手掌。

邱思洵没有抬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程蔗抿着嘴,调整了力度,继续削。第三刀浅了一些,但方向偏了,木头表面变得凹凸不平。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她削得很慢,每一刀都很小心,但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木头越削越小,形状也越来越奇怪——不像簪子,倒像一根被老鼠啃过的棍子。

程蔗削了整整一个时辰,手被刀柄磨出了红印,指尖被木刺扎了好几下。但她没有停。

她想起上午跑步的时候,十三圈,她跑下来了。扎马步,一炷香,她也撑下来了。

削个木头而已,她能削好的。

一个时辰后,她手里拿着一根大约两寸长、歪歪扭扭的木头棍子,沉默了很久。

“这算簪子吗?”她问。

邱思洵放下书,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程蔗发誓她看到他眼角抽了一下。

“……算。”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努力维持严肃的克制,“起码能看出来你想做的是簪子。”

程蔗把那个歪歪扭扭的东西放在桌上,抬头看着邱思洵。

“明天我会削得更好。”

邱思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明天继续。”

他说完,转身走了。

程蔗坐在原地,低头看着那根歪歪扭扭的木头簪子。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用来绾头发的那根簪子,是从原主那间破屋里带出来的。那根簪子虽然旧,但做工精细,线条流畅,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她拿起桌上那根自己削的“簪子”,和记忆里那根旧簪子比了比。

一个天,一个地。

但她没有气馁。她把那根歪歪扭扭的簪子揣进怀里——她决定留着它,等以后削出更好的,再拿来对比。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夕阳正在西沉,把后院染成一片暖金色。远处隐约能听到楼里传来琴声,但那琴声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穿透力,像是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程蔗深吸了一口气,朝小屋走去。

手掌还在疼,腿还在酸,全身没有一处不难受。

但她在想一件事——内力,琴音杀人。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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