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软不吃硬。
这大概是我在这将近两年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跟他硬碰硬的人,从蚀骨深渊底一直排到魔宫正殿门口,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但示弱对我来说没什么难的——说软话,求饶,掉眼泪,这些别人看来折损骨气的事,我做起来毫无负担。
骨气是寒山教给我的,能屈能伸也是寒山教给我的。师尊说过,剑势太刚易折,太柔则无力,真正的剑势是刚柔并济。我把这句话用在了夜无霜身上。他很吃这套。
这大概也是他把兴趣转移到我身上的原因。师兄永远不会示弱,咬舌自尽也好,冷笑也好,枯井似的眼神也好,从头到尾没有给过他一个服软的回应。
而我不同。我会在他吻得太重时轻轻扯一下他的衣领,会在他把我按在桌案上时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鼻音的声调喊“师父”,会在挨完巴掌后不是怒目而视,而是把肿了的半边脸轻轻靠进他掌心里。
他知道我的示弱里有多少是演的,我也知道他知道。但他还是吃这套。
衣料在他指尖下化作碎片,散落在包肃那张过于奢华的红木床榻上。
身上的伤口一寸一寸暴露在烛火下——肋侧那道最深的刀伤,手臂上被弯刀划开的浅口,肩胛上不知什么时候撞出来的淤青,还有脖颈上那几块他之前留下的、还没来得及消退的旧痕。
他的手指极轻地覆上来,掌心贴着伤口,魔气渗进去,温热的、缓慢的,像是在修补一件他亲手烧坏又亲手捏回来的瓷器。我闭着眼,感受那些破损的皮肉在他掌下慢慢愈合。
这个过程本身是舒服的,他的魔气和我体内的魔血同源,修补伤口时就像把一块被揉皱的布帛重新熨平。但他的手指每抚过一处新伤,力道就重一分。
最后他还是按捺不住。他的手从肋侧滑下去,扶住我的腿,动作不算粗暴,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陷在那张过大的床榻里,后脑勺抵着不知哪个枕头,咬紧了嘴唇,但那些被撞碎的气音还是从齿缝里漏出来。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银白长发垂落下来,把我和他笼在一个极小的空间里,呼吸全喷洒在我脸上,带着那股子桂花甜香。
他看着我,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只有一种极专注的、近乎贪婪的描摹——从额角的汗到半阖的眼,从鼻尖到嘴角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血痕,从脖颈上跳动的脉搏到到他留下的指印。
他始终睁着眼,用眼神把我全身每一寸都烙进脑子里,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占有。我被他箍紧腰侧,止不住地痉挛,被他盯着看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比任何刑罚都更难熬。
他到底还是那个夜无霜,温柔是表象,骨子里还是要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
但这个游戏他究竟能玩多久,我不知道。只知道此刻他抵着我的额头,呼吸紊乱而滚烫,那双紫眸里映着我被撞碎的表情。
一个时辰后,我完好无损地站在南境军府的正厅里,在夜无霜身侧半步的位置。
他穿得整整齐齐,玄色织金礼袍从领口到袍角没有一丝褶皱,墨玉冠束着银白长发,紫眸沉静而专注,一只手搭在案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我也穿得整整齐齐,新换的玄色深衣,领口遮住了所有不该露出来的痕迹,腰带束得不松不紧,脸上那道被他扇出来的血痕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我们两个维持着这种表面的正经,并肩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像是刚才那场荒唐从未发生过。
他是认真的。
从会议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他坐在主位上,没有翘腿,没有歪头,眼里始终认真。
他让章飙把爆破符箓炸出来的裂缝深度、地底妖兽的气息强度、封印符文的样式一一汇报,然后让人取了南境自古以来的妖兽记载逐一比对。
有人说那可能是上古时期的苍螭,有人说不对,苍螭属水,南境多山地,应当是土属的玄龟;又有人反驳说玄龟的体型没有这么庞大,地底那东西的气息覆盖方圆五十里,玄龟撑死不过十里。
争论声此起彼伏,他听着,偶尔问一句,每个问题都精准地切中要害。老吴不在,我便替代了他——替他沏茶。
南境军府的正厅里备着全套茶具,红泥小炉上搁着铜壶,旁边是一罐新茶。我没问章飙这茶该怎么泡,他正忙着在沙盘上标注妖兽气息的扩散范围。
我自认为在寒山也看过师尊泡茶,老吴平常也是那样,无非是捏一撮茶叶扔进壶里,冲入热水,等一会儿倒出来。但我忘了一件事——老吴泡茶用的是茶壶配好的散茶,而南境军府备的是茶饼。
