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砚死死盯着眼前的老者,眼眶瞬间红了,指尖攥得发白,连声音都在抖:“你是谁?别装我父亲。我父亲五年前就死在廷尉府的大牢里了,我亲眼看着他的棺木入的土。”
当年林家满门获罪,父亲在牢中自缢,是父亲的旧友偷偷带着原主去看了最后一眼,棺木里的人,确实是林敬之。
老者苦笑一声,缓缓抬手,露出了左手手腕上的一道旧疤——那是当年林砚小时候贪玩,摔下假山,父亲为了救她,被石头划的,疤口的形状,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半分不差。
“砚儿,是爹。”老者的声音带着哽咽,“棺木里的,是爹的贴身护卫,替爹赴了死。当年爹查到淮南王勾结匈奴、密谋造反的证据,还没来得及上奏陛下,就被窦氏先一步诬陷谋逆。爹知道,只要我一死,淮南王就会放松警惕,我才能潜伏在他身边,收集他谋反的铁证。”
他走到案前,打开那个木匣子,里面是一沓沓书信,从她在张家柴房里活下来,到她改良盐碱地,再到她开设农桑学堂,每一步,父亲都在信里写得清清楚楚。那些匿名送来的农具、粮草、证据,全是父亲借着淮南王的名义,暗中送到她手里的。
“爹知道你受了太多苦,可爹不能认你。”林敬之的眼泪落了下来,“一旦认了你,淮南王就会拿你要挟我,爹不能让你再陷入险境。这些年,看着你一步步从罪奴走到大司农令,看着你让百姓吃饱饭,爹比谁都骄傲。”
林砚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五年了,她从千年之后而来,替原主活着,替原主洗冤,她以为自己早已无依无靠,却没想到,父亲一直都在,一直在暗中护着她。
“好,好一个林敬之!”
淮南王刘安猛地回过神来,脸色铁青,拔出腰间的长剑,直指林敬之:“我养了你五年,信了你五年,你竟然一直在阴我?!”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林敬之假意投靠他,帮他出谋划策,暗地里却把他所有的谋反计划、通敌证据,全都记了下来,借着给林砚送东西的机会,一点点送了出去。就连这次骗林砚来细柳营,也是林敬之撺掇的,就是为了让林砚里应外合,把他一网打尽。
帐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大王!不好了!卫青将军的骑兵冲进来了!关中的百姓也来了,十几万百姓把大营围死了!我们的人哗变了!”
刘安瞬间红了眼,长剑一转,直接朝着林砚刺了过来:“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父女俩垫背!”
“砚儿小心!”
林敬之猛地扑过去,挡在林砚身前。就在长剑要刺中他的瞬间,一道玄色身影破帐而入,手里的长枪横扫而出,“当”的一声,直接把刘安的长剑打飞出去,枪尖直指刘安的咽喉。
是卫青。
他一身玄甲还沾着血污,左臂的箭伤还渗着血,显然是刚解了毒,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他挡在林砚身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后怕藏都藏不住,声音沙哑:“我来晚了,没吓着你吧?”
林砚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渗血的箭伤,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你怎么不好好养伤?谁让你这么快赶过来的?”
“你在这里,我怎么能安心养伤?”卫青笑了笑,转回头看向被枪尖抵住咽喉的刘安,眼底瞬间冷了下来,“淮南王刘安,你勾结匈奴,密谋造反,谋害陛下,罪证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刘安看着围上来的汉军,看着帐外哗变的叛军,知道大势已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癫狂:“我输了!我竟然输在了一对父女手里!可你们别得意!军臣单于已经带着二十万大军南下了,你们就算杀了我,大汉的江山,也迟早是匈奴的!”
他话音刚落,突然朝着卫青的枪尖扑了过来,竟是要当场自尽。卫青眼疾手快,枪杆一转,直接把他打晕在地,亲兵立刻冲上来,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危机暂时解除。
林敬之看着卫青,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卫将军,多谢你这些年护着砚儿。”
卫青连忙扶住他,躬身回礼:“林大人言重了,护着她,是我应该做的。”
林砚看着两人,刚想开口说什么,帐外突然传来八百里加急的号角声,一个传令兵疯了似的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凄厉:“将军!侯爷!急报!军臣单于亲率二十万铁骑,攻破了上谷、渔阳两郡,斩杀辽西太守,劫掠百姓两千余人,兵锋已经到了蓟城!边境全线告急!”
众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刘安说的是真的,匈奴趁着大汉内乱,举全国之力南下了。
更要命的是,传令兵紧接着又递上第二封急报,声音都在抖:“还有!江淮四郡的叛军余党,趁着我们主力在北方,起兵造反,已经攻占了合肥,兵锋直指洛阳!南北两线,同时告急!”
刚平定的长安危机,转眼就变成了全国范围的战火。卫青手里只有三万骑兵,要对抗匈奴二十万大军,根本是以卵击石;南线的叛军,李息的平叛大军被堵在黄河以南,根本抽不开身。
帐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敬之看着两封急报,沉声道:“匈奴南下,就是算准了我们刚平定内乱,兵力分散。现在唯一的办法,是陛下下旨,征调各郡的郡兵,可远水解不了近渴,蓟城撑不了几天。”
卫青握紧了手里的长枪,沉声道:“我带骑兵星夜赶往蓟城,就算拼尽性命,也要挡住匈奴的大军。砚儿,长安和粮草,就交给你了。”
“不行!”林砚立刻拦住他,“你箭伤未愈,带着三万人去对抗二十万大军,就是去送死!匈奴人南下,靠的是战马,拼的是粮草,他们长途奔袭,粮草根本跟不上,我们不能硬拼。”
她转身走到案前,铺开地图,指尖在边境的郡县上划过,眼神亮了起来:“我有办法。上谷、渔阳、右北平三郡,我都推行了农法,建了常平仓,修了屯田,每个郡县都有存粮,也有受过训练的屯田兵。我立刻传信给三郡的郡守,坚壁清野,把所有粮草、百姓都撤进城里,让匈奴人抢不到一粒粮食。同时,我让沿边的军屯,把所有的战马饲料全部烧掉,不给匈奴人的战马留一口吃的。”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卫青,语气坚定:“匈奴人没了粮草,没了马料,撑不了十天。你带着骑兵,绕到匈奴大军的后方,截了他们的粮道,我带着关中的百姓援军,沿着长城布防,断了他们的退路。不出半个月,匈奴大军必乱,到时候我们前后夹击,定能打赢这一仗!”
卫青看着地图上林砚画的防线,看着她眼里的光,瞬间明白了。她懂的不止是种地,她懂粮草,懂地利,懂人心,她的办法,是唯一能以少胜多的办法。
“好。”卫青重重点头,长枪往地上一顿,“就按你说的办。你守好后路,我去截粮道,我们里应外合,让匈奴人有来无回!”
可就在他们准备分兵行动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匈奴人的游骑已经冲到了细柳营外,军臣单于的先锋部队,竟然已经绕过了长城,直奔长安而来!
帐内众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刚放下的刀,又重新握在了手里。