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斗歌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初显锋芒

第二十一章初显锋芒

残阳如血，斜斜切过庭院的青瓦。王冶盘膝坐在老槐树下，双目紧闭，呼吸绵长如溪。周身淡淡的白色雾气随着呼吸起伏，渐渐汇聚成一道可见的气旋，绕着他周身百脉缓缓旋转。

忽然，他丹田深处猛地一声轻响，像是尘封多年的闸门被洪流冲开。原本在丹田内静静盘旋的内力像是被点燃的火药，瞬间炸开！原本纤细如溪流的内息，眨眼间粗壮了数倍，宛若奔腾的野马顺着经脉疯狂奔涌而出。

王冶身体猛地一震，牙关紧咬，只觉浑身经脉都被这股暴涨的内力撑得发胀发疼，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皮肤下慢慢游走。他强忍着剧痛，按照太玄内功的心法引导内力一遍遍冲刷经脉，每过一次，经脉就被拓宽一分，原本堵塞的细微隐脉也被生生冲开。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丝内力被稳稳收入丹田。王冶缓缓睁开眼，两道精芒从眼底一闪而逝。他握紧双拳，只听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浑身肌肉绷紧，力量感像是要从皮肤里溢出来一般。

他缓缓起身，走到庭院角落那块半尺厚的青石前。这块青石在这里放了十几年，质地坚硬，以往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白痕。此刻王冶深吸一口气，丹田内力顺着臂骨轰然灌注到拳头上，拳风带着低沉的呼啸，直直砸在青石正中。

“轰！”

沉闷的响声过后，整块青石从被拳峰击中的地方裂开一道缝隙，缝隙瞬间蔓延到边角，“咔嚓”一声整整齐齐劈成了两半！石屑飞溅，落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

王冶收拳而立，手背青筋微微隆起，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内力，连指尖都还残留着碎青石的粗糙触感。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薄茧的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的精光像是要溢出来一般——一个月，仅仅一个月，他就突破了太玄内功第二重！

“好小子，倒是没辜负我这番教导。”

院角的石桌边，穿着灰布长衫的苏墨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碗，手指捻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皱纹里都带着笑意。他看着王冶，点头道：“才一个月就突破第二重，这份悟性，比你父亲当年还要好上三分。”

说到“你父亲”三个字，苏墨语气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你基础已经打牢，又有太玄内功托着，接下来该练破风刀法了。我当年跟你父亲说过，太玄内功配上破风刀法，才是真正的如虎添翼。”

王冶应声，转身走到墙根，伸手握住了那柄靠在墙边的锈铁刀。刀把上的缠布已经被磨得发亮，是他这些年反反复复摩挲出来的。他轻轻抽出刀，刀身布满斑驳锈迹，靠近刀尖的地方还崩了好几个缺口，一看就知道经历过无数次拼杀。

这柄刀是他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当年王家被灭门，他抱着这柄刀躲在乱葬岗，饿了吃草根树皮，渴了喝露天水，是这刀陪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这么多年从未离身。

“破风刀法，讲究意在刀先，刀随身走。”苏墨看着王冶握刀的姿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每个字都落在王冶耳朵里，“你之前只练了前二十四式，多是劈砍格挡的基础，后十八式才是真正杀招，每一招都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你站稳了，看好我演示一遍。”

话音未落，苏墨随手抄起侧边靠着的一把枣木刀，足尖轻轻一点青石板，整个人竟然像是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掠过半个庭院。王冶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木刀的影子已经挥了出来，刀身划破空气，竟然真的发出了“呜呜”的呼啸破空之声！

苏墨的身影在庭院里闪动，刀影层层叠叠，从斜劈到直刺，从横斩到反撩，一招接一招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庭院里那棵老梧桐被刀气扫过，无数泛黄的叶子纷纷飘落，诡异的是这些落叶竟然齐齐围着他的刀身转了半圈，才顺着刀势纷纷落在地上，一片不乱！

王冶站在原地，看得目不转睛，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苏墨的每一个动作，从起势到落点，从手腕转动到脚下步法，全都牢牢记在心里。他能感觉到，每一刀劈出，苏墨体内的内力都刚好送到刀梢，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恰到好处，这便是千锤百练才能有的境界。

一盏茶功夫，十八招使完。苏墨收刀站定，轻轻吐了口气，额角渗出几滴细汗，顺着皱纹慢慢滑下来。“怎么样，都记下了？”他看向王冶。

“记下了。”王冶点头。

“嗯，你来试试。”苏墨往旁边退了两步，抬手道，“不用急，一招一招慢慢磨，欲速则不达。”

接下来的半个月，王冶彻底泡在了演武场里。白日里太阳底下练刀，从清晨到日暮，一刀一遍反复琢磨，胳膊练得抬不起来，就歇片刻接着练；到了夜里，他就在院内打坐运功，稳固刚刚突破的境界，打磨内力。有时候饭做好了，苏墨喊他好几次，他都沉浸在刀法里舍不得停下，常常等到月上中天，才捧着冷饭扒拉几口。

苏墨也不催他，只是偶尔过来逛一圈，看到哪里不对，随口点拨一两句话。奇怪的是，苏墨总能一句话点破他卡在瓶颈里的问题，往往是他想了一两天都想不通的地方，被苏墨点一句，立刻就豁然开朗。

就这么着，王冶的刀法进步简直是一日千里。原本生疏的后十八式，不到两个月，就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一刀劈出，也隐隐有了风雷之声，连苏墨都夸他比想象中快得多。

这天傍晚，夕阳把天边烧得通红，像是泼了一地的血。王冶刚刚练完最后一刀，收刀站在院里，正擦着脸上的汗水，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跟着就是一个人慌慌张张闯了进来，跑得气喘吁吁，进门就差点被门槛绊倒。

王冶抬眼一看，认得是镇上粮铺的伙计李小三，平日里跟他也算有点交情。此刻李小三脸色惨白，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一进门就扶着门框大口喘气，看见王冶，立刻扯着嗓子喊：“王冶兄弟！不、不好了！”

王冶放下擦汗的布巾，沉声问：“怎么了？慢慢说。”

“刘老虎！是刘老虎那个龟儿子的侄子！”李小三喘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他带了一群人，手里都拿着家伙，现在堵在镇西张记当铺门口了！说张老板收了咱们王家的东西，要把张老板抓去见官，还说……还说你就藏在张记，让他们把你交出去，不然，不然就拆了当铺！”

王冶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紧，指节瞬间变得泛白。

血洗黑风口，杀了刘英杰，这事儿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刘老虎在绿林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堂兄刘开山又在州府当差，刘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可他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放肆！”

旁边的苏墨皱起眉头，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刘开山不过是州府里一个小小的捕头，也敢纵容侄子在这儿横行霸道？刘老虎是□□上的亡命徒，死了就死了，他们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故意来找咱们的麻烦。”

他看向王冶，沉声道：“你先躲去后山山洞里，我去跟他们理论。他们真要是敢乱来，我苏墨还没老到拿不动刀！”

“苏叔，不能让您去趟这浑水。”王冶打断他，伸手把锈铁刀往肩上一扛，眼神冷得像是结了冰，“人家是冲我来的，也是冲王家来的。当年王家满门的血债，本来就该我来讨。躲是躲不过去的，我去会会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滚烫：“欠王家的，该还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迈开步子就往院门外走。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拖在青石板上，刀柄上的旧缠布被晚风一吹，猎猎作响。

镇西的方向，夕阳已经沉到了屋檐后面，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一场厮杀，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