这件事是扔进去后发觉不对劲的,我看到了旁边的针。大概是先用茶针撬开。我没有撬,直接把整块茶饼掰了一半扔进壶里。但我还是把茶端到他手边,他正低头看着沙盘上章飙刚刚标注完的封印符文分布图。
他端起茶杯,动作顿了一下。
茶杯里的水是深褐色的,水面上浮着厚厚一层膨胀开的茶叶,几乎看不到茶汤。他用杯盖拨了拨茶叶,发现拨不开。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是南境特色?”他问我,语气很淡,像是在求证一个正经的民俗问题。
我也觉得这茶和我平时喝的不太一样,老吴泡的茶是清澈的金黄色,杯底沉着几片舒展开的叶子,喝起来有股清香。我这杯看起来像一碗刚出锅的青菜汤。
我把茶杯从他手里拿回来,放在桌上,找了个滤网把茶叶滤掉。滤完之后我低头看了看杯底——茶汤连半杯都不到,堪堪盖过杯底,颜色浓得像酱油。
整个正厅沉默了。章飙的汇报停在半截,手指还点在沙盘上。所有人都在看夜无霜面前那杯只有一口量的酱油色茶汤,以及我手里那团滤出来的、堆成小山状的茶叶渣。
没有人敢在夜无霜面前笑出声。
一个都没有。
但我看见章飙的腮帮子肌肉在抽搐,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睛盯着沙盘,假装在研究封印符文。他旁边的副将更惨,整个人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我叹了口气。把那杯只有一口量的酱油色茶汤重新倒回壶里,冲入清水,滤过茶渣,再倒出来的茶汤总算正常了——颜色清亮,茶香四溢,我看着挺满意的,学会了。
我又找了个新杯子,涮了三遍,郑重地端到夜无霜面前,双手捧着搁在他手边,杯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君上请。”
他没端杯。先是嘴角极细微地抽了一下,然后那层强撑的威严就像被蚂蚁蛀空的堤坝,哗啦一下全塌了。
他偏过头去,肩膀微微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从喉咙深处漏出一声极低的、压抑不住的笑。
那笑声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章飙先是愣住,然后猛地低头假装咳嗽,咳了两声就变成了闷笑;他旁边的副将更惨,直接把脸埋进沙盘旁边的舆图里,肩膀抖得像筛糠;连门口站岗的玄甲军都有人悄悄抬手假装挠鼻子,手指把嘴角往上推。
我不明白他笑什么。茶饼没撬而已,谁还没个第一次?他也没要求我去学泡茶,将就喝吧。
他笑够了,端起那杯来之不易的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嘴角还挂着没完全压下去的弧度。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敲桌案,那些还在闷笑的将领们瞬间收敛了表情,只是眼角还有点憋出的红。
会议继续,沙盘上的标记继续推进,封印符文的破解方案继续讨论。
他依旧是那个紫眸沉静的魔君,我依旧是站在他身侧半步的少主。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从那杯茶之后,整个正厅的空气轻了几分——那些老部将的坐姿从僵硬笔直变成了稍微放松的端坐,汇报的声音从紧绷如弦变成了正常的调子,甚至有人在沙盘上标注错误时,旁边的人敢轻声纠正了。
也许是因为夜无霜笑了。
到了晚上我就知道他不会放过我。
会议散了,沙盘上的标记擦掉了,各路将领各归其位。
我正琢磨找个什么由头溜出去透口气,张嘴就说要去巡逻——南境军府刚被清洗过,周边几个村镇还在撤离,巡逻这个借口听起来合情合理。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我茶,闻言紫眸扫了我一眼,说了句“本君也去”。
我试图挣扎,说君上出行要带仪仗,轻车简从不合规矩。
他把茶放下,站起来,随手从衣架上扯了件灰布斗篷往身上一裹,兜帽拉下来遮住银白长发,除了那双紫眸实在太过扎眼,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略微高挑的散修,不是那个坐在黑玉王座上发号施令的魔君。
“走吧。”他说。
他目的极强的拉着我拐进了一片无人问津的野林子时,我心里那个不祥的预感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把我抵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树干上,树皮粗糙地硌着我的后背,他灰布斗篷的兜帽蹭掉了半边,银发从肩头滑落。他低头吻下来,不由分说,比白天在包肃卧房里那一次更凶,舌尖撬开齿关,带着茶水微涩的余韵。
亲完了,他用拇指擦过我嘴角的湿痕,用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语调宣布罪名:“惩罚。罚你茶都不会冲。”我懒得应答他,靠在树干上,下巴微仰,由着他像只大猫一样在我嘴唇上又啄又啃。
我的手指甚至还有闲心去拨他斗篷上沾着的一片枯叶。
他不满意。加重了力道,手指从衣襟下摆钻进来,沿着腰线往上,扯开腰带。衣领滑下肩头,夜风裹着野林子的青草味和远处运河的潮气扑在裸露的皮肤上,凉得我打了个激灵。
“够了!师父这是在野地!”
我抬手按住他的手背,用了点力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我按住的手,又抬头看我,紫眸里全是不以为意,懒洋洋地吐出几个字:“对啊,就是野地。”
他又要低头继续,我侧头躲开,抓住他的手腕使劲往外拽了半步:“去看看运河吧,这几日有花灯。”
他停下来,歪头看着我,兜帽已经完全滑落,银发在夜风里轻轻飘拂。
“本座跟你出来幽会的?”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我愣住了。
幽会。
这个词像一根极细的针,从耳朵扎进去,穿过所有防备,准确地刺进心底某个我自己都不确定是否存在的裂缝。幽会——那是两情相悦的人做的事。
两情相悦的人之间没有交易,没有强迫,你情我愿。不是我现在的“只要他别碰师兄我可以承受一切”,不是我一直假装的“反正他吃软不吃硬,就顺势给他点甜头也无妨”。
我在干什么?
他脱口而出的这个词,是不是也意味着在他心里开始认为,我们之间正在发生的事,已经偏离了“游戏”和“发泄”的轨道,滑向了一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方向?
我没有回答他。
沉默中松开按着他手背的手指,没有再阻拦他。
我主动推下了外袍,衣料堆叠,夜风扑上来,安静地站着,等他下一步动作。
他没有继续下去。
我褪到一半的衣襟被他重新拢上,他的手指捏着两片衣领在我锁骨前交叠,还顺手把被扯松的腰带重新系好,系的还是个死扣。
他拢完之后退后半步,紫眸里的光从刚才日以为常的慵懒玩味变成了一种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茫然。他垂下手,灰布斗篷的袖口遮住了他紧绷不自然的指尖。
“看看吧。”他说。
我靠在树干上看着他的脸,月光穿过槐树的枝叶碎在他脸侧,他别开了视线,去看远处运河水面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我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就像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
但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野林子里,响得震耳欲聋。
河面上平静,倒映着沿岸一排花灯,不同的光融合交叠又若即若离依依不舍分开,光斑被水波揉碎又拼回来,晃晃悠悠地铺了半条运河。
岸边孩童提着纸扎的兔子灯四处追逐,跑在青石板上啪啪响,笑声清脆,和远处酒楼里飘出来的丝竹声搅在一起。
夜无霜站在岸边一棵柳树下,灰布斗篷遮住了银发,但遮不住他那双在夜色里微微发亮的紫眸。他看着河面上漂过的一盏莲花灯,忽然偏头示意我去租船。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什么突然想坐船。管他是什么,他命令就是圣旨,我照做。
望了一圈,也就这家的船最干净。船家是个精瘦的老头,斗笠压得很低,正蹲在船头抽旱烟。
听见我要租船,他磕了磕烟灰,伸出三根手指,应该是三枚灵石。
手伸入储物袋时,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偏头看了看站在柳树下裹着灰斗篷的夜无霜,咧嘴一笑,嫩黄不齐的大牙,嗓门大得半条河岸都听得见:“呦,娘子这么高啊?”
我的手指僵在钱袋里。
娘子。他管夜无霜叫娘子。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灰斗篷,兜帽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的轮廓和几缕漏出的银白长发。
运河边的花灯把光打在他下颌上,五官棱角模糊,但他脸庞轮廓很柔,灰斗篷裹着身形看不清肩宽,安静地站在柳树下等我的样子,确实有那么几分像等在岸边的高个子娘子。
我转过头,张了张嘴,想说这是我家君上,想说这是魔界的魔君,这是夜无霜你叫娘子是嫌命太长。但船家已经磕完了烟灰,正笑眯眯地等着我回话,浑然不觉他离鬼门关只差一步。
我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然后从嘴里蹦出三个字——“我大师兄。”
船家咂摸了一下:“哦,师兄啊。”
他接过铜板,把船绳从木桩上解下来,嘴里还在念叨,“你师兄长得怪俊的,就是个子太高了,不好嫁。”我说行了行了划你的船吧。
我走到柳树下,他正低头看河里漂过的一盏兔子灯,显然听见了刚才整个对话。
他偏头看我,眼睛在花灯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大师兄?”
我硬着头皮,摆手,对他道:“随口说的。”
他没有追究,把那抹笑收回去迈步上了船。船身晃了一下,他稳稳地坐下,灰斗篷的下摆垂在船舷边,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膝上,看着两岸的花灯。
我坐在他对面,船家撑开竹篙,小船摇摇晃晃地离了岸,滑进那片被灯火染得五光十色的水面。
船家是个热络的,撑了两篙又忍不住开口。他大概觉得半夜租船的两个大男人实在太过沉默,不像兄弟,不像朋友,也不像主仆,忍不住回头瞅了我们一眼:“你们师兄弟,怎么看着跟不认识一样?闹别扭了?”
夜无霜靠在船舷边没说话,灰布斗篷的兜帽遮着半张脸,紫眸映着河面上的灯火。
我替他答了,语气平淡:“我师兄喜欢安静,脾气不好。你再说他会把你丢下去。”
船家哈哈笑了两声,做了个给嘴贴上封条的手势,果然不再言语。
竹篙划破水面,船尾拖出两道长长的涟漪,把沿岸的灯火揉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他偏头看我——斗篷兜帽下那双紫眸从船头投过来,头微微歪着,像是在打量一个刚刚认识的人。我们二人的目光在花灯的光影里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
他去看岸边的垂柳,我去看船家竹篙上滴落的水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移开。
大概是那句“幽会”还在耳边回响,冲击实在是太大了,晚上能做噩梦的程度。
沉默了一会儿,船家又开口了。
这回他没回头,只是把竹篙往水里一撑,拉长了调子,像唱歌又像念白:“兄弟哪有隔夜仇啊——小船晃晃悠悠在河面啊——今夜花好月圆哎——尝尝醉仙坊的酒,一杯解千愁——”尾音拖得很长,在夜间的湖面上轻轻荡开,竟说不出的诗意。
我没应声。
这种夜景我没遇到过,从前在寒山,夜里只有松涛和竹叶的沙沙声,后来在魔宫,夜里只有夜明珠冷白的光和公文翻页的窸窣。
这一切都很美,可仇恨和迷茫已经把我磨得没有欣赏的气力了。
我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想的是地底那只还没处理的大妖兽,想的是南境军府那些空缺的职位,想的是师兄在偏殿里翻剑谱的手。
船靠岸了。
船家把竹篙往船尾一插,伸手去够岸边木桩上的缆绳。
我下意识转身,朝船上伸出手——有些过于顺手了,在魔宫扶师兄下床,扶着他去浴池,但其实我手伸出去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夜无霜看了我的手一眼,没有说什么,把手搭在我腕上,借力上了岸。他的手在夜风里吹得微凉,指节分明,搭在我手腕内侧时,拇指恰好按在我的脉搏上。
船家正在系缆绳,嘴里还叼着那杆旱烟,看见这一幕,烟锅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他低下头假装专心系绳,嘴上却没闲着,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肯定是给婆娘耍脾气出来哄了。”我和夜无霜都是魔修,耳力远超常人。
我的手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腕,别过脸去假装看岸边的花灯。
“去尝尝?”他开口,嗓音被夜风滤过,懒洋洋的。
我点了点头:“反正出来都出来了。”
完了,把这几年补充上,等完结更是遥遥无期,小山疲乏了,知道四境有多大吗!!你这个夜无霜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小秋。
尽量在今年完结吧,本文发展支线过多,目前未出新手村。
本人也在等完结后尽情爽看一遍,听自己写的东西很开心啊!
「夜无霜和台秋蛇不可能。但毕竟是第一部,可以考虑写if再出一部。」
「前提,如果有人爱看这对扭曲到不行的师兄弟。」
「题材毕竟小众,但爱吃这一口的宝子放心,全文存稿,大纲完整,不会断更。小野和小山在此立誓此文绝对更到完结!如果文中有错误还请指出指正,先更新,后期慢慢修改。」
宝子们别忘了本文属性「互攻/不洁/狗血/」本文小众,二十一岁以下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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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夜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